《好久不见》晚枝棠

22、生病传染

　　就像第一天一样，向阳这段时间基本都会去接闻栖下晚修，张姨不在，闻栖也是美滋滋的实现了自己的愿望——吃向阳做的饭菜

　　起初，向阳并不打算闲着，趁着假期还有，他是想像之前那样做一些兼职，可碰上了毕业生兼职高峰期，实在难找
　　更何况有些兼职和闻栖上下学的时间冲突，有时候中晚餐根本来不及做，更别说下晚修去接人了

　　闻栖没考虑过这些，他只是觉得向阳这段时间照顾他会不会太过了些？朋友之间这样真的对吗？主要是他也不想累着向阳，所以他每次上学前都会对向阳说一句
　　“今晚就别去接我啦，在家等我回来就行！我不会乱跑的！”

　　尽管向阳每次都应他，但也每次出校门时，他还是会见到向阳，几次下来，闻栖彻底妥协了
　　算了，向阳喜欢来就来吧，反正我也喜欢向阳来！

　　为了保证时间不冲突，加之还能挣一些小零用，向阳选择在家接一些关于编程的单子，接单的工具主要是之前用学校奖学金换来的一台笔记本
　　前端网页制作对他来说还算简单，上手后便可以陆续接一些关于数据分析或是小程序编辑的单，只不过会费些时间，每次整理完数据后时间都过一大半了，幸好费用还算可观，有时候碰上偏技术型的后端开发，价格还可以抬高些
　　这样既能学习还能赚钱的兼职正中向阳下怀

　　临近开学，为了想多赚点备用，向阳承认自己有些上头，好几次差点错过闻栖下课，他长了教训，便提前定好闹钟，控制自己接单的量，保证高质高收入的同时，还有空余的时间

　　这天刚合上笔记本，向阳便靠着沙发闭目养神，高强度用眼着实不舒服，也就一会儿。闹钟正好响了……

　　“轰——”
　　忽的，窗外白光乍闪，阵雨纷下
　　向阳有些头疼，雨天交通不好，又恰巧闻栖今天没带伞，他要抓紧时间了

　　大雨滂沱的夜晚，雨水像千万条银边抽打着城市，柏油马路已成湍急的溪流，向阳打的车被困在半路动弹不得，四周漂浮的红色尾灯如同被冲散的灯笼，面前的雨刷器还在打晃，车鸣交响，现在的世界过于吵了
　　向阳无意识皱起眉，他看了一眼时间，有些超时了，最后选择在离学校百米远处下车

　　路灯在雨帘中化作朦胧光晕，积水的路面倒映着急促的步伐，雨点逐渐将裤脚染成深色，粘稠感蔓延，不过向阳没管那么多
　　他走得快，没几分钟就到了校门口处，今晚有些特殊，人群过于拥挤，不同颜色的伞面筑成难以跨越的壁垒，视线受阻，他并没有像之前那样一眼就能看见闻栖

　　他找了好一会儿，直至人群散去，还是没有见到想见的人，他有些急，在附近转了一圈，他突然理解了闻栖“有时候想把世界给炸了”的心理
　　而唯物主义的“坏天气影响心情”就此体现，但凡不顺意的事，他都看不顺眼，就比如找不到闻栖，比如飞驰而过的车滋了他一身水……

　　他偏头看了一眼湿了将近一半的衣物，也就几秒，深吸一口气后强迫自己冷静
　　先别着急，小七不是什么大人看不住就会乱跑的小孩子，他会躲雨，他知道有人在找他，所以他会找一个显眼的地方等人来找

　　整理好思绪后，向阳还是选择再找一遍，校门口，车站……最后在一家便利店门口，看到了一个蹲在石墩上吃冰淇淋的小人，来往的路人行色匆匆，他就像与世界割裂，无关紧要的外人一样，蹲在一旁看着周遭吵闹的一切，而自己安然无恙
　　“……”

　　冰淇淋有些冰，闻栖不敢大口吃，只能慢慢舔着，可谁又知道雨天它居然还能化的这么快？这边流下来的还没过嘴，另一边就已经滴在了手背上
　　闻栖瞪着它，正准备去找纸巾擦掉，刚扭头，一张纸巾出现在了面前

