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梦还是入怀》华南果

39、过桥

　　“啊，呃。”细碎的怪声传来。

　　蔺昭缓缓睁开眼，一名肤白清秀的少年大张着嘴站在她面前，对方穿着蓝衣，正端着一碗羹汤糊糊和几个饼子看着她，他正在不停地挤眉弄眼，说不出话。

　　“你是谁？”蔺昭紧张地向后退，发现自己竟然躺在床上，身上换了干净的衣物，四肢捆着绳子。

　　对方咿咿呀呀的，说不清，蔺昭思忖一会儿，心想此人应该是黑瘦子先前提到的宋家哑巴儿子。

　　打量了一圈古朴整齐的房间和眼前人，蔺昭这才细声细气地发问：“小哑巴，你能不能将我的绳子解开？我还有要事要做，你放心，我不会逃走的。”

　　听到她的话，哑巴少年有些惊讶地点头，随即为她解开了手脚的绳子，上下打量她。

　　看样子，他在惊讶蔺昭不是傻子。

　　房门外头传来交谈的声音，再看面前毫无威慑力的小哑巴，蔺昭快步朝门口走，贴在未关好的门边偷看。

　　“宋大，你这给的也太少了，再给点儿吧。”黑瘦子语气半强硬半软弱地说道。

　　“没了，你卖的姑娘傻就罢了，偏偏年纪还小，根本没办法照顾我弟！”宋大语气不屑地笑了，“你还想要多少？”

　　黑瘦子一听，斜眼看向一旁戴着斗笠的蓉娘，似乎在求助。

　　“宋哥，这也是没法子了，方圆十里都知晓你弟是个被退婚的哑巴郎，我们也是苦找了好多穷人家，这才寻到一个好姑娘，人家虽然傻，最起码不会欺负宋二呀。”蓉娘高声说道，试图说服宋大。

　　“哼，这时候提我弟被退婚的事了，先前寻你们帮忙的时候怎么不说办不了！”宋大气得面红耳赤，边说边抄起木棍将二人往外赶，“走，你们给我出去！”

　　黑瘦子和蓉娘三两下便被高壮结实的宋大赶出家门，门外围观的村民指指点点，让二人有些丢了脸面。

　　“宋大，你这般待客，活该你弟被退婚，你祖上不积德所以生的缺胳膊少腿，都是些不全之人！”黑瘦子不服，临走前还说些难听的话，气得宋大抄起棍子往外追。

　　村民们见状火急火燎地追上去，随宋大一同去打那黑瘦子。

　　蔺昭见外头少了人，匆匆起身朝外走，不料这时，小哑巴宋二竟然伸手抓住她的衣裳，不让她离开。

　　“你做什么，当真想让我嫁给你？”蔺昭瞪圆了眼，恶狠狠地瞪着宋二，试图用气势吓退对方。

　　宋二慌忙摆摆手，转身从床底下掏出一个泥罐子，取出一块碎银塞到蔺昭手中，又将盘子里的白饼塞到她怀里。

　　“呃，呃——”宋二拉着一脸懵懂的蔺昭朝门外走，手指着屋后不远处，人烟稀少的山路。

　　见蔺昭不明白他的意思，宋二急忙比划手势，随后将她使劲朝那边推。

　　“你让我朝那走，有你这样的好心人吗？”蔺昭有些怀疑。

　　见宋二猛点头，蔺昭也管不了这么多，轻声说谢谢便抱着碎银和饼子快步逃走。

　　这条上山的泥路被两侧的树木遮蔽着，泥地上有许多深浅不一的新鲜脚印，看样子这几日经常有人走。

　　只是林深路远，不知道这条山路会通往哪里。

　　蔺昭走了约莫一个时辰，再向后看，竟然看不清退路，心中发麻只能硬着头皮继续走。

　　不多时，四周的大树似乎更高了，洁白的云层压得很低，泥路越走越宽广，竟然还铺起了石阶。

　　又走出百米，路的一旁立着光滑的石碑，上面刻着陌生的文字。

　　“什么什么？退？”蔺昭有些无奈地站在石碑前，因为原身的大脑受损，又未曾读过什么书，所以她是大字不识，根本不知道石碑上写的什么。

　　“小姑娘——”

