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灵基建手册》鹤云来

81、行走的冰林

　　“我们应该跟他们离开，阿爹。”

　　就在扶光以为气氛会僵持很长一段时间的时候，围成一团的孩子们中的海特突然站了出来。

　　他先是与身边的伙伴们对视一眼，随后长长叹了口气，认真地看向巴顿：“我们已经不是小孩子了，阿爹。”

　　海特说话的时候，他身边的另外三个孩子无一人反驳，有一个甚至还默默点头。

　　塞西芙莉亚神色复杂地将目光从他们身上收回，主动将巴顿身边的位置让开，坐到扶光和缪乐这边。

　　她想，要下定决心离开这个生活了大半辈子的小村子，巴顿自身同样需要一些的时间。

　　“格拉希克尔离这里很远吗？”扶光趁机问道。

　　毕竟在不久之前，他也没有想到自己会来北地，自然也就没有提前了解过这些信息。

　　受暴风雪的影响，塞西芙莉亚本就打算重新规划返程的路线，闻言便直接掏出了地图。

　　这是一张北原的全境地图。

　　扶光仔细打量一番，发现几人口中的格拉希克尔竟然在大陆相当深处的位置，甚至可以说是雪原的腹地！

　　即便此处并非世界的极点，但如此高纬度的地区，想必环境会比他们正所处的临海地区更加艰苦寒冷。

　　这超出了扶光的预料。

　　在他的认知里，这种地方应该已经无法存在任何智慧生物的群落。

　　但缪乐是看出他脸上的震惊，没等他发问，便提前开口道，“你知道吗，”

　　扶光抬头看过来。

　　“格拉克希尔有整个北地唯一的地下温泉。”

　　“温泉？？”

　　只是扶光脸上的震惊不仅没有减少，反而愈加浓厚了。

　　“冒昧地问一下，难道那附近是有火山之类的东西吗——”

　　“不。”

　　“北原虽然天气很恶劣，但土地却一直很平静，至少我搬到这里来的这一千年都是如此。”塞西芙莉亚当即给出了否定的回答。

　　扶光感到喉头干涩。

　　但很快，他就意识到了自己疏漏的关键。

　　这个世界与他原本生活的世界并不一样。

　　这里有魔法的存在。

　　于是他很快又道：“是因为魔法？”

　　缪乐点头，肯定了他这回的猜测。

　　“根据老师推测，格拉希克尔附近很可能存在一座还未被发掘的古代遗迹，或许是遗迹里留下的某种魔法晶石在发挥作用，才使得冰天雪地之中形成了热源与温泉。”

　　听到这个回答，扶光有些无奈地抓了抓头。

　　终于在这个时候，一旁的巴顿也下定了决心。

　　他抹了把脸，朝着三人看来，目光变得异常坚定。

　　扶光感觉到什么，看看巴顿，又瞅瞅身边的缪乐。

　　这个汉子对待他两人的态度，不再像是初见时那种若有若无的忽视，而变得与对待塞西芙莉亚同等郑重。

　　大抵是二人帮忙改造房子的行为得到了巴顿心底里的感激与尊敬，虽然他并未将之表现在口头上，但却体现在了自己的行为中。

　　扶光无奈地笑了笑。

　　……

　　塞西芙莉亚所说的日子很快就来临了。

　　在石屋里修养的这几日，她十分慷慨地分享着自己原本打算带回格拉希克尔的物资。

　　几个孩子们吃饱了肚子养足精神，才有力气进行接下来的长途跋涉。

　　出发当日清晨，扶光与缪乐先一步返回海岸边，由缪乐将冰舟拆开，重新拼装成物资车。

　　两人赶着曲角犀拉着车厢，紧赶慢赶返回村落。

　　风雪虽然小了许多，但地面的积雪一时半会却不会消融。

　　为了赶路，至少在这一段风暴核心区的路途他们不能依靠曲角犀驮着他们前进。

　　——不仅不能依靠这两个大家伙，甚至他们还需要反过来帮助它们清理积雪。

　　“这样不行，速度太慢了！”

　　塞西芙莉亚打着头阵，孩子们在队伍中间，由缪乐和扶光护着曲角犀和物资车垫后。

　　他们才不过刚刚走出瞧不见村子的距离，塞西芙莉亚就将队伍喊停。

　　扶光站在原地，看着这位精灵魔法师凝眸向远处遥望，似乎是在思考对策。

　　他抬起手指贴到脸上，用力搓了搓，企图摩擦出一些热量。

　　可惜没用，即便能产生些微的热度，也马上会被刺骨的寒风卷走，一丝不剩。

　　“你师父看上去好像很困扰。”扶光说着，用胳膊肘了肘身边的缪乐。

　　“喂！”缪乐刚好弯下腰整理东西，被他一戳差点栽倒。

　　好在扶光及时拉了他一把。

　　缪乐没好气地瞪他一眼，“可能是在犹豫要不要使用飞行魔法吧。”

　　“为什么？”

　　这句话显然不是在质疑使用飞行魔法的合理性，而是疑惑塞西芙莉亚为什么犹豫。

　　“如果只是我师父自己一个人的话，她自然不用顾虑。但我们一行这么多人，还带着两车东西和两头曲角犀！”

