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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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知道你到底要干什么，但明玉，这样的事你真的觉得有意思吗？今天整个医院都为你闹得天翻地覆，我不认为那会让你开心。“
“如果你想出院的话，那就出院吧。”
听到这话的谢明玉，不知道为什么，一股浓重的酸涩侵袭了他，他的眼泪忍不住地流出来，洇湿了脸颊和枕头。他控制不住这种仿佛来自于命运给与的悲伤和绝望，整个人因为疼痛，也仿佛是因为承受不住痛苦蜷缩起来，甚至开始微微地痉挛，他掀起被子将自己深埋在被窝里，宛若受伤的小兽一般，哀恸的哭声从压抑的喉间溢出。
“明玉？”谢暄将手搭在被窝上，谢明玉整个人和着被窝缩成一团，仿佛终于找到了宣泄的出口，那嘶哑的哭声牵动着谢暄的神经，他不知道谢明玉是怎么了，但谢暄看着这样的谢明玉，心缩成一团，怎么也展不开，他不知道可以说什么，只能不停地叫他的名字，他想掀起被子抱起他，却被谢明玉狠狠抓住被子四角，于是只能用力的抚摸被子。
谢明玉就这样哭了一个多小时，才啜泣着掀起被子，背对着谢暄躺回床上：“你回去吧。我想一个人待一会。”
谢暄站起来，他的心被忧伤压得像石头一样沉。他在房间里站了一会，走出去了，然而他没有离开，只是坐在走廊的椅子上抽烟。
抽到第四根烟的样子，病房内传来小声说话的声音，谢暄转身进入病房，谢明玉正坐在病床上，背对着他在打电话。
谢暄走到他身边坐下，伸手预备将谢明玉被泪水打湿的鬓发捋到一边，却被谢明玉伸手推开，往旁边挪了挪，两个人拉开了距离，一起望着窗外的黑暗，窗户的玻璃反射出两个人的身形，谢暄忍不住就着玻璃看着谢明玉。
“刚和谁打电话啊？”这样被谢明玉直接拒绝是这两天的常态，本来以为自己已经习惯了，但每次发生谢暄都会感觉心被揪了一下，仍装作正常语气问道。
“没什么。”
两个人之间有很长一段时间的沉默。
谢暄就这样看着面无表情的谢明玉，突然想起他刚回谢家时，谢明玉非要拉着他出去玩，那时的玻璃窗上映照着的谢明玉，眼睛亮晶晶的，坏水儿汩汩往外冒，嘴角往上扬，又骄傲又危险——而现在的谢明玉，宛如一具行尸走肉，脸色苍白，双目无神。
到底是谁把骄傲的谢小少弄丢了呢？
谢暄想了很多很多，想到他们那些几乎被遗忘的细小快乐和后来的相互伤害，他叹了口气，对谢明玉道：“明玉，对不起，我知道我们之间曾经有过太多不愉快，我做过的事，对也好，错也好，我一个人承担，我不会说后悔，也不允许自己后悔，因为一旦后悔，就好像全盘否定过去的自己——”
谢明玉道：“不用了吧。”
谢暄疑惑地看着他。
谢明玉顿了顿，又肯定道：“你用不着这样，我不需要。”
谢暄还想说什么，就听见门口有声音传来，回头一看，是着急忙慌的孟古——
孟古一脸慌张地冲进来，正预备说些什么，又看到谢暄也在，慌张立马被嫌弃置换，他瞪了谢暄一眼，走到谢明玉身边：“怎么了，大半夜叫我。”
谢明玉站起身，拉了拉褶皱的病服，面无表情地走过谢暄身边，道：“没什么，这病房待着怪不舒服的，闷了，想找人说话，找你搭伴到楼下走走。”
孟古露出古怪的表情，望了望旁边欲言又止的谢暄，料想这两个人应该是吵架了，正预备说什么，那边谢明玉已经走出了病房，只好从衣柜拿出外套，匆匆忙忙赶上，边走边喊，“哎，你等等我啊。”
谢暄从头到尾一直望着玻璃折射出来的病房门，门外黑漆漆的，似乎这个世界只存在于这一个病房，不过一个人的病房好像和两个人的病房没多大区别——都一样寂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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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明玉走得很快，等孟古赶上他时，发现他已经站在住院大楼门外等着他。
他看着谢明玉单薄的背影，心里略微酸涩——他和陆眠算是和谢明玉一起长大，谢明玉是他们三个中最小的，也因为聪明，他和陆眠都不由自主地宠着他，看着他这样一步一步不回头地走下去，说不心疼是假的，他叹了口气，急忙上前将外套披在谢明玉单薄的身体上，担忧地问：“怎么了？”
