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沙漠历险记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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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簇睡得很熟，是进沙漠以来最舒服的一觉，醒来时是久违的轻松，望着车顶一时都分不清自己在哪。
车内的灯早就坏了，月色是唯一光源，看什么都模模糊糊的，像蒙了一层纱。
腿上有点重。
女孩将他的腿当了脚凳，左腿曲起，脚踩在他大腿上，右腿横着，紧贴他的腹部。上半身则以拧麻花的姿势侧卧蜷缩着，头埋在臂弯，朝向座椅。
这什么睡姿？比瑜伽还要怪。
“睡得如何？”她没睁眼，冷不丁出声，闷闷的。
这把正在打哈欠的黎簇吓了一跳，差点咬着舌头。
“还行？”他不确定道。
“我还不行，你安静点。”沈曦砚轻声道。
黎簇抿嘴微笑以示安静，百无聊赖望着车顶。
他尽力不去想腿上的重量，越想越麻，合理怀疑自己今晚过后会变成瘸子。也尽力不去想腹部隔着衣服传来的热意，随着呼吸轻轻起伏。他穿的并不少，起码能保证不在沙漠夜晚被冻死，但可能人在这种处境下一点点感官上的温暖都会被放大，所以竟然显得身体其他部分有了些无法忽视的凉意。
他拢了拢军大衣，心想真是无聊透了，脑子里都出现音乐了，就这歌太复古，像是他爸那个年代的人听的，他不喜欢，听得头疼。
但脑海里的歌声是不讲道理的，越不想听什么越会出现什么。考试时是这样，现在也是这样。
所以黎簇干脆闭上眼继续发呆。
可听着听着，他发现有点古怪，声音像是从收音机里发出来的。
这么多年过去，他头顶上的车灯坏了，卡车里收音机不可能没有坏，就算没有坏，里面的电也该断了。
难道是什么沙漠新能源？
黎簇大脑发散思维，心里却凝神开始分辨声音的源头，睁眼往那儿一瞥，隐隐看见亮光，距离他七八辆卡车的地方，而且不是车前的车灯，是车厢的内灯。
他心猛地一沉。
在荒无人烟的死亡沙漠里，夜晚忽现一处明晃晃的光源，其震撼离奇程度不亚于外星人访华。
难道有人？！
可是白天那么大动静怎么不出来？
黎簇惊疑间坐直身体往外探想看得更仔细。
女孩的腿因此滑落，黎簇下意识揽在怀里，又朝她望去。
她没有要醒的迹象，他手掌按住的肌肉柔软，是全然放松的姿态。黎簇不由感慨她的睡眠质量在该好的时候不好，一个呼吸就醒了，不该好的时候却怎么都吵不醒。
如果黎簇此时孤身一人，他一定会去瞧瞧那边是人是鬼，因为没什么好怕的了，最坏下场不过是死。但现在他还有个同伴，心理压力尚且不到崩溃的时候。
于是黎簇小心将她的腿放回自己腿上，望着她的侧脸，渐渐冷静下来。
怕什么，天塌下来也得等她先睡够了。
也许等了一刻钟也许是半小时，歌声越来越响。
黎簇怒了，心说在沙漠就能不讲公德心吗？是不是耳背？怪不得白天埋尸时不出来，没听见动静是吧！
“烦死了……”
有人将他的心声说了出来，是沈曦砚醒了，“……黎簇？”
在黎簇听来，她的责难和抱怨由于困意，便带了点亲昵的尾调，他的心好似也跟着这调子起伏而慌乱。
“冤枉啊，不是我。”黎簇的脸有些热，“那边可能有人，亮着灯在放歌。”
沈曦砚揉揉脸，发现不对，心里呼唤系统。
[我脸上有什么？]
