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第 2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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咸宁二十四年，正月初八。
突如其来的赐婚圣旨，打破了谢府的平静。
“奉天承运皇帝，制曰：佳人才子，天赐良缘。
今有丞相之子裴闻卿，风华正茂，胸怀壮志；御史大夫之女沈舒幼，温柔娴雅，秀外慧中
此乃天作之合，朕心甚悦，特赐婚于二人，择良辰吉日完婚。
愿尔等琴瑟和鸣，宜家宜室。”
谢玄清父子俩也听得一头雾水，沈舒幼跪在最后，越听觉得不对劲。
前来谢府宣旨的是圣上的近侍黄总管，身后还领着两位内侍，各自拿着用红布盖着的贺礼。
“谢御史，还不快领旨谢恩。”
沈舒幼最先抬起头来，眼神空洞，一时不知该怎么办……这可是圣上赐婚，随意抗婚是要掉脑袋的。
可容不得她胡来。
“臣谢皇上圣恩，吾皇万岁万万岁。”
谢玄清领头又是一拜，沈舒幼见家人跟着叩头，急忙也跟着叩头。
提亲礼不是都退回去了，裴家人怎还揪着她不放，还求来了圣旨……
黄总管上前扶起谢玄清，笑道：“恭喜谢御史，这真是天赐良缘，还是今年的第一道圣旨，圣上御笔，荣耀至极。”
随后，又介绍起身后的贺礼来，“不仅如此，圣上同皇后娘娘还为你们两家各自准备了贺礼，左边是圣上赏赐的，右边是皇后娘娘赏赐的。”
“黄总管辛苦，先到正堂喝盏热茶，待我沐浴更衣后，必定亲自入宫叩谢天恩。”谢玄清缓了缓，勉强笑道，“不过我还有一事不明，黄总管在御前侍奉多年，可否解答一二？”
黄总管婉拒道：“茶就不用喝了，还要去相府传旨呢！有什么话，谢御史尽管问杂家就是了。”
奉承之语罢了，他是先到相府后到的谢府，谢玄清还是看得出来的。
谢玄清正经地问道：“圣上为何突然为小女与裴家郎君赐婚，公公可知其中原委？”
沈舒幼刚才也想问，被沈氏拦了下来。
黄总管坦言道：“初五那日，裴少詹随温仪郡主进宫，同皇后娘娘提及此事。初六那日，圣上驾临东宫，裴少詹便亲自跪下求圣上为他赐婚，他说倾慕沈娘子已久，多次求娶未允……那时皇后也在，便也帮裴少詹说几句话，圣上便允了这门婚事。”
温仪，李氏的郡主封号。
“裴闻卿干的！”
沈舒幼在后面听得一清二楚，简直让人难以置信，便大声喊出来。
“毋庸置疑，是裴少詹亲自求来的赐婚，杂家在一旁听得清清楚楚……”
黄总管话还没说完，她就感觉一股火气涌上心头，两眼一翻便昏了过去。
众人乱作一团，黄总管不便过多打搅，传完圣旨，便先请离去。
“子度，快去找大夫来。”
徐庄与忙着去熬药来，谢玄清捧着圣旨，拿也不是，放也不是。
沈氏匆匆忙忙去捡了些自己制的茶塞给黄总管，“别的也没有，黄总管难得来一趟，总不能连茶都没喝上便回去，一点心意而已，黄总管拿回去润润嗓子。”
嘴上说不要，手确很诚实，毕竟沈氏制的茶美名在外，无人能拒绝。
黄总管走出谢府，微微一笑：“这沈娘子都激动得昏过去了，当真是桩美事。”
男大当婚，女大当嫁，更何况是天子赐婚。
两个死对头，突然变成了亲家，真真是好事一桩。
这样好的事情，还得从年前沈舒幼多次退礼一事说起……
除夕前夕，李氏按照儿子的意思让人去谢府送礼，但悉数被退回来。
裴闻卿便让孙嬷嬷日日都去送，直到沈舒幼点头为止，送到后来，谢府直接关闭府门，才得以消停。
年前三天，举朝休沐，欢度除夕。
正月初四，重新开朝。
期间，裴闻卿都没再让人去送礼，李氏不好强求，也一直不敢提起此事来，深怕再度惹恼儿子。
