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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房内望练剑   “我看 ...

  •   “我看时间已经不早了,簇儿,为师让木知带你去歇息。朝现就睡在堂屋隔壁,我同他也提前讲过,日后若是生活上有什么不便的,就去找他。”

      潼云簇闻言,向师父恭敬行礼:“是,师父。劳您费心安排了。”

      随即转向胡木知,神色温和下来:“有劳木知妹妹带我前去。”至于胡光修提到的许朝现,他只是安静记下,并未多问。

      潼云簇心下莞尔,,自己虽出身京华,却非那等四体不勤的骄纵纨绔。日常起居诸般琐事,他尚能自理,何至于去叨扰那位许师兄,徒惹人嫌,反显得自己愚拙不堪。

      他并非那等寻常的京城公子哥。自幼家中便对他要求苛刻,礼仪、君子六艺皆需精通,说来,除却庖厨之事未曾沾染,其余诸般苦楚倒也受过不少。

      因此,他心下笃定,眼前种种,必能料理妥当。
      胡木知领着他穿过简朴的院落,在一间收拾得干干净净的木屋前停下,声音清脆:“潼师兄,就是这里啦!被褥都是新换的,你放心住!”

      “多谢木知妹妹。”潼云簇含笑点头,目送小女孩蹦跳着离开。

      推开木门,屋内陈设极其简单,一床、一桌、一椅,空气中还飘散着阳光晒过木头的干燥气味。他反手栓好门闩,脸上温和的笑意便如潮水般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静的审慎。

      他并未急着歇息,而是就着窗外透进的微弱天光,将这方寸之地细细检视了一遍。指尖拂过桌案背面,摸过床板缝隙,确认并无任何不该存在的东西。

      随即,他行至窗边,并未完全推开,只是透过窗纸的破损处,向外静静观察了半晌。院落寂寂,唯有风声虫鸣。隔壁那间属于许朝现的屋子,窗纸上映出一点朦胧的、稳定的灯火,许久未动,似乎在秉烛夜读,又或只是静坐。

      直到那点灯火熄灭,整个院落彻底沉入黑暗与寂静,潼云簇才无声地坐回榻边。
      他不需要去找许朝现。

      非是出于骄矜,而是他深知自己此行的目的。陛下与父亲的疑虑,那沉甸甸的“祥瑞”之谜,才是他真正的目标。与人交际,尤其是与许朝现这样心思沉静、观察入微的人过多接触,言多必失,反而容易暴露自身秘密。

      他从行囊最隐秘的夹层中,取出了那本看似不起眼的书册——阿姐所赠的《潭州风物志》。他再次翻看起来,指尖在那些记载着潭州物产、漕运、乃至几大帮会势力的字句上缓缓划过,试图从中找出任何可能与“太平”相关的蛛丝马迹。

      不知过了多久,他感到眼中酸涩,才轻轻合上册子,吹熄了微光。

      屋内彻底暗下。他走到窗边,正欲关紧,动作却再次顿住。

      远处,那片面对山谷的崖边空地上,一个模糊的身影正在舞动。

      是许朝现。

      没有灯火,仅凭着对地形无比的熟悉与过人的感知,在浓稠的夜色里腾挪闪转。剑锋破开空气,发出极轻微的“嘶嘶”声。

      不如白日所见余悸的剑势那般凌厉逼人,却更显凝练、迅疾,带着一种沉浸在自我世界里的专注,以及……一种难以言喻的压抑。

      剑光偶尔划过,如暗夜中一闪而逝的流萤,瞬间照亮他沉静如水的侧脸,随即又隐没于黑暗。

      潼云簇静静立在窗前,如同一个真正的影子,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这位白日里沉默寡言,近乎刻板地执行着“看顾”之责的二师兄,在无人可见的深夜,竟有着如此截然不同的一面。这剑舞,不像是练功,更像是一种无言的倾诉,或者说,是一种对抗长夜与孤寂的方式。

      许朝现似乎并未察觉远处的目光,一套剑法练完,还剑入鞘,气息平稳得可怕。

      他在崖边静立了片刻,望着山下潭州城方向那几乎微不可见的零星灯火,随后便转身,悄无声息地融回了自己的屋子,仿佛只是月下的一道幻影。

      潼云簇轻轻关上了窗,将秋夜的寒凉与方才所见的那份隐秘,一同隔绝在外。

      他躺回坚硬的板铺上,心中思绪翻涌。这个师门,远比他表面看到的更为复杂。而那位许师兄,恐怕也绝非一个简单的、可以轻易应付过去的角色。

      次日清晨,鸟鸣与湿雾如期而至。

      潼云簇推开窗,目光扫过隔壁那扇依旧安静的木门,昨夜那月下独舞的剑影仿佛还印在眼底。

      当他洗漱完毕走到院中时,许朝现已经站在那里,依旧是那身青灰布衣,神色平静无波,仿佛昨夜那个在黑暗中与心魔缠斗的剑客从未存在过。

      “许师兄。”潼云簇主动开口,语气是恰到好处的客气,听不出任何异样。

      许朝现闻声转头,看了他一眼,只微微颔首。“走吧。”他的声音不高,带着晨起时些许的沙哑。

      没有寒暄,没有询问,他转身便走,方向是屋后通往更深山处的蜿蜒小径。潼云簇迈步跟上,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目光却比昨日更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审慎。

