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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破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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屠雨萌站在江淮车经过的路口，盯着空荡荡的街，很快，耳鼻开始嗡嗡作响，眼尾耷拉下去，回家和张明宇对台词｡
“你知道吗，”她语气放低，带着颤音，“他就那么直接走了，我们谈了这么多年，他一句解释也没有，‘我们不合适’，不合适?不合适当初为什么要在一起!”她尾音刹住，眼眶微微发红，一滴眼泪陡然形成，悬在眼尾｡
“你还在想那个渣男?振作起来好吗?那种烂人有什么好留恋的?”张明宇台词字正腔圆，她也是学表演的，俩人是同班､同宿舍的同学｡
出于舍友情，她对屠雨萌比其他艺人要用心很多，非常多......大概是为了保护舍友六人中，唯一一个还在做演员的珍惜物种｡
屠雨萌的眸子在镜头里水汪汪地晃动，接着，眼泪像串珠一样一整颗一整颗地落了下来｡
“你现在可以啊，演这类角色真是信手拈来，眼泪说掉就掉｡”
屠雨萌“嗯”了声，擦掉眼泪，又连录了3个同类型角色片段｡
第二天上午，张明宇微信通知她，有个角色过了第一轮试戏，让她准备准备，上午十一点到碧空大厦w607室面第二轮｡
这是屠雨萌失恋以来接到的第一个线下面试，她打起精神，绑了个清爽的低马尾，穿了件崭新的白t和浅色牛仔裤，打了个车过去｡
出了电梯，她都惊了，楼道里挤满了年轻女生，一个个拿着资料和剧本排着长队｡
屠雨萌站到队尾，一问，全是来面同一个女n号的演员｡
而这只是一个总剧情时长10分钟都不到的边缘角色啊!
12点，终于轮到她们这波，屠雨萌和8个女生一起在选角室里站成一排，分别演了一小段剧情｡
坐在中间的导演把眼镜拉下来，视线从左到右扫了一遍｡
屠雨萌有些紧张，但她觉得自己刚才的表现很不错.....
导演轻飘飘说了句，“可以了，你们走吧｡”接着伸长脖子往外喊，“后面的都不用叫进来了，今天就面到这儿吧｡”又嘀咕了句，“不都到吃饭时间了吗?”
走廊上一阵抱怨声，问下午还用来吗?
助理进来汇报，选角刚要说话，导演就摇头，“别了，这角色用谁不都一样?拉那么多人进来干嘛?浪费时间｡”
屠雨萌虽然失望，但对这种情况见怪不怪了，还安慰和自己一队进去的女生，“没事没事，反正这种角色多得是，再一个个面不就好了?”
女生一脸古怪地看她，“我等了好久才有这么一个面试，下一个不知道又要等到猴年马月｡”
屠雨萌看她像应届生，劝她别这么消极，要乐观点!
女生很无语地看了她一眼，钻进电梯里｡
电梯门一开，女孩儿们鱼贯而出，却又都不约而同地朝某个方向望去，屠雨萌也顺势看去｡
一个比例绝佳的高挑帅哥走近，黑框眼镜下的精致五官越来越清晰，垂眼安静地站到一边等上行的电梯｡
这不是她邻居潘易崇吗?
“潘.....”没等她打个招呼，就被人推着往前走出了大厦｡
这栋大厦是C市影视项目筹备集中的办公点之一，一般市区试镜都来这里，屠雨萌上大学､刚出道那会儿几乎天天往这儿跑，不是面试就是一个格子间一个格子间地去投资料､加微信｡
潘易崇来这儿做什么?
难道《云泥》那种高大上的项目，也在这里筹备?
没工夫关心邻居动态，她早上一口东西都没吃，现在饿得慌，立刻冲进大楼旁的连锁咖啡店，点了个三明治和热美式｡
边吃边打开小红书，左上第一个帖子就让她怔住了｡
这是张很糊的照片，背景是个餐厅包间，半桌西装革履的男人中间坐着个穿着粉色一字肩小礼服裙的黑长直女生，男人的脸都用马赛克涂掉了，只留了女生的脸，帖子的点赞量也不高，30几个，但大数据能推到屠雨萌的首页是有原因的，因为......
