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眼》喜予时

41、招惹 她被他压着

　　九点整时，整个报告厅安静下来，硕大的背景屏映着京江大学的校徽和校训和一百周年的字样。

　　温辞瑜穿着玫瑰色一字肩礼服，踩着薄亮的舞台灯光从容上台，再在台下一双双的注目和视线的追随中走到舞台中心的位置停住。
　　灯光打在身后，柔软的裙摆落地，手举话筒念出预示着百年校庆正式开始的开场白，紧接着台下响起阵阵掌声。

　　满含祝愿与展望的一大段主持词念完之后，接下来是各级领导讲话环节。
　　这边某领导已经笼着西装走上台，接过话筒开始致辞。

　　温辞瑜提着裙摆下台，谢覃扬紧跟其后。

　　舞台和后台之间有一条长通道，通道尽头有一个门，离贵宾接待室很近。
　　下到第一个台阶时，迎面有股风吹过来，一阵“咔哒”推门声后，后台通道的门被人从外面打开。
　　来自外面的阳光照进来，其中一束刚好落在她的脚踝处。

　　她顺着光来的方向抬眼。
　　最先看见的是手扶着门的助理，而后是汪校长，然后——
　　是走在最后进来的沈京燃。

　　从外面漏进来的阳光照在他的肩颈和鼻梁上，照在眼睛里，照着瞳色中一双纯粹凌厉的黑色。
　　深邃的像极了那串檀珠。
　　只是不同的是，如今后者早已经有了她的体温，可是前者，却再没有了当初对她时的温度。

　　她被突然而至的亮光刺到视线，有些酸涩，恍惚间，在下到第三个台阶的时候险些踩空。

　　——“学姐小心。”
　　——“沈总，这边请。”

　　汪校长和身后的谢覃扬同时开口，前者在引路，后者在扶她。

　　她下台往后台走，而他向观众席的方向。

　　两人错身而过时，有一瞬间她的手臂与他笔挺的西装有过0.1秒的接触。
　　她回头，他视若无睹。

　　谢覃扬在此时跟上她，停在她身侧，担心她刚刚有没有被崴到：“学姐，没事吧？”

　　她还在看他的背影，直到他在观众席的第一排的某个位置落座后，才终于收回视线，回复谢覃扬的话。
　　“我没事。”

　　心痒，沉浮不定。

　　主持的几个小时里，每次上台站定或者念词念到中间时，她视线总会不受控制落在他身上。

　　看他侧头听人说话时的下巴和喉结，看他穿着白衬衫黑西裤，没打领带坐在台下的样子，看他靠近喉结处，最上边的一颗扣子开着，看他袖口的那枚袖扣在舞台灯下折出隐秘的光。

　　心里不自觉开始细数这五年时间带给他的变化——
　　成熟，笃定，克制，貌似多了些耐心，但气场也更凌人。
　　一举一动都吊足人胃口。

　　可他全程都没跟她发生过任何眼神交流，完全当她是无关紧要的人。

　　不甘，偏又摧火烧心。
　　他越是不为所动，她就越想要摧城掠地，想要近探虚实。

　　这种感觉就像是按不灭的野火，一寸一寸，浓烈蔓延。
　　一直到庆典结束也没烧完。

　　舞台灯熄，人散场凉。
　　温辞瑜换掉礼服从后来出来时，听见宣传部的那个小学妹脆亮的声音在喊——

　　“老师，有一位嘉宾的外套落下了！”

　　“哎呀，落东西了，谁的呀这是？”
　　场控老师拿着外套，一时间没了辙，“这今天来的人这么多，怎么知道是谁丢的？”

　　温辞瑜当下就盯着那件西装外套看，一下子认出来了：“我知道。”

　　场控老师听到这话，立刻扭头看她。

　　她走过来说：“老师，我去送吧，他是之前我认识的人。”

　　“他叫什么？”场控老师掏出手机，“我这有嘉宾的电话，先确认一下吧。”

　　“姓沈。”

　　“哦，那我知道了，”场控老师拿出手机，“我这有他助理的电话。”
　　说着，便在通讯里里找出一串手机号按了拨通键。

　　嘟。嘟。
　　嘟——
　　电话响第三下后被接起。

　　“喂？”

　　一听声音，控场老师就赶紧说，“宋助您好，我是——”
　　温辞瑜没等她说完，直接把手机夺了过来：“喂，是我。”

