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才不是偶然》持驰

63、第62章

　　屏幕熄灭又亮起好几轮，屏幕前的人才稍稍动了动，最后动了动手指摁灭了显示器。暗色的屏倒影出了一双如炬的眼。

　　夏青阳终于要亲自下场了。

　　“技术交流”？名目倒是冠冕堂皇。

　　易栎立刻拨通内线电话，语气甚至带了些许的昂扬：“师兄，二号安全会议室来一下。有情况。”

　　不过三分钟，韩瓒及几位核心骨干已悉数到场，脸上还带着连日奋战的疲惫，甚至眼神都带了点迷茫。

　　韩瓒不由得想，也许这就是人与人的差距吧，这两天大家都是同吃同住的，怎么易栎的精神体头还能那么好?

　　不等韩瓒多想，易栎直接将林贺发来的信息投影在屏幕上。

　　扶了扶眼镜，眯眼看了屏幕上的信息内容，韩瓒整个人一激灵，打消了刚刚的疑虑，精神头也瞬间好了起来。

　　“夏青阳明天下午三点要求‘技术交流’。”易栎言简意赅，“目的是窥探，甚至可能是直接施压，想要打乱我们的节奏。”

　　“我们的备用方案，目前进展到什么程度可以对外展示？”易栎目光转向韩瓒。

　　韩瓒会心一笑，迅速调出数据：“核心模块调试通过，但整体整合度只有40%。可以演示基础框架和部分关键算法，但深度和稳定性远未达到预期。只要夏青阳带了顶尖的技术专家来，很容易看出破绽。”

　　“不需要他们看出十分，只要看出七分，就足够他们警惕了。”易栎指尖轻点桌面，“我们得好好演出这场戏，藏拙装傻子会吧。”

　　“明白。”韩瓒点头。

　　易栎点点头继续道：“行政部负责接待流程，规格按最高标准，但所有动线必须严格控制在非核心区域。安排我们的人全程‘陪同’，确保他们看到的，都是我们想让他们看到的。”

　　散会后，韩瓒留下了下来：“这件事情终于要结束了啊。”

　　“辛苦了，师兄。我会按照正常顾问的三倍工资给你的，本来那边还在做着项目，耽误你了，返校后任你驱遣。”

　　此刻的易栎终于有了点他这个年纪应该有的神采，前段时间死气沉沉的样子，韩瓒都不太敢跟他正常聊天了。

　　“没事，搭把手的事情，谁叫你是我最得力的组员呢，你的事情就等于我的事情，但是……”韩瓒话锋一转，“你跟季听澜现在是什么关系？

　　“什么关系？”易栎微怔，不由自主的重复一遍。

　　抬头，就见韩瓒一脸的不怀好意。易栎不由自主的后退一步。

　　“你跟他不只是好朋友那么简单吧？”韩瓒紧接着上前一步。

　　易栎刚想反驳，韩瓒就推开了一步。

　　“虽然现在的社会已经很开放包容了，但是对这方面还是……如果两个人都是真心，那一定要好好把握彼此。”韩瓒说完眨了眨眼，眼镜后面是挡不住的情绪，然后转身离开了会议室。

　　过了好一会，易栎才拨通了季听澜的电话。

　　“夏青阳明天下午三点来访。”他直接说道。

　　电话那头，季听澜似乎并不意外，只是声音里多了几分冷意：“果然沉不住气了。他这是想亲眼看看你的底牌，或者，干脆把你的牌桌掀了。”

　　“掀桌？”易栎反问，然后给季听澜讲了自己的计划，“那也要看他有没有那个本事。我这边已经布置好了，就等他来。你那边情况如何？”

　　“康宁那位副院长，态度有所松动，但还在犹豫。夏家积威已久，撬动需要更大的力。不过……”季听澜顿了顿，“你那边动静越大，我这边或许机会越大。夏青阳的注意力被吸引过去，有些人才能找到缝隙喘口气。”

　　“彼此呼应。”易栎了然，“你自己小心，夏青阳既然对我动手，难保不会同时对你施压。”

　　“放心，我等着他呢。”季听澜语气从容，“想我吗？”

　　易栎微微一顿，想到刚刚韩瓒的话，声音不自觉放轻了些：“想。等明天这场仗打完……”

　　他没说完，但季听澜已然明白：“好，我等你。宝贝，一切小心。”

　　挂断电话，易栎深吸一口气，将翻涌的私人情绪压下，重新投入紧张的准备工作之中。重新审核了演示方案的每一个细节，咋次3模拟了夏青阳可能提出的各种刁钻问题。

　　这一夜，公司的灯光依旧长明。

　　第二天下午两点五十分。

　　易栎站在公司大堂，一身剪裁合体的深色西装，身姿挺拔，神情平静无波。他身后站着韩瓒及几位高管，严阵以待。

　　两点五十八分，几辆黑色的豪华轿车平稳地驶入公司大门，停在主楼前。

　　中间那辆车的车门被司机打开，夏青阳迈步下车。他同样穿着西装，脸上是一如既往的假笑，眼神锐利如鹰隼紧紧锁在易栎身上，身后跟着四五个一看便是技术专家和助理模样的人。

　　“易总，久等了。”夏青阳走上前，伸出手，笑容温和。

　　易栎伸手与他相握，力道不轻不重，皮笑肉不笑道：“夏总大驾光临，蓬荜生辉。欢迎进行技术交流。”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短暂交汇，易栎立刻偏移了视线。