“鳞片，你的龙血现在很活跃。”系统说，“我有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你先听哪个？”
[好消息。]
“恭喜你，三次跃迁后龙血比例接近人为界定的临界值，按照卡塞尔标准，你成为了准S级。”
[S就S，加个前提……坏消息呢？]
“你进化的速度比我计算的更快，也许你的龙族基因并没有我最初评估的那么坚韧，它同样受到了跃迁带来的撕裂甚至畸变。”
沈曦砚一句说人话尚未出口，系统自觉补充：“你可能会达成人类基因0%，完全变成龙。或者变成个四不像。”
对此沈曦砚没有多余的想法。
[无所谓啦，只要我还是我。]
系统不再说话。
她说：“黎簇，我跟你说个秘密，你别太害怕。”
黎簇疑惑地啊了一声，心想怎么突然有秘密，难道她其实早就死了在这的是冤魂等下要突然露出腐烂的脸来吓我吗？
沈曦砚撑起身靠门坐直，动作干净利落没给一点缓冲时间，黎簇直面了她一直埋在臂弯的另外半张脸。
灰青色的鳞片从颅顶隐约延伸到额角，逐级排列向下直到脸颊，又如海潮的浪花缓缓隐藏在人类血肉之下，只余面颊唇角处若隐若现的青红色血管残留。
整张脸半仙半妖。
“……比我想象的好点儿。”黎簇愣了许久，从第一眼他就知道她很好看，好看到他想象不出她一个人的样子，身边肯定许多人争着做狗，为了个露脸机会得打的头破血流才罢休。
黎簇一直在自我洗脑，她是绑架犯，她是绑架犯，她是绑架犯。
不然他看着她那张脸，任何对话都进行不下去了，只有冒着傻气点头。
“你想了什么？”
“没什么。”黎簇尴尬一笑，说了是讨打，“所以是怎么回事？”
“我是蛇妖，每次月圆之夜都要吃一颗童男纯净的心脏，我编不下去了你自己脑补吧，再多问几句这个月的祭品就是你了。”
“蛇不是冷血动物吗？”黎簇吐槽。
“好吧，其实我是龙，你祖宗，小梨子还不跪下行礼。”
“姑奶奶你认真的点行不？”黎簇平时和苏万他们插科打诨十句里八句没个正行也不觉得烦，但现在他感受到了隐瞒和排斥，因此心里不爽快起来。
“你不信我也没办法。”沈曦砚笑了下，蹬了蹬黎簇的膝盖，示意他下去，“声音越来越吵了，故意引我们呢。你先去看看，有情况放信号，我处理下脸。”
“行。”黎簇憋着气，没废话，打开车门背了包跳下去。
等走远了，黎簇突然反应过来，车外面是有怪物的。
天爷，只能祈祷怪物也要睡觉了！
……
由于黎簇抱着警惕心去探查，预设了质疑的立场，所以当真遇到个老头时，他第一时间思考的不是他是谁，怎么来的，而是在想他有什么目的。
但他等到的不是解释或者交流，是一枪托。
打得他眼冒金星。
故意钓鱼呢？！
两人扭打中惊动了沙面下的怪物，黎簇终于明白卡车群的作用，不禁对老头的话信了几分，于是一起到了老头的卡车车厢里。
两人互相交换了来历，老头先讲述了他们一行人来沙漠的结局，黎簇把白天告诉沈曦砚的删减版又讲了一遍。
直到老头提到一个图案。
他有些意动，除了吴邪以外，老头是第二个提到“图案”这个信息点的人。
在全盘托出前，他问：“你一直放歌干什么？越来越吵。”
老头用别扭的语言回答：“我一个人生活了三十年，如果没有声音刺激，我的耳朵会聋，我的嗓子会哑。声音很大吗？没人告诉过我。”
黎簇先是点点头，好像没破绽，收音机音量越来越大可能是他长期独处听力不敏感。
正准备脱下军大衣，他突然反应过来。
“不对，您说话太溜了，收音机还能练口语不成？”
老头沉默后笑了，这笑给黎簇一种既视感，好像在哪见过。
很快等老头卸下伪装，戴上墨镜，他想起来了，既视感来自沈曦砚。
随性又气人的笑容，随时随地装逼，夜晚戴墨镜和沙漠戴美瞳，如出一辙的神经病。