直到初五那日，她进宫给皇后娘娘送贺礼，裴闻卿说要去东宫，顺道同她一起去给皇后娘娘请安。
两人遂一起入了宫，前往千秋殿途中，李氏忍不住打趣道：“怎么不陪你父亲去访友，倒陪我入宫了？”
裴闻卿泠然道：“去年没去同姑姑拜年，今年总不能又不去。”
只见他一袭深啡色圆领袍衫官服，束金带十一銙，如松竹般傲然挺立，早已不见昔纨绔之貌。
李氏不忍多看几眼，裴闻卿穿官服的样子，她也没见过几回。
“倒是有几分像你父亲早些年当尚书郎时的样子。”李氏捂嘴偷笑。
裴闻卿现在对母亲的话，句句都有回应：“听闻母亲当年，就是被父亲正义凛然的模样所吸引，外祖不同意你们的婚事，您便自己去求了先皇……”
“不许再说，一把年纪了，听不得这些。”
前尘往事再现，李氏不禁双颊微红，不由拍了儿子肩膀一掌。
裴闻卿识趣，便没继续说，在心里酝酿着自己的事情。
软的不行，那就只能来硬的。
二人行至长秋殿外，裴皇后身旁的长侍碧珠早已在殿门前等候，引他们入内。
“参见皇后娘娘，娘娘万安。”
裴皇后端坐在凤座之上，气质高贵而典雅，眼角含着威严与凌厉，却又在不经意间流露出几分温和与慈悲。
李氏让人将贺礼呈上去，姑嫂见面自是要有许多体己话要说，裴闻卿请安后，喝了两盏茶，便先告退去了东宫。
本年初开朝，东宫事务琐碎但不繁杂，詹事府的事已经全部打理妥当！裴闻卿只是走个过场，将李氏准备的礼送来，又同太子李熙说了几句话，便回了千秋殿。
李氏正在殿里与裴皇后闲聊，他便在殿外候着。
大雪初停，天空湛蓝如宝石，深邃而宁静。
待斜阳落地，他再次步入千秋殿。
裴皇后目光随之落在裴闻卿身上，和蔼道：“多亏了子贤，东宫那边才消停些，熙儿也安分了不少。”
李氏笑道：“他能做几个事，应该是太子妃聪慧机敏，将东宫打理得井井有条。如今成了婚，便是大人了，娘娘也请宽心些，孩子们的事就由他们自己去管就行。”
太子李熙年长庆王一岁，也早一年娶的妻。只是李熙好美色，对贤明在外的太子妃上官容不大中意，更喜后来纳的几位姬妾。
上官容，宋国公嫡女，容貌虽谈不上倾国倾城，但也高贵温婉，不输旁人。
谈及成家，裴皇后又问道：“子贤呢？表兄都娶亲了，你打算何时成家？”
过年长辈之间的谈资，总是绕不开儿女这一关。
“真是巧了，姑姑与我想到一处了。”裴闻卿趁机说道，“我心中刚好有一人，只是她还未点头，所以……”
他还正想着怎么开口提起此事，裴皇后倒是先主动提及，刚好借此顺水推舟。
裴皇后顿时来了兴趣，追问道：“是哪家娘子，快说来给姑姑看看，姑姑帮你参谋参谋。”
“谢御史家的小娘子。”
李氏顿时恍然大悟，在一旁笑而不语，已经想到了儿子陪自己入宫的真正目的。
“沈娘子……”裴皇后看向李氏，思索道，“可是嫂嫂那位擅长制茶的至交，她的女儿？”
李氏随其点头道：“是她，那个孩子我也是真心的喜欢，奈何谢家不大愿意把她嫁过来。”
“这样啊……”
裴闻卿“扑通”一声上前跪下，壮起胆子道：“所以，今日子贤特意来求娘娘帮忙，让我娶她为妻。”
“先起来，别动不动就跪。”裴皇后亲自过来扶他起来，“你不说，姑姑也会帮你，只是我也没什么头绪，一时想不到法子帮你。”
“我想同圣上求旨，为我和沈娘子赐婚。”
裴皇后明了，亦赞同此举，答应帮他。
为何突然要娶她，裴闻卿有自己的想法，只觉得这件事情不能再拖延，得赶快解决，才能避免前世悲剧重演。
初七那日。
裴皇后说动圣上陪自己去东宫巡查，之后的事便交给裴闻卿。
那日恰逢庆王李徽携妻子韦云安一同入宫请安，便一同去了东宫。
韦云安的突然到访，这在裴闻卿的意料之外，让他整个人陷入了无措的困境。