　　突然，一阵清爽的风迎面而来，蔺昭身旁竟多出一位粉裙飘飘的女子。

　　不知对方从哪儿冒出来的，吓得蔺昭一头冷汗。

　　“你也是来参加入门考核的吗？”粉裙女子气质不凡，黑发高高束起，腰间佩剑，面容秀丽，一双笑眼纯净有光。

　　什么考核？蔺昭不知对方说的什么，歪着脑袋：“我只知道七重梦考核。”

　　“呵呵，你莫害怕，我看你的样子像是迷路了，若是参加考核就请随我来吧。”粉裙女子自说自话地伸出手，为蔺昭带路。

　　天色发黄，蔺昭并不想在山中过夜，只能跟上粉裙女子。

　　管对面什么豺狼虎豹，今天只要让她能找个地方待着就行，她可不想被抓回去。

　　“我是越云派的弟子，骆蕴，待会会有其他人带你上去，测试你的资质。”骆蕴笑起来眼睛弯弯的，像美丽的月牙。

　　资质测试，莫非是要看她是不是武学奇才？蔺昭眨眨眼，看来她是来到什么武林门派的地盘了。

　　想到这，蔺昭低头一笑。

　　她只在话本里见过这样的世界，也不知道此处是谁的生前幻境，这般奇妙。

　　“骆师姐，你又带人来了？”一名同样束发的少年坐在石桌前，手执毛笔，“这小姑娘叫什么名字？”

　　蔺昭挠挠头，她也不知道原身叫什么名字，只能胡诌：“我叫宋三昭。”

　　用宋大和宋二的名字，编一个宋三昭出来。

　　“嗯，宋姑娘请随我来。”少年在册子上写下她的名字，随即起身领她继续朝里走，这座大山里头似乎有飘不完的云雾，一时间迷了蔺昭的眼睛，分不清东南西北。

　　她心中有些害怕，但还是硬着头皮跟着少年走，不到半炷香，二人走出浓雾。

　　眼前出现一大群衣着各异的普通人，年纪最大的有二十多岁，年纪小的才七八岁，正围成一圈，蔺昭自然地加入人群中。

　　未等她开口问这是在做什么，雾中又走出一位稍胖的老者和一位身材消瘦的中年人。

　　“今日怎么才这些人？”老者眼神犀利地扫过众人，似乎不太满意。

　　“许是这两日狂风暴雨不便上山，所以今日只有三十五人参加入门考核。”少年拘谨地解释。

　　“罢了，开始吧，”消瘦的中年人走上前说道，“诸位，我们越云派招收弟子，不看身世背景，只看资质好坏悟性如何，能否入我越云派，就看各位造化了。”

　　中年人说完抬手指向众人左侧，左侧的浓雾中出现一条神秘小道，先前登记的少年不知何时出现在小道口，对着众人微笑招手。

　　“准备好的人，朝云雾小道里走便是了，最先到达小道尽头的五人，即可通过越云派考核，成为本门弟子。”

　　话音落下，面前的人争先恐后地朝里头冲，生怕晚了，蔺昭见大家都跑开了，这才急匆匆地入了云雾小道。

　　“哎，莫要推我！住手！”

　　“你拉我做什么？”

　　刚才进来的人皆东倒西歪地躺在云雾中，站不起身，如同喝了一夜的醉酒人，你拉我我拉你，都想用身边之人做支撑点起身。

　　蔺昭是最后进入小道的人，没人拉拽她，勉强能站直身子，可是脚很软，找不到平衡。

　　此时，一位身强体壮的青年来了劲，他直接踩着面前少年的后背，大步朝前方走。

　　其余人见状纷纷你推我打，想要效仿，可怜那年纪小的孩子，顿时被打哭了，只能任由年纪大一点的人用手撑着他的脑袋过去。

　　走得歪歪扭扭的蔺昭长叹一声来到小孩身旁，将怀里的饼子递给对方：“别哭了，这不是你的错，下次再来呗。”