　　他顺着递过来的纸巾抬头看，见到是一张熟悉的脸，下意识咧开嘴笑，掩饰此刻的尴尬

　　向阳看他蹲在面前嘿嘿笑，嘴角还挂着一抹黑，先前的急躁顿时烟消云散
　　他暗自叹气，没等闻栖接过纸巾，自己就先替闻栖擦去嘴角上的污渍

　　闻栖本意是想擦手的，并不知道自己的嘴角也沾了不少，向阳这么一擦，他倒下意识往嘴角边舔，不过舔的有点过，舌尖不小心碰到了向阳的手

　　如同触电，向阳有些怔愣，手抖了一下，可看着闻栖并无任何反应，他这才慢慢将手收回，视线下移，定格在了闻栖的冰激凌上
　　他又从口袋里拿出湿纸巾，一边擦闻栖脏掉的手，一边问
　　“出来没见到我有没有失望？”

　　闻栖看着向阳的动作，自己吃冰淇淋的嘴也没停，开口时还带着甜腻
　　“没有，这不是下着大雨嘛，路上堵，我当然能理解”

　　“所以你就跑过来先吃冰淇淋了？”
　　“……”

　　闻栖不太好回话，现在正值暑期，天气实在热的不行，前段时间他一直在嗜冰，导致心脏抽疼抽疼的，入睡时都有点失眠，虽然没有闹到一定要去医院的那一步，可这也属于违背了医嘱
　　向阳为此给他下令，后面几个月里都不能再吃冰的了，就算要吃，也必须要经过同意才行，并且还是要在有人陪同下才能吃

　　可今天也不知道是为什么，闻栖就是控制不住自己的嘴，想着趁着向阳还没来，自己偷吃一下应该是没有问题的，可没想到，还没有享受多久的快乐，就被抓了个正着

　　他看着自己手中的冰淇淋，又看向面前的向阳，眼珠子来回转了好几圈，最后决定鱼死网破，吃！买都买了，不吃就浪费了！

　　他刚准备咬一大口，他听到向阳说
　　“又不是以后都吃不到了，只是让你控制摄入量，吃太多对身体不好，不用躲着我，吃的时候你先含在嘴里，太冰了，等它化一点再咽”

　　“……哦，好”
　　闻栖含了一口，又嘟嘟囔囔的说
　　“也没想躲着你，我只是控制不住”
　　“……”

　　雨还在下，两人决定等小了一点再回去
　　闻栖吃完手中的冰淇淋后，便顺手将垃圾递给了向阳，向阳帮他丢在了一旁的垃圾桶里

　　便利店此时刚离开一些顾客，正好空出位置，闻栖坐在那椅子上，两手撑在一旁
　　他看着外景，雨水淅沥，车辆来往
　　他说∶“明天是周天，早上可以放半天假，终于不用早起了。”

　　“嗯，那回去睡个好觉”
　　没一会儿向阳撑起伞，闻栖也接收到了他的信号，等站起身时，向阳便拢过他的肩，往自己身边靠近了些

　　“雨小了，我们回家”
　　“好”

　　也许向阳说的话放在闻栖身上真的会有魔力，今晚这一觉，他睡得确实舒坦
　　自然睁眼时，也就比生物钟晚了一点，他转过头，向阳就在身边侧躺着面向他
　　难得有一天他醒的比向阳早，他现在不大想起床这么快，他挪动着身子，往向阳那靠近了一些，向阳的身上是他沐浴露的香味，他凑过去嗅了一下，然后就一直盯着向阳的脸看

　　向阳太白了，白的能透光！还有鼻梁高高的，特别挺！眼睫毛还好不算长，向阳的眼睛好看，不能被挡住了
　　不过白色的睫毛在随着眼皮上下跳动时，倒像是平静的湖面落了雪，然后一点一点在水面化开，从而昭示世界——冬天来了
　　明明是冷的，偏偏那湖面太温柔，犹如春天一般，裹挟着万物生长

