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魔头一起入轮回后》华沐

16、第十六章

　　夜半时分，薛府的新郎官同观礼的宾客喝酒去了，云慕独自坐在新房中，百无聊赖。

　　她手指绞着喜服衣角，心中有些忐忑。

　　今夜过后，她就要和薛晏做名副其实的夫妻了，再也不只像先前一样，彼此以兄妹相待。

　　少女正胡思乱想着，房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了。

　　她从红绸中模模糊糊看到青年一身酒气地进来，立在她身前。
　　“阿慕，怎么还规矩地还盖着这红绸，怪累人的。”

　　他将红绸挑了，露出里头一张秾丽的脸。

　　“晏哥，”云慕仰着脸认真地看他，“你喜爱我哪里，我还要再听。”

　　薛晏一笑，牵着她的手到桌边坐下：“太多了，我慢慢说。”

　　言语间，他给二人倒了合卺酒，推至云慕身前，一齐饮下。

　　少年絮絮轻语，同她说了许多。

　　云慕听红了耳朵尖，他便像平日一般，用温凉的指尖给她的耳垂降温。

　　“那我们什么时候回逍遥？”云慕期待地看着他，“我昏迷了这般久，师父一定很担心，对了，还有长风师兄，等我们回了冀山，我们仨还像从前一般修习，互帮互助。”

　　她神色期盼，构想得十分完美。

　　“阿慕，我听说凌虚授课严苛，且上次下山除妖，还害得你重伤。依我看，我们不如留在薛府，如今你已经是四阶修士，我亦有行止在手，何必回逍遥受罪。”薛晏嗓音沉沉，带着蛊惑。

　　云慕闻言却一愣，她看着薛晏俊朗的脸，心中忽地出现一丝异样。

　　薛晏对修道的执念，她很清楚，即使遭受不合情理的惩戒，即使顶着内门弟子的风言风语，即使玄真师伯课业繁重，他也不曾懈怠。
　　可如今，他却同她说算了，不想再回逍遥了。

　　自从醒来开始，云慕便觉得这个薛府处处透着陌生。

　　尽管府里都是她相熟的人，但她始终无法安下心来。
　　是她被亲事冲昏了头脑，才忽略了自己的直觉。

　　趁薛晏向床边走去的工夫，她悄悄掐了个决，目光所到之处，一切果然悄然改变。
　　薛府变作一处破旧的庙宇，香炉上方青烟缭绕，庙中摆了一尊金身狐狸像，面朝着她，咧开嘴邪笑。

　　待“薛晏”再转过身来，云慕看到的再不是少年清朗的眉目，而是一只嘴唇开合的灰狐。

　　“阿慕，”灰狐朝她招手，“快过来。”

　　云慕猜测它是先前那女妖，约莫是对方的修为比她高，所以缚妖链绑不住它。
　　少女没再故技重施，而是使了个鬼魅般的身法，飞快地冲出狐狸庙。

　　既然硬碰硬行不通，便三十六计走为上计。
　　方才她并未瞧见薛晏，于是想着先回高府搬救兵。

　　“小道士，你喝了我的软筋散，跑不了多远的。”灰狐并未追出来，声音悠悠传入她耳中。
　　云慕暗自懊恼自己竟中了这狐狸的奸计，她拼尽全力御剑，还不到一刻钟，便如那灰狐所言，气力不支地从剑上掉下来。

　　缚妖链随主人心意化作一张密网，兜住了云慕，让她平稳落地。

　　“原本可以不杀你，但谁叫你是他的软肋呢。”

　　晕过去前，云慕听见那灰狐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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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薛晏睁开眼时，见云慕被绑在不远处，看样子像被迷晕了过去。

　　“阿慕，醒醒！”他放声叫道，希望她能被叫醒。

　　“你醒了。”

　　耳畔忽地传来一道女声，薛晏扭头看去，是先前被他们二人追捕的妖精。

　　“小郎君，我的幻境魇住过不少人，其中，你是最快识破幻境的。”灰狐睨着他道。

　　薛晏冷淡道：“你的幻境太拙劣了。”

　　“落在我手里，你可真是嚣张，”灰狐冷哼一声，倏地剑指云慕，“我猜，你应该不想看着她死吧？”

　　薛晏脸色阴沉：“放开她。”

　　“放了她可以，”灰狐轻飘飘道，“只是，我要你入我魔道，你可愿意？”

　　话音刚落，少年当即咬牙道：“你休想！”

　　“正道的人果然骨头很硬，”灰狐嗤道，“不入魔道，那你便看着她死。”

　　说罢，灰狐锋利的剑刃划过云慕的脖颈，留下一道浅浅的血痕。

　　薛晏颈间青筋迸出，使尽全力挣脱身上的禁制。

　　奈何他眼下只到三阶，这灰狐的修为远高于他，任他如何掐诀念咒也无法逃脱。

　　夜风吹来，香炉中的烟气飘散。

　　灰狐得意地看向那特制的香烛，此物是魔道传道所用，可加速催化魔气，香烛点燃后的烟气一旦被有心入魔之人闻见，此人极有可能沦为魔修。

　　此刻，两道意见相左的声音在薛晏脑中拉锯。

　　“薛晏，那是阿慕，和你从小一起长大的妹妹，十余年的情分，难道你要弃她不顾吗！”