“这么热闹，加我一个。”
顺着声音一扭头，黎簇看到了沈曦砚，愣住了。
黑眼镜笑了笑，“欢迎光临~”
沈曦砚不见外地跳进车厢，四处张望，然后提着没有鞘的长刀坐在了黎簇和黑眼镜中间。
黎簇在玩找不同。
沈曦砚所说的处理，竟然是戴上了墨镜和冲锋衣的兜帽，再加上不知道哪找来的黑布蒙住脸。
江洋大盗，沙漠劫匪，午夜幽灵。
如果刚刚黑眼镜没给他一枪托，黎簇一定会叫他快跑。
现在一个车厢里有了两个戴墨镜的人，显得黎簇这个精神正常的人格格不入。
“你们说到哪了？”黑布下沈曦砚的声音有些闷，但遮不住她话语中的兴奋。
黑眼镜说：“你一直跟着我们吧。”
“对啊，以防万一。”沈曦砚点头。
黎簇震惊，她一直在？
黑眼镜说：“我受人之托保护吴邪，现在他不见了我要找原因给老板一个交代。如果我死了，物资便宜你们我会很不平衡。”
沈曦砚不接茬，“我的物资够我和黎簇离开沙漠。”
“所以那是我原本想说的，发现你的存在后我有了新的计划，要听听吗？”
“讲。”
黑眼镜伸出两根手指，“我有两个目的。第一，我要探查清楚是什么拖走了吴邪，需要一个诱饵，我想用黎簇。第二，如果我选择下去探查，我要一个人帮我向外传递求援消息。”
“好处呢？”沈曦砚问。
“我知道怎么出沙漠。你把黎簇给我，我告诉你路线。传递消息的报酬由接收消息的人支付，数目绝对让你满意。”
“首先，黎簇现在是我的人，当饵也是我的饵。”沈曦砚一把扯过黎簇，扶着他的肩膀，不满道。
黎簇：“老大威武！”
黑眼镜抬了抬眉毛，“你要饵的目的是什么？”
“引怪物，取标本。”
“目标一致，我们可以合作，我的老板愿意加钱。”
“空头支票是很爽快。”沈曦砚摇头，“要不这样，我们打一架，你输了你去当诱饵，我输了黎簇去当诱饵。”
黎簇看向近在咫尺的身边人，“开玩笑吧，你卖我？”
“你不信我？”沈曦砚瞪了他一眼。
“不，我是突然想到你那么强为什么需要诱饵？”黎簇发现逻辑不对。
诱饵一般是在找不到猎物的情况下才需要。
难不成地下的怪物盯准了他黎簇？不然理论上谁来都能引出那东西。
沈曦砚解释道：“它不会靠近我，所以我需要躲远点。”
“你远了我离死就不远了，说好保我命！”黎簇瞪大眼睛。
“信任是合作的基础，黎簇你再怀疑我就让黑眼镜管你后事吧！”沈曦砚冷哼一声。
黎簇闭嘴，心里仍是在想，最初遇见的时候怪物攻击过她，现在有什么不一样吗？
是她的脸？
黑眼镜听完，笑着摇头，“关于取标本，我比小孩儿有用多了，实力最差的人当诱饵不合理吗？”
沈曦砚皱眉，“你很相信我的实力。”
“我监视吴邪的时候看到了。”
沈曦砚沉吟片刻，轻快道：“我们仨的物资全部整合，保证黎簇能出沙漠的量，剩下我们两个均分。消息让黎簇带出去，带消息的报酬一分为二。我和你下去救我们共同的朋友吴邪，看在吴邪的面子，救援费可以打折。”
黑眼镜愣了下，没想到她的好奇心这么重，倒真像个少年人了。
“不行，他死在半路就带不出消息了。”
黎簇抗议：“你别咒我。”
“如果他带消息是为了求援，有我在你不需要求援，我是最大的外援。”沈曦砚顺便诈他，“除非你和吴邪串通……”
黑眼镜忽然侧身捂住沈曦砚的嘴，凑近她耳畔，轻声道：“沈当家金口玉言的我不敢驳，但出沙漠是您自己的决定，我说了不算。”
说话间男人的指腹感受到黑布下的凹凸和异常温度，下意识压了压……鳞片？
沈曦砚最讨厌别人不打商量的安排，但偏偏安排自己的那个人是“未来”的自己，想商量也隔着时间，姑且忍了。
但一次两次……真想揍她一顿啊。