　　——这个春天会照顾人，既然这次我比春天起的早，那今天换我来吧！我要给春天一个惊喜！

　　闻栖的大脑想一出是一出，说是照顾人，不过是想给向阳做一顿早餐，可他也承认自己的手艺不算特别好，最后思来想去，还是煮一碗面吧，煮面简单，需要的材料也简单
　　说干就干！

　　于是，向阳就被一阵叮铃哐啷的声音吵醒了，摸着身旁空无一物，想必是小少爷在开工程大会
　　他想撑起身子去看看，奈何头疼欲裂，睁眼时都扯着紧绷的神经，动作因此慢了下来，向阳很少生病，这样的感觉已经好久没出现过了，他坐在床边，想先缓一缓，可身体有些沉，也使不上什么力

　　外面的声响是在这时停止的，没一会儿，房门被打开，一个毛茸茸的头探了进来，闻栖见向阳已经醒了，便蹭蹭几下跑到向阳面前，他蹲下来，歪头看着向阳
　　“你醒啦？是刚醒呢，还是醒好久了呢？现在是要去洗漱吗……”

　　不过重点的“早上好”还没说出口，闻栖就看到向阳此刻的脸色不太对，双目甚至有些迷离，他下意识去抓向阳的手，好烫……
　　“你怎么了？是哪里不舒服吗？”

　　闻栖刚准备去摸他的额头，向阳的身子却往他这边倾斜
　　“咚——”
　　两人额头相抵，还没来得及感受疼痛，闻栖先是一怔，然后视线措不及防撞上，他有些不太敢动
　　得了，现在都不用摸，温度倒是直接传了过来，毫无意外是烫的，向阳发烧了

　　可他们靠的太近了，向阳呼出来的热气都打在了闻栖的脸上，是不是生病的人都会失去某些控制力，导致身体软绵，思想受限？
　　此刻的向阳被病症束缚，眼神变得更加直白，眼睛都没眨几下，就这么直勾勾的看着闻栖
　　闻栖被他盯得有些头皮发麻，就好像被传染了一样，自己也跟着烫了起来，这感觉太奇怪了，他不敢继续对视，自觉视线下移，这才发现向阳的颧骨边早已挂着淡淡的红晕，就连嘴唇都因为发烫而变得红润
　　——好想亲……

　　不对不对！向阳现在生着病呢！怎么能在这时候想入非非呢？！

　　闻栖将一堆黄色废料推至脑后，他用双手托起向阳的脸，与自己的额头相离，向阳此刻就像一只玩偶熊一样任人摆弄
　　闻栖说∶“向阳，你生病了”

　　向阳没什么力气，尽可能的回他一个点头

　　闻栖又说∶“哎呀，生病了就好好休息，你快上去躺好！家里有退烧药，你等我拿给你”

　　他将向阳扶回床上，自己则跑到楼下客厅寻找药箱，这个家看着什么都缺，没什么生气，可偏偏药物最多，还是定时会更换的那种

　　他拿来退烧药，还接了一杯温水放在床头柜上，向阳平躺着，眼睛呈半眯，迷糊间看着来人手忙脚乱掰药板，掰出来的药还一粒一粒对着说明书数，有些过分可爱了

　　向阳慢慢撑起自己的身子，想着去帮忙，闻栖却先急了
　　“哎！你别动！我给你数药呢！”

　　然后向阳就垫着枕头靠在了床头边，闻栖不让他动，那他就看着

　　“你先吃这个退烧，另一种是要等饭后才能吃，你早餐想吃什么啊？”

　　向阳接过他递来的药和温水，囫囵咽过，他此刻还有些迷离，嘴角却挂上了笑
　　他问∶“你刚刚在做什么？”

　　不问还好，一问闻栖就脸红，说是煮面，可时间把握不对，面都坨了，于是就想着说那做成拌面也好，但他不会炸葱油，然后只能用一些常见的调味料勾芡拌汁，尝了一口味道也不是特别好，不仅没有鲜还咸，无奈之下他只好放弃，自己确实不是做饭的那块料
　　折腾了一早上，最后还是决定带向阳出去吃广式早茶吧，偏偏不巧，向阳生病了，早茶也吃不成