　　“即便她是传奇魔法师？”扶光有些不相信塞西芙莉亚做不到带着几个人飞行这种小事。

　　“我说你啊，是不是完全没有了解过飞行魔法？”缪乐一听，就开始斜眼瞥他。

　　扶光眨眨眼睛。

　　缪乐没说错，他的确没怎么了解过飞行魔法。

　　“飞行魔法全称高空飞行组合魔法，在这其中，控制人悬浮不过是最简单的一步。”

　　“飞行途中，要维持人身体体征稳定的辅助魔法才是最麻烦的部分。”

　　飞行魔法火力全开的情况下，速度甚至不比扶光认知中的飞机慢。

　　高空飞行时的气流对冲与低温威胁暂且不提，超过限度的高速运动本身也会对人体产生负担，这些因素都需要一一考量。

　　“更何况我们头顶上还飘着雪，能见度并不理想，长时间的探测魔法极其耗费心神，这种情况下师父很有可能不能及时顾虑到几个孩子的生命体征。”

　　虽然这只是极小概率的事件——但这种可能危及到性命的事，再谨慎也不为过。

　　扶光没有亲自试过飞行魔法，因此在这件事上没有发言权，既然缪乐都这么说了，那他也不再质疑。

　　只是，塞西芙莉亚最后做出的决定却与缪乐的猜想大相径庭。

　　“什么？再把马车拆开？”

　　等缪乐听清楚从队头折返回来的塞西芙莉亚的话时，脸皮没忍住一抖。

　　这可是他早上好不容易才刚拼好的！

　　“让你做你就做。”塞西芙莉亚才懒得跟他废话。

　　没办法，缪乐只能扁着嘴，在茫茫的雪地中又将马车拆成了一块一块的木板。

　　扶光看着塞西芙莉亚手中的法阵展开。

　　这是——他们渡海时曾使用过的冰面行舟魔法！

　　“说真的，把松散的积雪压成结实雪道说起来比把海水凝结成冰还要更容易一些呢！”塞西芙莉亚不过说话的功夫，木板又被快速拼接成了黏合着冰雪的冰舟。

　　扶光叹为观止。

　　他身边的缪乐哑口无言地揉了揉脸，表现得比扶光这个魔法菜鸟甚至还要更惊讶一些。

　　大抵是魔法师的思维定势影响了他，面对眼前的困难，他第一反应就是使用已有的飞行魔法，而不是利用冰面行舟魔法进行改造。

　　即便这本身并不困难。

　　在对魔法实践运用的这件事上，他还远没有塞西芙莉亚灵活变通。

　　这下好了。

　　冰船直接在雪面上滑行，没了积雪的阻力，他们便能够按照预定的计划离开这里了。

　　与在海面上航行时相同又不相同，相同的是都很顺利；不同的是为了阻隔外面的寒流，冰舟顶上额外张开了一道屏障魔法。

　　扶光坐在船的一角，拽下脑袋上的防风帽。

　　“阿爹，那是什么？”

　　就在他刚准备放松下来喘口气时，一旁的海特却突然拉住巴顿的衣角，指向冰舟前行路线的远处。

　　扶光闻声抬头。

　　他看见远方地面厚厚的积雪中，像是突然刺出一般的成群冰蓝色冰棱丛，连绵成长长的一条丝带，彻底阻断了他们的去路！

　　“这怎么可能？”缪乐几乎是下一秒站起了身，使用探测魔法确认前方的情况。

　　很快，他就垂下了手。

　　“怎么了？”塞西芙莉亚在最前面，扶光看不到她的脸。但从缪乐的反应来看，他似乎对这些横亘在道路前的冰棱丛并不全然陌生。

　　“是‘行走的冰林’。”塞西芙莉亚转过身来。

　　行走的冰林？

　　扶光脸上浮现出疑惑。

　　“可冰林过去几乎只在北原腹地内移动，从不会出现在大陆外围——可我们现在离开海岸线才多远？”缪乐嘴中飞速念叨着。

　　等等，虽然不是很明白——为什么听两人的口吻，眼前的这些冰块像是长着脚能满地乱跑似得——不过扶光现在更想确认另外一件事。

　　“很危险吗？”

　　却没想到两人都没有第一时间给出回答。

　　缪乐沉默了好一会，才开口道：“一言难尽。”

　　一言难尽是什么意思？

　　扶光大感无语。

　　冰舟航行的速度极快。

　　这放在平时，本该是一件令人高兴的事——但此刻，却也让他们几乎没什么反应时间地抵达冰林的跟前。

　　不知是不是扶光的错觉，他总觉得冰船的速度比预计的更快些，以至于塞西芙莉亚差点没刹住车，让船直接跟这些巨大冰棱撞个满怀。

　　扶光打头跳下了船，抬头打量眼前这片壮观的景色。

　　“……”

　　这些横插在雪地间，通透无比，反射着各个方向光线的巨大冰晶是不是……太大了些？？

　　他们在这些冰晶出现时，远远瞧见的尺寸有这么大吗？

　　扶光皱起眉头。

　　他本以为这些冰棱群不过一层楼高罢了，可等到走进了才发现远远不止。

　　十米以上的单晶柱比比皆是，又何况那些更加高大的。

　　扶光挪动脚步，行动间，身侧的冰晶柱的镜面正好映出他的倒影。

　　他下意识垂眼，看了一眼自己脚尖的位置。

　　扶光总算是意识到了此前微妙感觉的问题所在。

　　“这些冰是不是……在向我们靠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