那个粉裙子女生就是她!
标题:“科班小演员竟成饭局女”｡
屠雨萌一脸问号地点进去，底下评论都在问“这谁?”，还有阴阳怪气“娱乐圈就是个大染缸，小演员很难纯洁的啦”......
屠雨萌头皮发麻地把帖子转发到张明宇微信，摁住语音键，“不是，这人怎么会有我的照片?而且他怎么这样说啊!什么饭局女?我只是陪江淮去和他领导客户吃饭，吃个饭而已，江淮是我男朋友......”她摁着的语音突然断开，手里的三明治也不香了｡
回想起来，每次陪江淮去和那些“x总”们吃饭，他总是让她打扮得漂亮些，每次她都紧张兮兮的，不敢抬头和任何一个人对视，像一个真正的花瓶，承受着无法抗拒的目光，每当视线落在身上一次，瓶身上都会轻轻裂开一丝｡
可每次她都会答应，因为她永远只记得吃完后和江淮在车里十指相扣，城市夜色的光影掠过他的侧脸，他温柔地说，以后一定会让她过上好日子，她傻乎乎地笑盯着他高高的鼻梁说，“好呀｡”
现在，看着那帖子刺眼的标题，她恍然发现自己的姿态在滤镜破碎后竟然是这个样子｡
温热的东西在眼里打转，“叮!”一声，屏幕上方跳出一条爱某艺自动扣款消息｡
自动扣款倒没什么，毕竟她得经常追剧，但紧跟着的余额数字让她顿时憋回了眼泪，感到不可思议——
余额:45.27元｡
???
怎，怎么会......只有45.27余额??
她打开支付app，疯狂刷新了几次，数字就是那个数字，牢牢不动，没有变多｡
她又打开了几个银行app和微信，第一次如此认真地审阅自己的每一笔消费，终于找到了一笔五位数支出——下个季度的房租｡
就是这笔钱，把她的钱包一下抽空了｡
张明宇的电话打了过来，她在片场给艺人领盒饭，背景吵吵嚷嚷的，挡不住她的怒骂，“那人有病吧!他这是诽谤!我让人给他帖子举报了，如果他敢再传播，就发律师函｡你也是，都跟你说了别老跟那人去什么饭局，能有好事吗?”
屠雨萌听不进去了，有气无力道，“张明宇你敢信吗，我现在全身上下......只剩四十多块钱了｡”
“啊......?《宫雨》的款不是结了吗?”
“但，那也是三个月以前了......”
而这三个月以来她几乎没接过像样的工作｡
张明宇没想到她的经济状况会如此脆弱，“你有没有定存理财之类的?要不跟房东商量下退租?你这个房子实在太贵了，你一个人住完全没必要啊，退了能省不少钱｡”
屠雨萌对着空气摇摇头，说需要冷静下，便挂了电话｡
她隐约记得自己还是能陆陆续续接到工作，每个月都有进账，还能负担得起这套房子，活得挺滋润的，怎么一下就只剩45.27了???
一定是有人从她口袋里偷钱了!
事实是，她这几个月虽然没挣钱，但每天只要呼吸，就没停过花钱......
张明宇说得对，现在最好的办法就是退租，找个便宜的房子住，或者干脆搬回A市､横市，那些影视剧需求比较集中的地方｡
当初如果不是为了和江淮在一起，她根本不会住C市，租这房子，也是因为离他工作的地方近｡
屠雨萌叹了口气，给房东打了个电话，试图沟通退租，她可以不要押金......房东不耐烦地说做生意周转不过来，没法退，她要么继续住完这三个月，要么转租｡
她只好找了个中介商量转租，中介说能租，但现在房市不好，得折价租｡
屠雨萌只能让他赶紧先挂上去｡
忙了一通，她看向玻璃反光中的自己，脑中冒出一行字:“这个女人叫小萌，现在全身上下只剩45，且看她如何绝地求生｡”
45，平常点个轻食外卖就没了......
