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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太仪·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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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静虚峰被青云上界誉为“无妄宗六峰第一奇葩”,不是没有道理的。
剑修走至静虚道君跟前一深拜:“师傅。”
静虚道君抬手挥出一道剑气将他扶了起来:“自家师徒不讲虚礼。”
他再定睛一看,顿时欣慰不已:“一甲子化神,不错,比你五师兄有出息。”
躺在地上的那个登时就不乐意了。
五师兄像案板上垂死挣扎的鲤鱼一样扭来扭去,大声抗议:“人各有志,禁止拉踩!”
静虚道君哼了一声,反问他:“你倒是说说你有什么志向,吃喝玩乐吗?”
五师兄气闲神定地顶嘴:“哎,老头儿,你这话我就不爱听了。吃喝玩乐怎么了?吃喝玩乐就不能是志向了?天意许我修成人身,我自当顺从本心,尽情体验,这才叫不负天恩!”
静虚道君仰头望天,语气惆怅:“老幺拜我为师时,你是金丹中期,现在老幺化神了,你才刚刚元婴。老四离家出走,你且不学无术,我愧对天地,愧对道祖,愧对宗门,愧对老友!”
五师兄直接伸手捂住了三师兄的耳朵:“老三别听,都是恶评!这老头又开始絮叨了!”
静虚道君瞪眼:“我说的是你和老四!”
五师兄扭头,又对剑修一本正经道:“小师弟也别听,这老头一直觉得咱们师兄弟不把他放在眼里,他这是在挑拨离间呢。”
一旁弹琴的二师兄低头憋笑。
剑修眨了眨眼,也默默低下头,忍俊不禁。
唯有静虚道君一脸麻木:“我剑呢?”
五师兄一听这话,就地一滚,扯着嗓子嗷嗷叫嚷:“打徒弟了,打徒弟了!都来看看啊,无妄宗的静虚道君老不修,几百岁了还打徒弟,脸都不要了啊!”
剑修伸手要去拉他:“你先起来——”
话未说完,一直安静负于他背后的乱雪忽地自行飞出,连鞘带剑,稳稳落入静虚道君手中。
剑一到手,用剑鞘拍了拍地上耍赖的老五,言简意赅:“起来,拔剑。”
“不起,不拔。”
五师兄一副无赖相,甚至还慢悠悠地翻了个身。
静虚道君呵呵一笑,语气突然转阴:“不起,好。”
不好,这语气听起来不妙。
五师兄背影一僵,正欲施展身法开溜,后颈衣领却已被一只大手精准捏住。
静虚道君揪着他直接把人拖走了。
“不起,那你就躺着跟老夫打吧。打赢了老夫帮你铸本命剑,打不赢,呵呵……”
“小师弟救救!二师兄救救!!”
老五的求救声犹在耳畔。
剑修刚想开口,自家师傅已提着人化作流光,瞬息不见了踪影。
他正欲去追,二师兄悠然开口拦下:“过几日就是宗门大比,让师父先练练他也好,省得到时候在剑阁弟子手底下,连一炷香都撑不过去。”
剑修顿住脚步,回头看去。但见二师兄神情淡定,五师兄的惨叫声一声高过一声,他却恍若未闻,眼中唯有膝上那张太和正音琴。
什么师弟,皆是浮云。
“那三师兄……”剑修又瞥向仍坐在蓝花楹下的三师兄,一时不知该如何宽慰。
他尚未理清头绪,忽听二师兄指下琴音一转。
先前昂扬激越的《广陵止息》余韵未绝,便已悄然化作悠远恬静的《雁落平沙》。若说前者是翱翔天际、睥睨四方的苍鹰,后者便如沙洲栖息、自在颉颃的雁群。
绵延琴声如溪流淌过山涧,引得周遭群鸟盘旋和鸣,久久不去。琴音在二师兄细腻的抹挑勾剔中渐趋舒缓,无形中牵引着那些起伏不定的心绪,缓缓归于平静。
剑修这才恍然,原来二师兄一直抚琴不止,是为了安抚三师兄。
好吧,看来只有五师兄是那朵无人怜爱的浮云。
二师兄的琴声铺垫良久,终见成效。
三师兄随着舒缓的旋律,长长舒了口气。两只雏鸟扑棱着翅膀凑到他脸颊旁,亲昵地蹭了蹭,却蹭了一头咸涩的泪水。被打湿的绒毛略显塌陷,配上那两对黑豆似的圆眼,显得呆傻又可爱。
三师兄掐了个清风诀,为它们烘干了头顶软毛,又轻轻拍了拍它们的小脑袋。
“唧唧!”
“啾啾!”
雏鸟雀跃,走兽安卧,一时之间,云栖山上一派其乐融融。
“那边真的没事吗?”剑修仍有些放心不下。
“不必担心,师父自有分寸。”二师兄按住最后一缕残音,毫无愧疚地掀了老五的老底,“你没拜入师门之前,老五隔三差五就要挨一顿揍,对他来说不过家常便饭,可别小瞧了你五师兄。”
剑修努力压住上扬的嘴角:“好吧。”
二师兄抚平自己袖口的褶子:“想笑就笑,不用憋着。”
剑修从善如流:“哈哈。”
剑修并未忘记他今天为何来此。
“三师兄。”剑修斟酌着自己的措辞,“你的无情道为何一直未能修补完善?”
