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中之玉》奶冻卷

48、第 48 章

　　吴婉漪突然笑了，神色却显得狰狞而恐怖。她直勾勾地盯着年初夏，“这是警察局，里面的日子当然不好过，不过初夏就不一样了，她和你在一起，日子可就好过多了。”

　　年初夏有些莫名哽咽，这跟她又有什么关系，这两句话之间也没什么逻辑所在，不过很快想通了。

　　她不相信吴婉漪是真的“精神失常”，更像是想要逃避审讯半推半就出现的精神问题。

　　她和陈颂川亲手把她送进警察局，可以说是已经彻彻底底撕破脸了。

　　他们来这里，显然也不会是因为担心吴婉漪跟她叙旧的，吴婉漪也明白这一点。

　　与其跟他们打没用的感情牌,话里套话的虚与委蛇，不如把话题踢到她这里，提示所有人她就是一个精神失了常没有任何审讯价值的疯了，没必要把时间浪费在审讯她上。

　　对象是年初夏，也方便她理所当然的“犯病发疯”，最后让这一场各怀鬼胎的探视提前结束。

　　年初夏挑了挑眉，这她还真不知道该如何下手。她与吴婉漪的接触一直只在这几个月的工作和罕见的几次会面上，唯一能把握的点是儿时的绑架。

　　但现在提起这件事，只会更加方便吴婉漪更加名正言顺的发疯，现在在她眼里吴婉漪就是一个浑身是刺的刺猬。

　　她更加不敢直接提珠宝店失踪的店长，按照吴婉漪现在的逻辑，她不好过吴婉漪就会觉得好过。

　　难保她问了以后吴婉漪不会觉得，年初夏在乎珠宝店的店长，只要她不说，就能让年初夏难受，有了名正言顺的理由继续阻碍审讯。

　　正在她沉思之际，陈颂川在一旁发问。

　　“婉漪，从华凌珠宝的总监，众人眼中高不可攀众星捧月的女神，到万人唾骂瞧不起的阶下囚，你觉得好受吗？”

　　年初夏震惊地听着陈颂川的话，他这样岂不是更加刺激吴婉漪？

　　但现在话已经从嘴里说了出去，只有相信他，陈颂川不会做没有用处的事情，他和吴婉漪认识了这么多年，这样做一定有他的理由。

　　她用余光看吴婉漪的脸色，果然，吴婉漪的神色掩饰不住地难看。

　　“婉漪，珠宝店纵火案已经证据确凿，如果没有新的证据，在珠宝店店长和店员长期失踪杳无音讯的情况下，你的最低刑罚是无期徒刑。”

　　他语气加重，继续说下去，“这意味着你这一辈子都要在监狱里度过，你今年才二十六岁，未来的人生就葬送在了这里，到了今天这步田地，你真的没有怨气吗？”

　　吴婉漪似乎也觉得有些悲怆，怔怔地看着他们，可与其说是看着他们，不如说，她只是在看着审讯的双面玻璃出神。

　　陈颂川继续循循善诱，“而这一切，都要怨谁呢？是初夏吗？你真的恨初夏吗？”“珠宝店的店长失踪，初夏可能会伤心一阵子，但店长毕竟只是店长，不是她的父亲和母亲，过一段时间，她就会把这段过往和你，一起遗忘，继续开始新生活。”“而你呢？婉漪，你十六岁留学常青藤，二十岁进入华凌直接从部长做起，直到现在仅仅二十六岁，你已经是华凌珠宝的分公司的实权话事人了。”

　　陈颂川顿了顿，又继续加重了语气，“你真的想放下你的骄傲你的一切，就想这样与初夏的一段悲伤同归于尽？”

　　吴婉漪崩溃地大哭，“不，这是我父亲逼我的，我没有做错，不是我的错，这都是我父亲逼我的！”

　　“这件案子的直接的犯罪嫌疑人已经是你了，如果没有新的证据，即便你是被迫的，最后可能也会受到最严重的处罚。”

　　陈颂川冷静地在一旁补充，吴婉漪像是抓到了一根救命稻草，咬着牙说道，“我可以告诉你们珠宝店的人现在在哪里，还可以交给你们宋晨的案件的新证据，我要翻案。”

　　一旁的警察连忙走到吴婉漪的身旁，看向陈颂川的眼神宛若看见了救星。

　　陈颂川跟警察示意，他和年初夏没有案件的其余信息的知情权，现在只能先出去等待结果。

　　等到吴婉漪这边出了结果，他们再去找吴兴奎。

　　年初夏唇瓣微启，“颂川，宋晨的案件，本来是和她没有关系的，她这样一来，她的刑罚还会加上宋晨被谋杀的知情不报.......如果她真的想减轻刑罚的话，只需要交代清楚纵火案的前因后果就可以。”

