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第九章 ...
-
那日受鞭刑之后,薛晏发现整个逍遥的人都有意无意地绕着他走。
起初,他并不在意,毕竟除了卢长风和云慕,他本就没有其他朋友,在其他弟子身上也从未感受到多少善意。
不过,白日在无极殿听玄真授课时,他竟然发现就连师尊看他的眼神也带了一丝从未有过的惶恐。
几日之后,薛晏终于按捺不住心中的疑惑,便问卢长风。
“你真不记得那日的事了?”卢长风盯着他的眼睛,像要仔细看看薛晏有没有撒谎。
“我只记得,在看到掌门为难阿慕之后,我便十分恼火,却苦于无法营救,后来伤势愈重,我便晕过去了。”
“你那日,就像变了一个人一般,”卢长风想起那日的情景,神情不自觉变得紧张,“不仅从修士手中夺过教鞭,将他摔下行刑台,后来还对掌门和长老挥剑,展露出的实力完全不是平时的水平,也难怪他们如今见你便绕道走。”
薛晏听他描述,只觉得像是别人身上发生的事。
但既然这么多人都看见了,他也不得不怀疑真有此事。
思索半晌,他决定去问问玄真。
-
亥时三刻,早已下了晚课,玄真见薛晏此时前来,便道:“徒儿,可是来请教课上的问题?”
“师父,”薛晏蹙眉道,“那日受刑后的事情,弟子都听说了。”
听他说起那日,玄真陡然正色起来。
“请师父相信,弟子绝非有意为之,夺教鞭、剑指师长此等大逆不道之事,并非弟子本心,”薛晏语调平和,神情十分诚恳,“得知此事后,弟子十分忧虑,若日后我在无法自控的情况下性情大变,误伤旁人,该如何是好?”
“因此,弟子特地来请教师尊,可有办法压制此症?”
此刻薛晏低眉顺目,玄真看着他的发顶,想起那日丹阳同他说的话。
“师弟,你收徒的眼光不错。”丹阳给长案对面的玄真斟了一杯上好的龙井,微笑道,“相较凌虚与羲和,你门下的弟子众多,依我看,不如将薛晏交由我亲自教导,你觉得如何?”
一杯茶下肚,玄真不答。
“我知道,他是你密友之子,待他认我为师后,我也将尽心尽力,绝不怠慢。”丹阳又劝道。
半晌,玄真终于开口,神情晦暗不明。
“掌门师兄,当年师父的老路,你还要再走一遍么?”
话音落下,丹阳脸色由晴转阴,不再留他。
无极殿内,玄真扶起薛晏:“好徒儿,从明日起,你便同我修习固魄心法,此法对稳固道心大有裨益,只是从今往后的课业更为繁重,你能承受得了么?”
“弟子定当勤加修炼,谢师父!”薛晏感激道。
玄真轻拍少年的肩膀,目光幽远。
他这个做师尊的,就只能帮薛晏到这儿了。
放眼天下,他也只见过两回生来仙身之人,其一便是薛晏。
这少年目光清朗,心志坚定,他不能眼看着薛晏被人利用,失去自己的本心。
只有强大自身,薛晏的天赋才不会被觊觎。
-
在逍遥,广明阁东侧住着新来的外门弟子,正对着用于罚弟子禁足的暗室。
唐知逸早已用法术完成了今日的洒扫杂活,眼下坐在窗前,遥望着远处的暗室。
想起那一日,她面上的神色极为忿恨,唐知逸记得,那暗室里关的就是姓薛的,她分明见云慕卸下易容之术,返回归元殿。
她听过兄长传回来的消息,压根不信会有性情大变、修为暴涨的怪事发生在薛晏身上,一定是玄真暗中相助,或是那个云慕修习了歪门邪道,才会有那样的传闻。
倏地,敲门声响起,唐知逸无精打采地应道:“进来。”
是兄长唐喧。
唐喧见她瘪着嘴,好笑道:“怎么了妹妹,还在生气?”
“谁为那两人生气了,”唐知逸不快道,“我就是不甘心,我的修为明明不差,为何只能做个外门弟子?”
唐喧知她心中郁结,宽慰道:“再过十日便是逍遥大考,若你能将她比下去,以后你就是凌虚长老唯一的亲传弟子。”
听了兄长的话,唐知逸无心再想行刑之日的事情,满脑子都是唐喧口中那句“亲传弟子”。若她能够升入内门,便能获得高阶的功法秘籍,远比当下停滞不前好得多,更别说成为长老的亲传弟子。
“比下去?”唐知逸完全被他的话吸引,追问道,“但她的对手怎么会轮到我一个外门弟子?”