她可能要饿死在这C市了｡
味同嚼蜡地吃完相当于她全部身家的三明治和热美式后，她决定回碧空大厦广撒网，看能不能接点活儿干｡就算是那种一天几百还得被公司抽掉60%的活儿也好啊，不然真得去喝西北风了......
午后的电梯终于宽松下来，屠雨萌从包里掏出豆沙色唇釉，对着镜子淡淡地补了一层｡
电梯门“叮”一声滑开，她抬眼，正对上要进来的潘易崇｡
他难道是什么在电梯附近刷新的小精灵?
她把口红塞回包里，对他笑了笑，“哈喽，好巧｡”
潘易崇见到她，只有些意外地点了下头，侧身进来，摁了上一层｡
屠雨萌反应过来，拉上包包拉链，“等等，我这层下!”
潘易崇下意识上前半步要摁开门键，她已经飞快从快关上的门缝里跑出去，柔顺的马尾在瘦薄的背上甩动，像灵动的小蛇｡
她转过身时，电梯门缓缓合上了｡
走廊上空空荡荡，没开灯｡
屠雨萌愣了一下，这里和她记忆中相去甚远，从前走廊上总是人来人往，等戏的演员､忙碌的工作人员，空气中漂浮着各种二手烟､盒饭､香水混杂在一起的味道｡
而现在......
安静得有点过分了吧?
走了一圈她才明白，眼下这一层，竟然只驻扎着一个剧组｡
将一份资料投进去后，她背着包又往上走了几层，才终于找到另一间虚掩着门的筹备室｡
旁边传来脚步声，她一扭头，就见潘易崇正低着头，拉开一个黑色双肩包，里头全是资料｡
“潘易崇?”
潘易崇闻声抬起头，见屠雨萌扶着门框背着个托特包，筹备室里漏出的光照在她身上，显得人朦朦胧胧的，声音却很清脆悦耳，“你也来跑组啊?”
潘易崇点头，走近后也朝里头望了望，“没人吗?”
“嗯，可能出去吃午餐了｡”
潘易崇抽了份资料，投小广告似的放在离门口最近的桌子上｡
屠雨萌疑惑地瞥了眼他，他不是已经定了《云泥》吗?都待爆咖了，怎么还自己投资料?
俩人一前一后进了电梯，屠雨萌摁了最上层｡
“那层没人｡”潘易崇忽然开口｡
屠雨萌“哦”了声，上前摁掉，“谢谢啊｡”沉默几秒，又问，“你今天投出去几份?”
“三份｡”
“我也差不多｡”
出了电梯，屠雨萌拿起手机准备打车回家，可一想到自己现在的存款——打车回去瞬间蒸发一半财产......太可怕了!
她动作一顿，转身问刚走不远的潘易崇，“你知道地铁站在哪儿吗?”
潘易崇背影一顿，似乎有些不情不愿地回过头，点头，“我也坐地铁｡”
“哦，好呀，”屠雨萌笑着小跑两步，跟上去，“那我跟你走｡”
......
地铁最后两站，车厢愈发空荡，俩人实在无话可说｡
对面的乘客早已下车，车窗玻璃映出两个穿着白牛仔裤的人，各自低头玩手机，其实都在问各自经纪人——
有没有活儿有没有活儿?能挣钱就行，什么活儿都行｡
张明宇和小寒在工位上同时噼里啪啦打字:“恋综参加吗?通告费按天结，包吃包住｡”
到站了，屠雨萌低头回消息，顺着人流走，潘易崇低声叫住她，“这个出口｡”
“哦，好｡”她摁灭手机跟上，在扶梯上没话找话问，“你接下来工作多吗?”
潘易崇说“不多｡”其实根本没有｡
出了地铁站，阳光洒在工作日下午空旷的人行道上｡
两个人气氛尴尬地走同一条路、回同个小区、同一层｡
手机几乎同时震动亮起，显示他们被拉进同一个群聊——
[zmy､寒､AAA鳗娱屠雨萌､潘易崇(4)]
群名已被zmy修改为“《心动假日》明4pm面试”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