　　“请。”易栎侧身，做出引导的手势。

　　夏青阳似乎被他躲避的样子刺激到了，冷哼一声。

　　目光在易栎身后几人身上扫过，笑容不变：“易总团队果然精英云集。”他侧身介绍身后一位戴着金丝眼镜、气质沉稳的中年男子，“这位是我们集团首席技术顾问，周谨博士。他对易总这边的技术方向一直很感兴趣。”

　　周谨上前一步，与易栎握手：“易总，久仰。我早就听说您的名号了，居然这么年轻，这个项目能够起死回生，真是后生可畏啊。”

　　“周博士过奖，不过是踩在前人肩膀上的一点尝试。”易栎应对得体，心中警惕更甚。夏青阳果然有备而来，周谨在业内是出了名的眼光毒辣。

　　一行人步入演示厅。落座后，夏青阳姿态更是嚣张靠在椅背上，仿佛真是来参加一场轻松的技术交流会：“易总不必紧张，我们今天主要是抱着学习的心态来的。”

　　易栎面色不变，示意韩瓒开始演示：“夏总说笑了，韩瓒，开始吧。”

　　韩瓒深吸一口气，走到投影前。他按照既定方案，开始阐述备用方案的整体架构和设计理念，重点突出了其创新性和应对现有技术瓶颈的思路。演示内容条理清晰，逻辑严谨，刻意规避了尚未完成整合的部分，关键数据点也做了模糊化处理。

　　周谨听得很专注，不时在本子上记录着，偶尔提出一两个深入的技术问题，都被韩瓒和团队其他成员巧妙地引导或用预设的“标准答案”化解。

　　夏青阳始终面带微笑，手指轻轻敲击着扶手，看不出喜怒。

　　演示过半，进入提问环节。夏青阳忽然抬手，打断了周谨正准备提出的下一个问题，目光直接投向易栎：“很精彩的构想，理论上的确能解决不少问题。不过，易总，我有个更直接的问题。”

　　他身体微微前倾，笑容依旧，眼神却骤然变得极具压迫感：“据我所知，方案的推进，似乎遇到了不小的麻烦？甚至可能影响到我们之前的合作协议。不知道易总对这个方案的……实际成功概率，有多少把握？毕竟，之前这个项目可是亏到不能再亏了。”

　　会议室内的空气瞬间凝滞。夏青阳终于图穷匕见，不再掩饰此行的真正目的——施压，并评估风险。

　　所有目光都聚焦在易栎身上。

　　易栎迎着他的目光，没有丝毫闪躲。他嘴角甚至勾起一丝极淡的弧度，从容不迫地开口：“夏总的消息很灵通。任何技术研发都存在不确定性，主方案确实遇到一些挑战，但这正是我们启动备用方案的原因。至于把握……”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夏青阳和他身后的团队，语气沉稳而自信：“技术研发，从来没有百分之百的保证。但我可以告诉夏总的是，我们团队有能力，也有决心，克服任何困难。无论是主方案，还是备用方案，我们的目标从未改变——交付最具价值的产品。这一点，夏总在与我们合作之初，就应该很清楚。”

　　他既没有否认困难，也没有夸大其词，而是将焦点引回了荣创的技术实力和决心上，姿态不卑不亢。

　　夏青阳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朗声笑了起来，靠回椅背，敲击扶手的手指停了下来：“好！有魄力！”

　　他话锋一转，看似随意地问道：“对了，听说易总前几天去康宁疗养院探望了一位朋友？真是有心了。”

　　易栎心头一凛，面上却不动声色：“一位长辈在那里休养，顺路去看看。夏总连这种小事都关注，真是费心了。”

　　“哪里，关心合作伙伴，也是应该的。”夏青阳意味深长地笑了笑，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

　　接下来的交流，气氛似乎缓和了不少，夏青阳没有再提出尖锐的问题，周谨等人也只是就技术细节进行了一些常规探讨。

　　一小时后，“技术交流”结束。夏青阳起身，与易栎再次握手：“感谢易总的分享，受益匪浅。期待你的好消息。”

　　“一定不负夏总期望。”易栎微笑送客。

　　将夏青阳一行人送至电梯口，看着电梯门缓缓合上，易栎脸上的笑容才渐渐收敛，眼神恢复了一片沉冷。

　　韩瓒快步走到他身边，低声道：“他们刚才有人试图用设备探测我们的内部网络，触发了警报，被我们预设的诱饵文件引开了。”

　　“知道了。”易栎并不意外，“清理干净，加强后续监控。”

　　他转身走向办公室，一边拿出手机，给季听澜发了一条信息：

　　【蛇已探洞，未得髓。提及康宁，意在敲打。】

　　夏青阳的这次来访，与其说是探查，不如说是一次明确的警告和施压。他知道了易栎去过康宁，知道了林贺可能的不安分，也更清晰地看到了这次方案的潜力和……威胁。

　　真正的风暴，恐怕不远了。

　　季听澜的回复很快，只有三个字：

　　【知道了。】

　　易栎收起手机，站在落地窗前。夕阳的余晖将天空染成一片橘红，瑰丽却短暂。

　　他知道，短暂的平静已经结束。夏青阳的下一步，只会更加凌厉。

　　而他，必须更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