“二哥来找你,自然是有法子了。”
-
无极殿内,薛晏正聚精会神听玄真讲授,余光忽地瞥见卢长风对他使眼色。
趁着玄真去拿经书的工夫,他起身走向偏门,推开虚掩的门扉,便看见一张明丽的脸。
“嘘——”云慕冲他比了个手势。
她今日得师尊允许,早早便下了课,想来找薛晏,却见他还在听讲。
于是,她干脆找了个地方躲起来偷师,同时等他下课。
“徒儿,你在看什么?”冷不丁地,玄真的声音在薛晏身后响起。
“无事,方才有只灵兽偷跑进来,已经被我送走了。”
薛晏神色自然地拉上门,不慌不忙地解释。
“哦——”玄真促狭道,“没想到那灵兽还挺好学,有耐心守在这儿听我讲了半个时辰。”
薛晏身形一僵,卢长风没忍住笑出声。
卢长风走上前,招呼道:“小师妹,出来吧。”
偏门被推开,云慕乖巧地行了个弟子礼:“见过玄真师伯。”
“师伯,”云慕斟酌道,“今日能不能让薛师兄早些下课啊?正所谓劳逸结合,眼下已经要到亥时了。”
“我看,是你凌虚师尊下课早,”玄真调侃她,“等改日,我去与他说道说道——”
“不,不必了,”云慕忙道,不敢再提这事,只好皱着脸道,“我这就走。”
不料下一刻,玄真却道:“今日的课就到这里。”
说罢,他开始赶人,仿佛嫌殿内几个弟子碍眼。
薛晏和云慕相视一笑,走出归元殿。
“我就不奉陪了,”卢长风打趣,“你们兄妹一说起话,旁人就插不进去。”
同卢长风别过后,云慕攥着薛晏袖子,将他带到一个偏僻处。
云慕语气很兴奋:“我同你讲,这个地方很少有弟子会发现,你日日除了上课便是修炼,定然不知还有这等妙处。”
薛晏的确不知,他看云慕熟练地躲开夜里巡查的守卫,逐渐远离冀山主峰,将他带到一片广袤的天地。
只见圆月清辉,月色映着大片花海,有莹莹绿火在花草间闪烁。
“啊!”云慕失落道,“今晚的星星少了好多,我前几日来,能看到满天的繁星。”
“本来想带你来看的。”
薛晏知她喜爱观星,在凛安城时,她便最喜坐在城楼高处,昂首遥望星河。
“只要你想,”薛晏凝视着她,“随时都可以看。”
言罢,他手上施法,转眼间,夜空中星河流转,偶尔划过几道绚丽的流星。
漫天星光,只为她一人璀璨。
薛晏看她的眼睛渐渐染上笑意,干脆拉上她枕着手臂仰面躺下,将杂念清空,只享受此情此景。
此地只有他们二人,再无第三人踏足,恍若避世的桃花源。
“阿慕,假若有一天,我不再是我,”在一片安谧的气氛中,薛晏轻声开口,“而是一个冷酷无情的嗜杀之徒,你还......”
他偏头看去,蓦地噤声,不知何时,云慕已经睡着了。
少女的睡颜柔软无害,侧着身将自己蜷起来,面朝向他,十分放心地在他身边入眠。
几缕青丝垂下,正落在她的脸侧,薛晏见她不舒服地皱了皱鼻子,便抬指将发丝拨开。
“睡吧,我守着你。”他不禁放低了音量,用气声在她耳边道。
-
逍遥大殿内,所有内门弟子均听令到场。
当着长老和众修士的面,丹阳掌门朗声宣布:“新弟子入逍遥已满三月,按照旧例,每年今日将举行一次大考,首轮考核由长老进行,不合格者将降为外门弟子,第二轮考核是弟子间的比试,点到即止,不可恋战。”
掌门说完后,云慕便朝不远处的薛晏挤挤眼,用眼神给他鼓励。
他如今已是二阶修士,还隐约有突破三阶的趋势,早已不是那个连一丝灵力也无法使出的少年了。
薛晏朝她柔和一笑。
第一轮考核很快便开始了,按照逍遥规定,内门弟子不可选择师承长老进行考核,云慕按照考核要求,十分轻松地完成了制丹、绘符与施咒三项测试,甚至获得了玄真长老的赞扬。
首轮考核结束以后,有少部分没通过的弟子垂头丧气地交了彰显身份的玉牌,通过的弟子便接受第二轮考验。
在与同门比试之前,云慕看了看对方的名姓,是个陌生女修,与她同为四阶修士。
云慕令缚妖链化剑,执剑上擂台,不敢轻敌。
不料站上擂台时,她却见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对面,唐知逸同样持剑,细细端详她。
“云慕,好久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