　　听到听电话的人换了，宋助理明显愣了下，中间有大概将近五秒的静默，在这之后，对方才再次开口：“这位小姐您好，请问，您有什么事吗？”

　　“我找——”
　　温辞瑜咬了下唇，“我找沈总。”

　　“哦，找沈总啊。”
　　宋助理说最后一个“啊”字的时候拉长了下语气，停顿了三秒后，才接着告诉她：“沈总他现在在忙，要开会，您…有什么事吗？”

　　“他的外套落在京江大学的报告厅了。”

　　“哦，这样啊，那……”

　　温辞瑜：“我可以给他送过去吗？”

　　“可以的，可以，”宋助理刚应完，紧接着却话锋一转，中间空了约摸四五秒之后才继续说，“我们沈总有个会要开，要不这样，您先留个电话，沈总那边结束了我联系您，怎么样？”

　　“好，我的电话是176********”

　　“好的，我记下了。”

　　温辞瑜将电话还给控场老师，没管她此刻因为被抢手机不太好的脸色，直接说：“我给他送。”

　　在等待回信的一整个下午，温辞瑜坐在实验室里，分分秒秒都是心不在焉的状态。
　　临近傍晚，八点左右的时候，一串陌生号码终于给她过来信息。
　　是一个酒店的地址和房间号。

　　接到信息就出门，直奔酒店。

　　过来的一路都没有拖泥带水，直到来到酒店的顶层套房，看见那扇门出现在眼前，那颗心才席卷着酸涩真正泛起波澜。
　　期待，退却，还有忐忑不安的情怯……
　　最终这些情绪交织在一起汇成漩涡，也变成了手心里的细汗。

　　正在她犹豫着，却迟迟不敢敲门的时候——

　　“您好小姐，请问，您是来送外套的吗？”
　　一道声音来自斜后方。

　　她立刻看向来处，也就是这一眼，才终于和站在自己正后方的沈京燃撞上视线。

　　不知道是不是刚刚结束应酬，他身上有轻浅的酒气，还有微薄的冷松香。衬衫的领口开到了第二颗，肩膀和胸口的地方充实，锁骨痕迹明显，腰却是宽松的，规矩收进西裤里。
　　有不容冒犯的禁欲感，也有潜藏晦意的危险气。

　　此刻的他眼尾有被酒精醺过的红，落在她身上的视线却始终薄凉，持续低温。

　　温辞瑜低下视线，将手里的纸袋递过去：“你的衣服，我来还你。”

　　他没接，而是偏头看向此刻还在斜后方站岗的宋勍。

　　宋勍明显不知道来的送衣服的人竟然会是温辞瑜，主要是没想到在镜头前这么一个高冷姐感的人站在自家老板面前会是这么一个我见犹怜的小女人样儿。
　　站在那一个劲的看，结果看到第五秒的时候才后知后觉意识到来自老板的凝视，赶紧收敛视线，立马三步并两步的进电梯走了。

　　沈京燃这时才接她手里的袋子，拿到手里的下一秒就掏出房卡准备进门，而她现在就站在门前。
　　挡他了。

　　“送到了，回吧。”他说。

　　一点多余的表情都没有，是几近陌生的平静。
　　毫无余地。

　　她好怕他这样，能感觉到他对她竖起的屏障，上前一步拉住他的手，试图缓解这种被隔绝在外的冷，声音轻弱，带着求：
　　“我有话跟你说……可以吗？”

　　他房卡收回西装裤的口袋里，手也抄进去：“说什么？”

　　“你……”
　　她不太敢看他的视线，“你还爱不爱我？”

　　“你觉得呢？”他这话里多少暗含了点讽刺。

　　她索性直说了，把底牌亮给他看：“……我还爱你，我想你，我想和你在一起。”

　　这架势，有种丢盔卸甲任他处置的意味。

　　“当年你说过，你说你有信心给我最好的，让我看不上别人，你做到了，”温辞瑜，“也只有你能做到。”
　　他不出现还好，他一旦出现，一旦在她视野里，变成一个有温度可以接近可以触碰的存在，她就受不了，想靠近。