　　年初夏歪头看向陈颂川，陈颂川明白她的意思，她是想问，吴婉漪真正的目的是什么。

　　陈颂川苦笑，“初夏，你知道吗？她或许并不真的恨你。”

　　年初夏倒是理解这一点，吴婉漪其实是没有多少理由恨她的，她们唯一的冲突仅限于童年的摩擦，这件事真正受到伤害的，不是她而是年初夏。

　　与其说是恨她，不如说给自己的错事找个理由。

　　更何况人生那么长，又有多少人会愿意为了童年的一个早就消失的人耿耿于怀一生。

　　“但她可能是真的恨吴兴奎。”

　　陈颂川补充道，年初夏猛然看向他，他长叹一口气。

　　“吴伯母早逝，吴兴奎只有婉漪一个女儿，如果是正常人，可能时时刻刻关心，什么条件都答应，把最好的资源堆在女儿这里，甚至当作掌上明珠明月，把女儿宠成骄纵的性格。”

　　如果是正常人，那吴兴奎就是不正常的那个了，年初夏暗暗想到。

　　陈颂川又继续说了下去，“婉漪出生以后请了六个保姆日夜看护，上学的时候上的是整个A国最好的小学，所有特长班训练营能报的都会报......”

　　“在其他人看来，吴兴奎是在用最好的资源养女儿，他在妻子死后把所有的爱都给了女儿，是个当之无愧的好父亲。”

　　他感觉有些讽刺笑了笑，继续说道：“但母亲要收徒弟那一年，吴兴奎让她日夜兼程的练习玉雕，练得满手是血白天也昏昏欲睡，哪怕她并不喜欢玉雕。”

　　“母亲也看出来这一点，但陈家和吴家的关系，又不方便她多说什么，正好当时遇到了你，所以提出不收她做关门弟子。”

　　陈淞川顿了顿，“只是意思一下做个表面功夫收作普通徒弟，有母亲在，也方便她有更多时间做别的事。”

　　“但第二天，婉漪是带着一身伤来的，她祈求母亲不要问也不要说出去。母亲当天也见到了吴兴奎，他却面色如常的和母亲寒暄。”

　　年初夏忽然明白了陈颂川的意思，哪有真正爱孩子的父亲会因为一个可有可无的身份把女儿打的遍体鳞伤呢？

　　与其说吴兴奎爱吴婉漪，不如说这只是他给自己立的爱女儿的标签，用来给外人看他吴大董事多么深情多么慈爱。

　　但这所有的爱都不是免费的，都是高额的有条件的，只有吴婉漪拼尽全力达到条件，成为吴兴奎想要的女儿，他才会把爱和资源施舍给她。

　　年初夏小心翼翼地问，“那之后呢？”

　　“那之后母亲就意识到，婉漪和吴兴奎之间的关系并不像想象中的那样，但我们只是外人，后来她也学会了伪装自己，连母亲也看不出端倪了。”

　　“她烧毁珠宝店，参与到这些事情来，除去他自己的原因很大一部分都是吴兴奎指使的。但吴兴奎毕竟是她的父亲，她没有办法自己去把罪责推到自己的父亲身上。”

　　吴兴奎作为一个父亲，这种杀人放火之后要背责的事情却推给自己的女儿去做，很难说究竟是把她当做女儿还是工具。

　　年初夏不敢想，在这样的家庭下几十年，吴婉漪究竟积攒了多少怨气。

　　“但吴婉漪之所以拉吴兴奎下水，这件事情只是一个诱因。”

　　陈颂川话锋一转继续说道：“她当了这么多年的天之骄女，怎么甘心一朝变成罪犯在监狱里度过余生，只有把罪责全部推给吴兴奎，她才有机会真的出去。”

　　“可把罪责全部推给吴兴奎，她没有把握，吴兴奎是不是真的会被追责，如果吴兴奎有翻案的机会，那么等待她的就是万劫不复。”

　　年初夏接过话语，“所以她选择，既不认罪也不说出实情，只是装疯一直拖下去。”

　　她明悟了陈颂川为什么要说出之前那番话的原因。

　　“但是你来了，吴兴奎的手伸不了那么长，只要当时警察局里发生的事情模糊不清，即便未来吴兴奎出来清算，她也有办法把罪责推到你身上。”

　　陈颂川笑了笑，没有反驳。

　　如果说吴婉漪只是为了脱罪，那她完全可以不提关于宋晨的事情，减轻自己身上的罪责。

　　如果说吴婉漪真的对吴兴奎恨之入骨，那她可以完全不管不顾，一心把吴兴奎拽入万劫不复的境地。

　　她对吴兴奎有常年累月的怨气和恨意，也有对于父亲的憧憬和敬畏。有利益纠葛有仇恨惧怕，所以才会有她现在矛盾而复杂的行为。

　　警察那边吴婉漪的口供已经录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