　　他现在有些磕巴∶“想，想不想吃胡椒意面？我，我去街头给你打包一份……”

　　答为所问，向阳还在笑，眼睛缓慢的眨了一下，又问∶“你刚刚在做什么？”

　　“……”
　　不知道是不是此刻的慵懒感加持，闻栖觉得生病的向阳比正常的向阳更容易把自己吃了，那眼睛就没离开过自己，他抹了一下鼻尖
　　“就，就给你，做了一份早餐”

　　闻栖将视线撇到一旁放在床头柜的空水杯上，这水杯真空啊——

　　然后他听到了向阳一声轻笑
　　“什么早餐？”

　　“……意面，但不知道为什么成了坨面，然后它，它就又……”

　　“又怎么了？”

　　“又，又坨面成了咸面……”

　　“所以是意面做成拌面，然后搞砸了？”
　　“……”

　　闻栖不回话了，耳根肉眼可见的发红，下一秒，他抓起一旁的空水杯
　　“你水喝完了，我再去给你打一杯！”

　　他跑的有些慌乱，出门前还不小心磕了一下，嘶哈一声后，又转过头对身后的人说
　　“我没事！你现在生病要好好休息！别管我了，你快睡觉吧！”

　　跑出去没多久，又探了一个头回来
　　“我去给你打包广式早茶！吃粥行吧？不吃什么意面了，我觉得可以！你在家等我！”
　　“……”

　　然后连人带门一起跑了，楼下的厨房就又出现一阵叮铃哐啷的声音，应该是在收拾残局，也就一会儿，随着大门开关声传来，之后一切过于平静

　　闻栖一出门，整个家安静了不少，向阳叹了一口气，又躺回床上，生病一直都不在他生活安排的范畴内，生病太麻烦了，不仅麻烦自己，还麻烦身边人
　　头疼感虽然减缓不少，但他实在睡不回去，身体好累，太沉了，可他也就躺了一会儿，觉得恢复了些，就又拿起手机和单主联系，和对方说明情况，并把收单时间往后推迟了些，排好后面的工作后才放心下来

　　闻栖从小到大就没有照顾过人，就连江楠把林芊芊丢给他时，他也都是随便扔几个动画或玩具过去，打发打发小屁孩就自己忙自己的去了，这是他第一次照顾人，而且还是自己喜欢的人，这个体验感着实不太好
　　害怕出错，也害怕对方不好受，于是自己小心翼翼，手忙脚乱了一天，虽是闹出了不少糗事，但总归结局是好的

　　向阳下午就退烧了，只是还有些后遗症，感冒的症状浮现
　　“要不我还是去收拾一间客房，我生病了，咱俩还一起睡会传染的”

　　闻栖还在给自己的嘴里塞排骨，听到这话，急的都还没咽下去就开口
　　“不行！你现在身体这样怎么收拾客房？我可不会收！传染就传染！我不靠着你睡总行了吧？”
　　“……”

　　向阳不说话，而闻栖还在争，除去给向阳打了一份粥回来，还有一份玉米排骨汤，他多往向阳的碗里夹了好几块排骨
　　“我看你有力气提意见，还不如多吃点肉呢，快吃！冷的对胃不好，这可是你说的！”
　　“……”

　　“你就放一百个心吧，就算生病，就当是和你做个伴了，家里又不是没有药……”

　　“快呸！哪有人像你这样咒自己生病的？”
　　向阳用勺子敲了他的筷子，闻栖的肉“啪”的一声掉回碗里，闻栖一脸怨恨看着他，然后极其不情愿的说了一句
　　“呸呸呸，我说错话了”

　　“以后不能再说诅咒自己的话了”
　　向阳又舀起掉下去的那块肉递到他嘴边，闻栖也就看了一眼，然后咬了过去

　　他将音量放小，嘟嘟囔囔的说
　　“好，但你不能搬去客房”
　　“……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