　　“你有什么资格安慰我，你垫底。”

　　没想到这破小孩竟不识好歹，蔺昭反手把饼子三两口吃了，快步离开。

　　此时她的前头还有二十人左右，竞争不小，又勉强走了五分钟，前方突然传来惊慌失措的吼叫声。

　　原来是小道中部的云雾散了。

　　蔺昭定睛一看，众人脚下所谓的小道，竟是一座摇摇欲坠的木桥，桥下只有深不可测的悬崖。

　　“我走不了了！”前方有人吓得趴在桥上，死死抱着木板，也有人回过神来，跪着慢慢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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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日参加入门考核的人，可有令你满意的？”消瘦中年人笑问一旁的胖老者，老者哼了一声面露不满。

　　“依我看，还不如昨日来的，这些人资质太差，过一座桥都浪费半个时辰。”

　　“骆师姐快看，是你先前带来的宋姑娘！”少年惊呼一声，吸引了两位前辈的注意。

　　“怎么回事！是我的幻觉吗？”

　　此起彼伏的叫声从身后传来，在最前头半走半跪的青年听到惊呼，好奇地回头。

　　只见狂风拂面，竟是一名瘦弱的少女追至他的身后！蔺昭跑得飞快，身下的破桥随着她轻盈的步伐左右狂摆，吓得众人哀声连连。

　　“喂！你跑这么快想害死我们呀！”青年生怕扶不住，急忙伸手去抓路过的蔺昭。

　　蔺昭立刻足尖轻点，直接踩到青年的手背上，纵身向前，不一会儿便跑没影了。

　　“天啊，她是怎么做到的。”众人大惊，似是不明白那普普通通的小姑娘如何飞起来的。

　　终于，蔺昭满头大汗地来到桥的另一头，迎接她的，是早些时候指路的骆蕴。

　　“太好了，宋师妹，你果然不是等闲之辈，”骆蕴呵呵一笑，为她递上茶具，“以后我就是你师姐了，来，这是我们越云派的果茶，喝下即可调理你体内经脉，养神静气。”

　　蔺昭渴得厉害，猛喝几大口，见骆蕴一直笑眯眯地看着，蔺昭才不好意思地放下杯子：“怎么了，骆师姐？”

　　“宋师妹，你方才是用何种技巧通过断桥的？”骆蕴好奇问道。

　　？

　　蔺昭不好意思地摸着头发，有些意外。

　　她是突然想起记忆中蔺父飞身上树的轻功，突然悟了，总不能说是自己先天自带的吧。

　　“这个，”蔺昭腼腆一笑，“是我以前在村里爬树学的功夫，强身健体的。”

　　“原来如此，是武功呀。”骆蕴意味深长地摸着下巴，她看着蔺昭的眼神闪闪发光，十分奇特。

　　蔺昭见骆蕴的眼神变得如此古怪，有些纳闷。

　　对方莫非是担心她师承他处，特意上山偷学她们越云派的武林绝学？

　　“骆姑娘，你放心，我若是入了越云派，一定只学你们门派的武功，别的我都不学。”蔺昭鼓起勇气解释，生怕对方不相信。

　　“学我们门派的武功？”骆蕴微微侧头，眯眼看她。

　　“对！”

　　“可是我们越云派没有武功呀，”骆蕴捂着唇轻轻笑道，“宋师妹真是有趣的人，我好像从未听过你这般的说法。”

　　“越云派没有武功？那你们是学阵法的吗？还是医术什么的？”蔺昭一头雾水，眼见断桥上又下来了几人，慌忙追问。

　　骆蕴哈哈大笑，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宋师妹，我们越云派是修仙的呀。”

　　什么？！什么是修仙！

　　蔺昭如同被晴天霹雳击中一般，张大嘴。

　　她长年待在浮生界，探梦的时候，更是只见过现代人和各种乱七八糟的幻想，何时见过修仙。

　　这，这到底是谁的七重梦幻境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