　　“薛晏，别忘了你临行前答应过爹会勤于修炼，日后继承他的意志，一旦入魔，逍遥便容你不得。”

　　灰狐见薛晏身上隐隐渗出魔气，已有入魔之兆，不由大喜过望，连身前的云慕不知何时睁开了眼都不知道。

　　蓦地，灰狐被一道极强的灵气击中，她持剑的手被灵气灼伤，皮肉撕裂之后隐约可见森森白骨。
　　灰狐痛呼起来，瞪向忽地出手伤她的云慕。

　　云慕胸前的护心玉透着微光，灵气源源不断地被她吸入体内。
　　灵气充盈识海后，她试着掐了个诀，身上的禁制终于破除。

　　幸好师父给了她这块护心玉，不然薛晏可就要因为她铸下大错了，自此以后，她这个罪人便无颜再见启叔和雁姨了。

　　“晏哥！”
　　少女焦急地替薛晏破了禁制，看他周身散发出丝丝缕缕的魔气，情急之下，紧紧环抱着少年的脊背，在他耳边温声哄道：“晏哥，我是云慕，我还活着，没事了，不用害怕，别怕——”

　　薛晏原本半阖着眼皮，五官皱在一起，仿佛忍受着极大的诱惑，听见“云慕”二字后，眼神才开始恢复清明。

　　“阿慕、还活着......”他跟着重复道。

　　“没错，你不要入魔好不好，你入魔了叫我怎么办？我不想当小寡妇——”方才薛晏的状态太不正常，云慕心头积压的情绪全然爆发出来，泪水一颗接一颗，水线似的滴落在薛晏肩头，又被他素白的外袍吸取。
　　薛晏感受到了肩头的湿意，心头大震，很快抬起手回抱她：“对不住。”

　　“好了，我们先出去再说。”云慕哭得眼圈红红，回头看了一眼捂着伤处的灰狐，急道。

　　灰狐见计划失败，恼羞成怒道：“今日你们一个都别想跑！”

　　她不顾伤势，竟还强行运功，要把他们留下。

　　就在此时，狐狸庙中忽地进了一道人影：“你们先走，我殿后。”

　　云慕定睛一看，竟是追过来的卢长风，幸亏方才他们一路留了标记，不然卢长风恐怕找不到这里来。

　　“你小心。”薛晏叮嘱了他一句，便携着云慕冲出狐狸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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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属下办事不力，请魔君恕罪。”

　　狐狸庙内，灰狐跪在卢长风脚下，姿态恭敬，连大气也不敢出。

　　“这回是哪里出了问题。”卢长风的嗓音平静无波，辨不出喜怒。

　　灰狐顾不得伤口还在滴血，谨慎道：“属下已按魔君吩咐，用云慕要挟薛晏，逼他堕魔，谁知她不知从哪里变出一块灵气四溢的红玉，属下一时不防，便被她钻了空子。”

　　“红玉？”卢长风按照灰狐的描述，便知晓那是凌虚的护心玉。

　　“凌虚，又是你坏我的事。”

　　灰狐不知如何作答，索性保持缄默。

　　几息之后，卢长风再度发话：“这次，便留你一命，若下次计划再失败，你知道后果。”

　　比起死在卢长风手里，灰狐宁愿自行了断，此时她只觉得遍体生寒，循着本能应道：“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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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薛晏连夜回到高府时，早已气力不支。

　　方才他心绪大喜大悲，又遭灰狐逼迫，尽管在离堕入魔道临门一脚时被云慕及时唤醒神智，薛晏体内的灵气与被激发出来的魔气相斥，依旧需要好生将养两日。

　　云慕洗了巾布，拧干水，给一睡不醒的薛晏擦脸。
　　方才她放出灵气查探时，薛晏体内的魔气已然暂时蛰伏，尽管有她的护心玉在，想要彻底根除魔气，恐怕得回逍遥寻求诸位长老的帮助。

　　巾布擦过少年俊俏的脸部轮廓，云慕瞧着薛晏的脸，不禁走了神。

　　薛晏睡着时无疑是极安静的，只是看不到那双寒星似的眼眸，略有些遗憾。
　　云慕从他眉眼往下看去，少年长而浓密的睫毛柔软地铺在眼底，往下是高挺的鼻梁和形状漂亮的唇瓣。

　　这样一张脸，哪怕放在偌大的逍遥也是数一数二的好颜色。
　　她还记得，薛晏进逍遥第一日，便有不少女修士找他搭讪，后来还有拜托她约见他的。

　　不过发现薛晏不喜后，云慕就没再帮别的女修牵线搭桥了。

　　她忍不住胡乱猜测，晏哥未来会和哪位女子结亲呢，不知道会不会是她。

　　等等——
　　云慕突然想起，今日她打断薛晏入魔时情绪太激动，竟当着他的面说她不想当小寡妇。

　　天呐......云慕羞得再待不下去薛晏的房间。

　　云慕落荒而逃时侥幸地想，那时薛晏还未彻底清醒，他一定没听见的吧。

　　没错，她又肯定了自己的想法，他就是没听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