“孟古，咱们认识多久了？”谢明玉开口问道，语气没有半点波澜。
“很久了吧…”孟古思索片刻，道，“十七八年了。”
“都这么久了，时间过得真快，都记不得咱们小时候是什么样子的了。”
“是啊。”孟古不是喜欢伤春悲秋的人，当然谢明玉也不是，但听到他这么说，也不免感叹道，“你还记得当年你和陆眠在小学门口群殴我那件事吗？”
谢明玉低头看看脚尖，低声笑道：“如果不是你欺负班里的女生，小爷也不用英雄救美啊。”
“不打不相识嘛。”孟古附和一边附和着一边观察着谢明玉的表情，他斟酌了片刻，问，“是不是你和你三哥又吵架了？你是不是不想看到他在你病房，要我上去和他说吗？”
“带我去小学门口看看吧。”谢明玉答道。
“现在？”
“嗯。”
“行吧，我车在那边，”谢明玉肯出门散散步也是好的，自从从美丽岛回来后，他一日比一日消沉，起初还能被谈笑的笑话逗笑，现在几乎是陷入待机模式，话越来越少，几乎是能省则省的状态，“要和你三哥说一声吗？他还在病房等咱们。”
谢明玉停了停，道：“我告诉他们吧。”说罢，拿出手机，啪啪啪在屏幕上敲了两下，随后将手机放入口袋，“我说了。”
说罢，便打开后座车门，毫不犹豫坐上去，“啪——”地关掉车门，只留孟古在寒风中萧瑟。
他抬头看了看五楼的房间，觉得谢明玉病房的光白的渗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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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叮咚——”
谢暄从发呆中清醒过来，以为是谢明玉或孟古找他有事，着急忙慌地打开手机，发现谢亚给他发了一条消息——
“明玉让我转告你，今晚他和孟古待在一起，不回医院了。”
紧接着又收到第二条，是欧阳老太太用谢亚的手机发出来的语音消息——
“谢暄，这是怎么回事，明玉怎么会让亚亚转告你，你不是一直在医院陪着他吗？是不是他又和你吵架了，他刚刚经历绑架，状态不是很好，你多担待一点……”
谢暄盯着手机屏幕，直到屏幕变黑才缓过来。他又点了根烟，抽了两口，忽然想到什么，掀开谢明玉的被子——那里已经被泪水浸湿了一大半，他伸手过去，一遍一遍地抚摸床上的泪痕。
自从从美丽岛回来，谢明玉愈发低沉了，起先还愿意多说两句话，见到叶跳跳也会主动逗逗他，如今则是一具行尸走肉——
但也不是行尸走肉，至少他见到其他人还愿意多说两句。
这样明确地被谢明玉拒绝沟通虽然也不是第一次，但以往只需要谢暄上心哄哄，谢明玉很快就会恢复过来，像一只炸毛的小猫，很快就会哄好。这次，谢明玉是很直接地拒绝他。
他慢慢地躺下身去，拉过谢明玉刚刚盖过的被子，用被子模仿着他的动作将自己完全笼罩起来，大口大口嗅着谢明玉的气息。
那天晚上孟古来将他接走后，第二天谢明玉便托陆眠来替他办了出院手续，谢暄追问谢明玉去向，陆眠只说孟古带着他出去散心了，又问目的地，陆眠也摇摇头表示不知道。
谢暄很担心谢明玉的这种状态，他知道谢明玉有心事，肯出去走走也是极好的，而且他觉得他们还有很多很多时间可以慢慢沟通。谢明玉和孟古直接在外面游玩了一整年，除了谢明玉每个月定时在家族群里的安全汇报，他和谢明玉之间再无任何消息传递渠道。很多次谢暄打开两个人的聊天框，密密麻麻输入一大段文字，但又不得不删除，直到那天——
车缓缓地开进谢公馆，谢暄下车，一眼就看见了坐在花园里晒太阳的谢明玉，静静地坐在声势浩大的阳光中，脸部轮都隐没了静谧美好得像一幅油画。谢暄远远地望着，心里却在狠狠地皱眉，那样安静的样子是不属于谢明玉的。阳光下的谢明玉，收敛了一贯的尖锐张扬，好像一瞬间懂事了，谢暄不自觉就看呆住了，直到谢亚发现他，才故作惊讶地问——
“明玉什么时候回来的？怎么也不告诉我一声。”
“上星期天，都回来四五天了，”谢亚顿了顿，疑惑地看着他，“他说他告诉过你了，只是你说比较忙，暂时没时间回来。”
“有吗？”谢暄打开手机，找到两人的聊天框，上次聊天时间还是前年，谢暄不免觉得心中酸涩，但又不好发作，只好忍下去，道，“是通知了的，我太忙了，没看到。”
“是吗？”谢亚探究地看着他，“你和明玉之间是不是吵架了？”
“哪有？”
两个人说话的声音惊动了谢明玉，他抬起头，看到谢暄和谢亚，也只是礼貌性地挥手道：“姐姐，三哥，好久不见——”
谢暄不自觉往谢明玉的方向走了几步，行至半路只见谢明玉忽然起身，似是想起什么道：“饭兜应该很想出来晒太阳的。”说罢，便头也不回往另一个方向走了。