　　她说这话时终于看着他，同时也朝他靠近了一步，这期间沈京燃就在原地，没拦她的靠近，但也没有主动的意思。
　　两人眼里隐秘的星火在交织，久违的干柴烈火引燃的味道。

　　她握住他手抄在口袋里时露在外面的一截手腕，指尖贴住他凉硬的袖扣，靠的很近，借着他的力踮起身，在与他唇瓣相贴的那一刻，酒店外繁华夜色全都成虚幻的背景板。

　　她的长发在腰后小幅度的荡，小心翼翼含住他的唇，尝他唇上的余留的酒热，在亲上他的第七秒，啪嗒一身，那只装着他西装外套的纸袋“啪”一声丢落在地。

　　他上手压着她的肩，同时从口袋力拿出房卡贴在她腰后的感应锁上，“咔哒”的一声，房门开。
　　视线立刻由明转暗，场合由公开也转为私密。
　　她被他压着肩推进了房间。

　　门板大力合上的时候，酒店墙上的风铃香薰因突如其来的闯入而被波及晃荡，发出幽微香气，细碎轻盈的铃音掩埋在两人身体的贴撞声里，凌乱不清晰。

　　在这个陌生的，暗昧的，有他的房间里，她被压着肩抵在玄关的墙壁上。
　　酒精击溃心底防线的那一刻，他开始正式报复她几次三番的招惹。

　　这一吻饱含着抵死不消的爱与恨，也勾着辗转的情绪——歉与悔，愁与怨，爱与欲，占有与妒火，还有那些无数个日日夜夜的暴烈情思。
　　此刻都在两人的唇舌间愈发浓烈。

　　她的唇被咬破，肩膀也被捏痛，喉咙间溢出哭腔。

　　也是在这时，他摸到她颈部脖处那条细长突兀的痂痕，想到她贴着退烧贴站在烈日下脸色苍白的可怜样，想到她在月光下抽烟冷艳绝情的侧脸，想到她对着封齐栩温柔惹人的笑，想到他为她处理伤口时挨近的距离……

　　那么近。

　　插进心脏许久的刀再次在心上剜弄出裂口。
　　这一刻，痛与妒都化为理智和原则。

　　凭什么她一勾手他就要回来？
　　他没忘她之前丢他就像丢垃圾一样！

　　身体后移，两人的距离骤然拉开，熨热的气温在此刻坠降。
　　他脱开她的唇，手心握上她的脖子，拇指刚好卡在创可贴的中间位置。

　　磋磨掉的耐心全都化为对她几次三番贸然招惹的迁怒：“为什么来找我？是因为遇到事了，是么？”
　　因为过得不好，因为被欺负，所以才会回来找他！否则就一直像之前那样对他不闻不问，不管死活！

　　她摇头，知道他在生气，连忙道歉：“不是，不是的，对不起，对不——”

　　“温辞瑜，还记得当初我是怎么得到你的么？”
　　他指腹压着她的颈侧的脉窦，一字一字，清晰的提醒她：“当初你不愿意跟我，还是后面被骂的狠了，实在扛不住了才愿意找我的。和现在的情况，大差不差吧？”

　　说到这，他突然想起来了：“封齐栩现在在外地谈的那个项目我准备投资，但是我和他还有账没算呢，现在，我准备算算。”

　　他一字一句都压着火气。
　　意识到他要做什么，她立刻说：“沈京燃，是我的错，我来弥补你，你别牵连无辜的人，好不好？”

　　他视线讽刺：“他无辜？”

　　温辞瑜的唇已经被他吮破，泛着细细的血痕，眼里也有泪：“我和他没什么，什么都没——”

　　“温辞瑜，既然有求于我，那就拿出点诚意来。”
　　沈京燃挨近她，手心握着她的脖子，声线凉薄：“世界上没有免费的东西，想从我这得到好处，就得拿出有价值的东西来换，这个道理，还需要我教你么？”

　　“我没什么东西可以给你，也没有想跟你要什么，”眼眶酸涩，蓄着泪光。
　　她说：“我就是……还想重新和你在一起。”

　　“我不缺女人。”

　　从他口中听到这句话，她只觉得脸颊和心口瞬间布满火辣辣的疼，两颗泪挂不住，直接落下来。

　　他在这个时候松了手，脖子上属于他的温度瞬间撤离。

　　在这之后，他背过身不再看她，她眼见着他拿出手机拨出了一通电话，听他对那头的人不带任何感情的吩咐：“叫人上来，现在，立刻。”

　　一分钟后，有两三个穿着安保制服的人迅速上来，他开了门，将她暴露在外面的光线下，对门外的人不带感情的撂话：“这人不认识，拉出去。”

　　保安明显看出这两人不一般，看着温辞瑜，用欲言又止的语气对她表达了劝离的意思：“小姐，您看……”

　　温辞瑜走了。
　　但很快，她把沈京燃惹恼了的后果就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