这是韦云安成婚后，二人初次见面，竟在这样的场合。
太子李熙伸手在他面前晃了晃，笑道：“子贤，在想什么呢？”
裴闻卿一改往日从容，手忙脚乱地行礼。
“微臣裴闻卿参见圣上，皇后娘娘，庆王殿下……庆王妃。”
“免礼，都是自家人，又没有外人，不必多礼。”圣上同皇后相视一笑。
李熙朝他靠过来，笑嘻嘻道：“这么漂亮的青梅竹马不是你的，可惜了。但现在她是我弟妇，也算是弥补了我的一点遗憾。”
“殿下别乱说话。”裴闻卿赶紧拦住他，以防他又说错话。
圣上打量起裴闻卿，问道：“子贤今天怎么也在东宫，这两日你不是在休沐吗？”
裴闻卿作揖道：“微臣这两日在宫外觅得一些小玩意，特地带来给太子殿下解解闷。”
庆王见状，附和道：“这么巧了，本王近日也寻了些东西，拿来给皇兄赏玩。”
韦云安把东西拿过来，一样样与裴闻卿带来的东西摆在一起。
陀螺，木偶，滚灯，大差不差。
圣上扫了一眼，取笑道：“你们啊，都成家的人了，竟还玩这些孩童玩的东西。”
裴皇后笑道：“成家了就更应该玩，等到有了孩子，总不能和孩子们抢着玩。”
李徽拍了拍太子的肩膀，调侃道：“还是先给皇兄准备吧。”
话音刚落，众人哄堂大笑，纷纷看向太子。
“我才不着急呢！”李熙看向裴闻卿，说道，“没有孩子，便给表弟玩，反正表弟还没有成亲，没人跟他抢。”
韦云安扑哧一笑，随后看向裴闻卿。
圣上主动关怀道：“子贤，就差你了，还不抓紧些。纵观整个上京，就没有能入你眼的娘子吗？”
眼看时机成熟，裴皇后低声耳语：“子贤有相中的人了，陛下可别再乱点鸳鸯谱。”
离皇后最近的是李徽，尽管裴皇后小声言语，他还是听得一清二楚。
与韦云安成婚前，他便知晓妻子与裴闻卿是青梅竹马一事，婚前两人互通心事，早已将此时言明，他并不介意。
只是旧情总是难以忘却，如今听到裴闻卿有了意中人，突然要成婚，他不由留意起妻子的反应来。
圣上来了兴致，顺着皇后的话问他：“哪家娘子，快说来听听，要是合适，朕和皇后可为你们赐婚。”
此时的裴闻卿呆若木鸡，手指无意识捏着衣角，出了神。
裴皇后上前推了侄子几下，温声提醒他：“子贤，快说啊！”
他木纳地看向裴皇后，又看向从前的心上人……
韦云安始终面带笑容，注视着他，貌似示意他赶紧说出来。
“微臣心悦之人是……是……谢御史家的沈娘子。”
绵软的双膝突然跪地，短短一句话，耗尽他全身的力气。
——我真的只是把她当妹妹看待！
——我绝对不会娶她的！
这是他当初对韦云安说的话，他又一次食言了。
李徽主动握上妻子的手，有些冰冷，韦云安回头朝他笑了笑，松了一口气。
真的是她，原来一切早就有迹可循。
反应最激烈地莫过于圣上，吃惊地看向裴皇后，裴谢两家多年不和，如今却要结为亲家……
真叫人费解。
裴皇后询问道：“陛下如今知晓此事，可愿成人之美，臣妾的侄儿都已经跪下了。”
李徽叹道：“有趣，着实有趣。”
“确实有趣。”圣上忍不住笑道，“裴决与谢玄清常年不和，如今两个孩子却情投意合，冤家变亲家，有趣！朕准了。”
这样的趣事，百年难得一见。
裴皇后道：“陛下既然有心，那臣妾斗胆为侄儿求个恩典，殿下亲自为他们二人下旨赐婚如何。”
“还是皇后想得周到。”
“恭喜表弟，表弟你还愣着做什么，赶紧谢恩啊！”
“恭喜裴少詹。”
众人恭贺声中，裴闻卿如同木雕泥塑，一点点瓦解，对外界的一切毫无反应。
作者有话说
第21章 第 2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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