只留下不上不下的谢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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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饭的时候，谢明玉忽然提出要去国外念书，念艺术系，服装设计专业，学校已经联系好了，下个月开学，谢暄拿着筷子的手顿了下，抬起头看向他——
老太爷的眉头皱起来，欧阳老太太担心地看着老太爷，再看向谢明玉，说：“这才从外面回来，怎么又要出去了，缓几天再去可以吗？”
老太爷的语气也不太好：“你奶奶说得对，才说你刚回来呢，怎么想到要去学艺术，搞什么服装设计，说一出是一出的。”
谢明玉也没有不高兴，耐心地说：“学艺术是我认真考虑了的，我就想做点谢氏没有的事情，不想再待在这里瞎搞了，累得慌。”
老太爷被着孩子气的语气弄得不知是气好还是笑好：“谁又让你不开心了？你去做谢氏没有的事情，难道就不是瞎搞。”
谢明玉瘪瘪嘴：“谁都让我不开心，我看谁都不顺眼，这里我一分钟都待不下去了，反正我已经决定好了，下周四出发，我是一定要去的。”
老太爷怒笑：“你是不是看我也不顺眼，看你奶奶也不开心？”
谢明玉顿了顿：“不是你俩。”
谢暄弯了弯眼。
老太爷冷哼一声：“你二哥三哥也没怎么亏待你吧，你二哥前天还说让你去他手下帮他，谁家公子能像你一样被哥哥姐姐捧着，谁能过得比你舒坦？”
谢明玉哼了一声：“对，我是挺幸运的，所以我决定好了，我只是通知你们，你们也不要再劝我。”
老太爷站起来，指着谢明玉道：“我看你就是三分钟热度。”
谢明玉亦站起身，一字一句慢慢道：“我谢明玉就是要去。”
说罢，转身，上楼，从头到尾不看谢暄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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敲门声响得时候，谢明玉正在收拾行李，门没锁，他只回头说了句，“进来”，人依旧站在原地，来回倒弄着大大小小的行李箱。
敲门的人开门进来，没想到是谢暄，他还没换下白天的休闲服，显然还没打算入睡，看见谢明玉疑惑的眼神，他先笑了笑：“这么晚来，不打扰你吧。”
谢明玉回过身去，继续收拾东西，他将一件外套装入一个半大的行李箱，拉起拉链，锁好行李箱，推到窗台边，道：“三哥倒是稀客，我这屋子你不常来啊，真是蓬荜生辉。不过现在屋子乱得很，暂时没三哥坐的地方了。”
谢暄说：“没关系的，我站一会儿就好。”
谢明玉将行李箱归拢，腾出一个单人沙发给谢暄，道：“抱歉，从外面回来这么久，还没好好跟你说过话，三哥不会生气吧。”
谢暄道：“不会的。”
谢明玉松了口气，转头继续收拾东西，谢暄看着他将一件件大大小小的物品塞入密码箱，再规整好一个个密码箱，不一会儿屋子就空荡起来了，他拍了拍手，转身对谢暄笑了笑，道：“那就好。”
谢暄闻到他身上流汗后升腾的汗气，顿了顿，问：“明天什么时候走？”
谢明玉道：“下午三点的飞机。”
“嗯，”谢暄接下去说，“是哪所艺术学院？还没听你说。”
“唔，”谢明玉皱了皱眉，站起身，无所谓地走到窗边道，“巴黎的一所时尚设计学院，不是很出名，没有三哥你的学校好，你放心吧。”
“明玉，你知道的，我不是这个意思——”
谢明玉慢吞吞转过身，看着谢暄，似笑非笑的：“那三哥什么意思？你别说你是来送别我的，这句话说出去你也不会信的吧。”
“明玉，我就是来送别你的——”
谢明玉挑了挑眉，“我们的关系还不到这地步，不好意思三哥，我要睡了，以后有机会再一起聊吧。”
谢暄看着谢明玉松柏色的瞳孔——里面现在全是戒备和生疏，道：“好，那我回去了，你去那边，注意安全——”
“嗯。”谢明玉没等他说完，啪的一声就将房门关上了——
“有需要可以找我——”谢暄喃喃地把最后一句话说出口，然后从兜里摸出一个平安福和一个小猫挂坠——平安福是上次他住院谢暄为他求来的，一直没机会交给他，小猫吊坠是他回去年回周塘买来的。
“再见，明玉。”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 1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