      山路湿滑,石阶上覆盖着厚厚的青苔。许朝现的步子很稳,每一步都踏得实实在在。潼云簇跟在他身后,学着他的样子,收敛了心神,留意着脚下。

      “那是水潭,取水处。”行至一处山涧汇聚成的小潭边,许朝现停下脚步,第一次主动开口,言简意赅地指明。

      “那是后山崖壁,大师姐常在那里练剑。”他指向不远处那片开阔的平地——正是他昨夜练剑的地方。

      “西边是木知的药圃。”他的目光扫过另一侧被细心打理过的几畦土地。

      他的介绍仅限于此,点到即止。潼云簇认真地听着,记下每一处方位,同时在心中快速与阿姐册子上的信息、与自己昨夜勾勒的草图相互印证。

      走到一处陡坡时,潼云簇脚下踩到一块松动的石头,身形微微一晃。

      前面的许朝现几乎在同一时刻停下了脚步,虽未回头,却像是背后长眼一般,直到听到潼云簇稳住气息,才重新迈步。

      一种无言的谨慎。

      一圈走下来,回到院落附近时,天色已然大亮。

      胡木知正踩在一个小凳上,费力地给她那些宝贝草药浇水,木桶有些沉,让她小小的身子晃了晃。

      一直沉默的许朝现脚步一顿,极其自然地走上前,伸手扶住了晃动的木桶,帮她将水稳稳地倒入田边的水渠中。

      “谢谢二师兄!”小女孩仰起脸,笑容灿烂。

      许朝现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又轻轻点了下头,便转身朝着自己屋子的方向走去,将潼云簇留在了原地。

      他的“看顾”任务,似乎随着环境介绍的结束,也暂时告一段落。

      潼云簇站在院中,看着许朝现消失在门后的背影。

      这个师门,看似松散,每个人却都有着自己清晰的轨迹和界限。而他自己,这个带着秘密任务闯入此间的“潼公子”,该如何在这既定的轨迹中,找到属于自己的位置。

      他深吸了一口山林间清冷的空气,目光渐渐变得坚定。

      晚间

      潼云簇栓好房门,就着油灯展开信纸。墨迹在粗纸上晕开,他想起临行前父亲那句意味深长的嘱咐:"记住,你去潭州不只是拜师。"

      笔尖在纸上顿了顿,终究还是落了实话:

      "父亲:胡师待我亲厚,赠前朝兵书三卷。大师姐剑法凌厉,小师妹精通药理,二师兄许朝现...

      写到此处,他眼前浮现白日里许朝现为他打水时沉稳的手势,笔锋一转:

      "...许师兄为人沉稳,剑法精妙,不似寻常江湖路数。师门上下,皆非等闲。"

      他顿了顿,又添上一句:

      "潭州太平得让人不安,我会小心。"

      写完最后一句,他轻轻吹干墨迹。这封信潼云簇打算明日找借口说自己采购东西,送出去。

      推开窗,山风裹着湿气扑面而来。正要关窗时,他动作一顿——

      不远处的崖边有人练剑。

      又是许朝现。

      月光很淡,只能看清一个模糊的身影在崖边起落。他的剑招很特别,每一式都收着力道,剑锋在将出未出之际骤然回转,仿佛在克制着什么。

      潼云簇靠在窗边静静看着。这个白日里沉默得如同山石的二师兄,夜里倒是判若两人。

      约莫一炷香后,许朝现收剑而立,望着山下出神。

      秋日的白天虽说不冷,当然这里毕竟也是深山中,城中吹来的风早已变得寒冷,他却任由雨露沾衣。

      不知是潼云簇看的太入迷了。

      还是练剑之人本就敏锐,许朝现忽地收势转身,目光如电,直直迎上了窗后那双未来得及移开的目光。

      许朝现眼底闪过一丝猝不及防的慌乱,握着剑柄的手指下意识地收紧。他像是独自守着什么秘密骤然被人窥破,脸上写满了无措与疑问——他为何在此?他看了多久?

      这反应,倒窗边那人形成了鲜明对比。

      潼云簇倚在窗框上,神色平静,甚至唇角还含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仿佛深夜窥探他人练剑是再寻常不过的事。

      他迎着许朝现惊疑不定的目光,非但没有回避,反而朗声开口,清越的声音打破了夜的沉寂:

      “师兄,我瞧你剑术了得,可愿同我过几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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