话说，这瞎子是不是糊弄我？
她打下黑眼镜的手，冷眼瞧他拉开距离，面上仍旧是笑着，墨镜遮住情绪，看不出心思深浅，随后一摊手：“我是个跑腿的，除此之外什么都不知道。”
生气了吗？
黑眼镜对于她的沉默，颇感棘手。出现鳞片意味着她的情绪非常不稳定，上一秒冷静，下一秒可能就暴起杀人。
吴邪打包票她失忆了，纯良无公害。
问吴邪哪儿来的消息，他说是沈家。
得。
这活祖宗惯会骗人。
他不信，可即使不信，他也不能拆穿她，只能是陪着玩了
直到沈曦砚收回视线，手微微放松，不再扣着刀，黑眼镜才稍稍松了口气。
黎簇瞧气氛不对，没吭声。他意识到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涉及到的人比他想象的更多、更复杂。一个人的生命在任何地方都是值得珍惜的，但偏偏在这里，是最不值钱的。
他现在只是个饵，还不具备上桌谈判的资格。
沈曦砚暂时顺着黑眼镜的话去想。
什么情况下出沙漠是比冒险和吴邪给的探索值更值得她行动的？
按照自己的脑回路，是更有趣的事情和更多的探索值。
沙漠外面现代社会有什么好玩……
等下，现代社会？
她察觉到自己的一个思维盲区。
她跃迁后从未接触过正常的文明社会，细数三次跃迁，一次在不知年代的墓里，时间短。一次是清末民初的海外，一次就是现在的沙漠。
共同点是都缺乏网络。
跃迁带来的时空差异和诡异离奇的落点使她无意识将这个世界当成了“游戏副本”，没有试图将每次跃迁串联起来。
“现在几几年？”沈曦砚忽然发问。
“2013年，你这问的让我害怕！”黎簇震惊，不知道月份日期星期几都正常，不知道年份属实有点野人了。
野人沈曦砚继续思考，她该去一趟人类社会，在那里系统能发挥最大优势。只要能联网，任何电子资料或暴露在镜头下的纸质资料，都逃不过系统的监控。探索值可能不多，但用来开启系统功能肯定是够用了。
之后再回来探秘也更有意思，她可不愿意一直被别人耍的团团转。
是的，她已经察觉到现在自己的行为完全处于吴邪和未来“自己”的安排下。
顺着这个逻辑，外面一定有未来自己留下的讯息。
这讯息足够令人期待了。
“成交，取完标本我就走。”沈曦砚拍板。
说服了沈曦砚，剩下的交流就快多了，这事不复杂，三言两语敲定细节就散了。
黎簇跟着沈曦砚朝他们的卡车走去。
她扯下兜帽和黑布面罩，墨镜推到头顶，深吸几口气，看来是憋坏了，伸展着四肢，边走边仰头望天。
鳞片几乎褪去，金色瞳孔也隐了，残留的几条青色血管衬得人面白如玉，不似真人，更像个古董玉雕。
黎簇问：“你到底是什么人？不要拿高中生糊弄我。”
沈曦砚笑着叹气：“不知道啊，我也在找线索。”
“黑眼镜也认识你，不问问？”
“他认识的是没失忆的我，吴邪也是。”她转身面向黎簇，倒着走，缓缓伸出手，“你认识的才是现在的我。”
黎簇不知道她伸手想做什么，鬼使神差也伸了手。
两人互不角力，指尖轻搭在对方掌心，并不牢固的一个牵手，但仿佛有某种无形的力量牵引，让黎簇的手无法顺势自然落下，反而被带着走了。
下一秒，她握紧了他。
他的心跳也从胸腔跃至她的手中，被紧紧攥住。
“是嘛，我伸手，你过来。”女孩满意地笑了，声音轻飘飘的，语气却坚定无比：“别怕，就这样信着我。”
不要质疑我。
不要忤逆我。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沙漠历险记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