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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下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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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就测出十三是天生满灵根,天生满天赋的奇才了。”
外面的雨不知何时停了,陆悔打开窗,看战斗狂魔们陆续出洞,各自找山头切磋比试,兵器相接,铿锵声不绝于耳。
又想起营帐中众人逼问自己,他心烦不已,出来却看见陆雪时认认真真用他送的玄晶造化炉炖蟒蛇肉,还笑嘻嘻告诉他要把最肥最嫩的那块盛给他。
那场面那情景,回回想起,陆西楼都忍不住要嘴角上扬。
陆莫熄了灯火,站起身来,叹息道:“是啊,不世出的天才,怎么后来就……你可曾查过?”
“查过。”陆悔轻挥袍袖,身量逐渐变高,变结实,黑袍缓带,变戏法似的化身那个不苟言笑的陆仙尊。
他说:“她是自愿的,这一点我一直都不明白。”
“终究是我太放纵她了。”
陆西楼不再多说,缓缓离开,那背影高挑消瘦,行走缓慢,显得有那么几分落寞。
陆莫有时候会觉得心疼,虽说修仙人寿命长,时光便显得不值钱,可挂在心头的人,还是要一日一日盼,一夜一夜念,岁月并不会对他们格外关照,把痛彻骨的光阴缩短半寸,这样再看,那些凡人艳羡的长寿,便是一种酷刑了。
煎熬,搓磨。
好在终于熬过来了。
“你可以一定要看住了她啊。”陆莫抚摸花白的胡子,“这次一定啊。”
三天后,时鸢死鱼一般被拽上了车。
陆西楼看上去心情不错,特意在车里准备了食水,连座位上都铺了软厚的棉垫子,如此奢靡爱享受,让时鸢不得不怀疑自己的师尊是不是被夺舍的。
同行的还有陆湘玉和独牙,独牙毛茸茸的大脑袋努力往车里拱,被陆西楼一只手推了出去,只好去撵陆湘玉玩,只是跑了没一会儿,就又被蝴蝶勾走了,非常欢脱,这狼活了几百年,也没长一点心智。
时鸢百无聊赖吃着车里的点心,意外的是,这这些点心口感味道都和陆悔带的那些极其相似,她好奇道:“师尊,这点心哪儿买的?”
陆西楼双手揣在袖子里,随口答:“山下城里。”
时鸢心想,陆悔也说是买来的点心,定然就是同一家了,就是不知道是哪家的点心这么好吃,改天定要去店铺里扫荡一番。
她边吃边撩开窗帘往外看,拉车的是一种长得像马,却跑不快的灵兽,一路上不紧不慢,这倒显得他们不像是要去做任务,而是在游山玩水了。
“师尊啊,我们为什么不御剑,那样多快?”
陆西楼漫不经心:“这次历练还有其他人,你不喜欢他们,晚点见吧。”
啊?时鸢迷茫了一刹,就想起来是谁了。
“祁山行和白苏苏?”
“嗯。”
“他们为什么会和我们一起历练啊?”
时鸢不解,这两人可不是新人,为什么要参加新人的历练呢。
一双手毫无征兆被握住,时鸢顿时炸了毛,手上的热度不高,但是却让她秒变蒸蟹,脸颊通红。
“师尊你……你……牵我手……做什么……”
陆西楼不答,只是不紧不慢回答了她上一个问题:“因为这次的求救信号,是扶摇山发出的。”
扶摇山,杜荷华。
时鸢霎时间愣住,全身的血液好像被冻住一般,化不开的寒,那个尘封在记忆禁区,令人胆寒的名字。
寒霜般的记忆从心底一点一点浮上来,她记得杜荷华鬼魅般的笑,那么狰狞,记得她死死按住自己的手,诅咒自己的唇,血染的眼眸,和无止境的恨意。
地狱深处有魔鬼的呼喊,逼迫她唤醒最伤最痛最不愿面对的背叛,和说不出口的无从辩解。
周身都是冷意,在她堕入无尽深渊前,指尖一点暖意,唤回她的神智,恍惚将她扯扯到寒山雪窟,被从狼肚子下面拉出来,塞一口香软温热甜糕的的心安。
她下意识将手往里塞了塞,而后就被更用力握住。
时鸢这才发现,陆西楼他甚至特地在袖子里捂热了手,才去握住自己的手,有一股热流涌上时鸢的鼻尖,让她有点想哭。
时鸢惊觉自己失态,她如今的身份,不该认识杜荷华,更不该有这样大的反应,她颇为惊慌,脑子飞快转动,试图找到什么借口来解释这一切。
可陆西楼却并不需要她解释什么,只是轻声道:“等我们到了,事情也该解决了。”
时鸢猛然抬眼,对上陆西楼深不见底一双眼。所以,这才是陆西楼慢悠悠坐车的真正原因吗?
他还是坚持认为自己就是陆雪时吗?
为什么,他能这么笃定?
讷讷收回手,时鸢讪讪道:“师尊真会偷懒。”
随即便跳下车,去找独牙玩去了,她可不敢再与陆西楼共处一车了,再多一刻,她都装不下去。
马车慢悠悠走了一个多月,才到了目的地,这是一个名为檀香的小镇,日光朗朗下,小镇一片勃勃生机,热闹喧腾,怎么看都不像是有邪祟的样子。
“难不成妖邪已经被除干净了?”陆湘玉伸了个懒腰,眯着眼睛看太阳,“这天气可真好,这样的太阳下,能有什么脏东西呢,师尊,我们去吃酒吧。”
前方一处酒楼,鲜红的旗子上大大的酒字随风飘扬,映出一片烈烈繁荣。
陆西楼摇头:“你看独牙。”
硕大的狼伏低了身躯,俨然是一副警惕备战的状态。
在某些方面,动物的直觉总是比人类要敏锐的多。
陆湘玉捏着下巴若有所思:“独牙这是在戒备什么呢?”
陆西楼环顾四周,很快得出结论:“整座小镇。”
这时店小二迎出来,热情洋溢道:“客官快里边请,咱们这里有上好的酒菜,特别是那道花雕醉鸡,是本店招牌菜,更值得一尝。”
这一路虽然游山玩水,磨磨唧唧,但毕竟是长途旅行,大家也确实都饿了,纵然知道这镇子有问题,但既然无从查起,不如就去酒楼这种人多的地方打探一番,于是陆西楼:“好。”
小二笑着引路,方一踏进店门,便看到几个熟悉的身影,正是祁山行、白苏苏带的那一队,后面几个年轻弟子,大多都曾见过,夏晴深和祁如风见到他们,还挥了挥手。
只是这些总是吵吵闹闹风风火火的少年们此时面色愁苦,绿如菠菜,一点都没有往日的活泼和愚蠢劲。
祁山行和白苏苏的脸色也很差,见到陆西楼等人,便上来打招呼。
“你们这是怎么了?”陆湘玉奇怪道。
白苏苏看了一眼远去的小二,皱着眉头道:“陆仙尊,这里不对劲。”
“如何不对劲?”陆西楼问。
“你们……你们等会儿就知道了。”白苏苏似乎不知该如何形容。
这时,另一个伙计迎了过来,看上去两个伙计一个负责拉客,一个负责店内服务。
这个伙计同样热情:“客官这边坐。”把一行人引到一张桌子前坐下,他又帮他们点了菜,而后才离去。
不多一会儿,伙计手脚麻利地摆了一桌子菜,笑眯眯道:“客官请慢用,有事您叫我。”
伙计走后,时鸢扫了一眼菜,说:“这不是我们点的菜。”
祁山行叹气:“我们方才也是被带到这张桌子前,上了同样的一桌子菜,就连摆盘都一样。”
“什么?”
“我们叫伙计换菜,也没人理我们。”夏晴深苦大仇深接话。
“然后呢?”
“然后我们吃完后,伙计来收拾桌子,结账。”
“然后呢?”
“然后我们在这里坐了一会儿消食,就见那个伙计又过来了,问我们想吃什么。”
这时,所有人都听出不对劲了,陆西楼面色严肃,道:“继续说。”
“我们说不点了,可是伙计还是上了一桌一模一样的菜,就好像……”祁如风快哭了,“谁知道我们吃进去的是什么啊!”
场景机械重复,像极了留影珠的世界,只要把一段影像声音录入留影珠,它就会刻下这一段画面,反复播放。
“这里的一切,都是人造幻影,某个人想要留住这一段时光,所以造了这个酒楼,不,或许造的不只是这个酒楼。”时鸢说完便跑了出去,不一会儿又回来了,带回来一个重磅消息。
“酒楼旁的水果摊,那个老妇人一直在买五个橘子,店家也一直在挑选。”
“所以整个小镇都是复刻留影。”夏晴深惊叫起来,“这太可怕了,我们从进入小镇的那一刻,就踏入了圈套中。”
祁如风瘫在椅子上,捂着额头,痛苦道:“我只想知道我们到底吃了什么啊!”
一说这个,众人都是一脸菜色,时鸢好心安抚道:“我劝你还是不要想了。”
众人更加不好了,直到小二机械般来收拾桌子,才有人小声问:“我们要怎么才能破局啊?”
说起破局,陆西楼有话要说。
“你们什么时候到这里的?”
祁山行:“与师叔前后脚。”
“为何如此慢?”
“啊?”夏晴深摸摸头,“你们不也是刚到?”
陆西楼:“……”
时鸢:“……”
她嘴角抽了抽,不用脑子也能想明白,白苏苏本就和杜荷华合不来,又是个心胸狭隘的小人,收到杜荷华求救的信号,千方百计在路上耽搁,也不是没有可能啊!
是可能性很大啊!
所以两边队伍都故意延缓进程……
那杜荷华……
这一个月……
时鸢木然扭头看陆西楼,正巧陆西楼也在这时转过头来,两人默默对视一眼,心有灵犀,又都默默转了回去。
这么一想,也不知道杜荷华还剩不剩得下一口气啊!
真是太惨了。
扶摇山当年遭遇混沌气侵蚀,差点灭门,只留下一个在外访友的杜荷华和几个低阶弟子,早已不成气候,这些年杜荷华一直在努力重振门派,却收效甚微,只能隐居度日,求韬光养晦。
所幸扶摇山所在地界山清水秀,民风淳朴,是富庶安乐的地方,才得以平稳过上数百年太平日子。
如今突然遭遇邪祟,整个扶摇山怕是也只有杜荷华有能力前来除祟,如果她也在此处埋骨,那扶摇山就没了。
一个杜荷华没什么,一个门派却意义非凡,无论这个门派是强是弱,都是一方传承。
因此,当下最重要的,还是要破局。
时鸢道:“我有一个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