他刚问完,恰有山风拂过。
云栖山草木繁茂,四季如春。
剑修看着三师兄坐在花树下,抬手接住了一点翩跹而落的蓝紫色,而后轻轻将其送入身旁山涧,目送它随流水慢慢远去。
不只是没补好。
上辈子三师兄一直在闭关。
天启初年,距今大概一百多年后,醴泉刚刚身陨,剑修就收到师门传信,在云栖山闭关两百多年的三师兄也殁了。
亲传弟子身亡,宗门必会彻查死因。
三师兄之死是长熙君与静虚道君一同盖棺定论,两位皆称其因无情道彻底崩毁反噬身亡。
那时剑修并未多想,只是对三师兄的逝世有些惋惜。
直到他自己机缘巧合之下误闯天墟,见到古往今来众修道者用以逃避天罚反噬的各种手段,才惊觉三师兄之死另有原因。
无情道彻底崩毁,可能重伤,可能修为散尽,可能走火入魔,但不至于直接身死。
大宗门底蕴深厚,无妄宗的藏书阁里也有不少秘法禁术,这不是秘密。
然而,长熙君与静虚道君最终仍选择了这个说法。
再联想到三师兄与醴泉仙子几乎同时离世,背后的缘由就不难推测了。
剑修猜到了三师兄身死的真相,却仍不明白,为何三师兄的无情道始终无法修补。
既然自己尚且能重回少年时,区区一个无情道,纵使补不好,碎道重修便是,再不济这个无情道不修了,弃了这个无情道改修剑道、苍生道、逍遥道,又有何不可?
他是这么想的,但既然他能想到,静虚道君与诸位师兄必然早已虑及,这就是剑修没想通的地方。
所以他只问了一句,为什么你的无情道一直没补好。
青石上的二师兄摇头失笑,“我就说小师弟不会无缘无故来你这闲坐。”
三师兄并无恼意,只是微笑中带着几分无奈:“我亦作此想。”
除了闭关就是修炼的剑修:“……”
无妄宗的宗门特色就是大路朝天各走一边。除了修炼与日常琐事以外,少有私交。
显而易见,他这俩师兄是故意拿他打趣。
如果是五师兄听了这话,他定然要立刻怼回去——说的好像你俩不是似的!
剑修耐心等待三师兄的回答。
二师兄适时不语,托着下巴闭目养神。
三师兄没有沉默太久:“不是补不好,是我不想补。”
剑修尽可能委婉道:“但我记得长老说过,无情道并不意味着断情绝爱,太上忘情……”
“太上忘情”四字刚脱口,剑修自己却蓦然顿住了。
三师兄见他似有所悟,便顺着他的话继续道:“太上忘情,最下不及情。忘情而至公,不为情所动,不为情所扰。”
“道祖说,大道运行万物,允以公平公正,无恩与万物,即是无害与万物。众生皆为蝼蚁,蜉蝣与鲲鹏无异。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我等修道之人亦是如此。”
可若是有那么一个人,在你眼中与众不同呢?若是有一个人,让你觉得即便需忍受生老病死,也甘之如饴呢?
你还能做到一视同仁吗,你还能无动于衷吗?
无情道果然出情种。
剑修望着三师兄的眼睛,心下默然。
剑修沉吟道:“这段话之后,是否还有续言?‘愚人以天地文理圣,我以时物文理哲。人以愚虞,我以不愚虞圣。人以期其圣,我以不期其圣。故曰:沉水入火,自取灭亡。’”
“此乃后人添注。虽非先贤原论,所言确有其精妙之处,然其意已与‘太上忘情’之本旨相去甚远,故宗门未曾将其录入正统功法。”二师兄疏忽睁开眼,瞅了眼剑修,“小师弟,你可莫要让师父知道你看了这些。”
“我已经知道了。”
二师兄话音刚落,静虚道君就回来了。
他瞪了眼剑修,轻声斥道:“我原以为就老二一个天天窝在藏书阁乱翻杂书的,没想到你也未曾少看这些邪魔歪道!”
剑修自觉理亏,低头受训。余光瞥见二师兄无奈地摊了摊手。
被揍完一顿的五师兄抬着胳膊捂着鼻子,不明所以:“我听着那几句话说的不错啊,怎么就成了邪魔歪道了?”
静虚道君抬手就是一个脑瓜崩。
五师兄嗷了一声十分委屈:“我就是问问!”
静虚道君被他们几个气得不轻,哼了一声,却未解释。
二师兄轻咳两声,出面道:“因为《阴符经》深奥复杂,难以理解,纵是先贤大能,能参透其中三分真意者亦寥寥无几。其中思想庞杂冲突,犹如数百人同时在你耳畔念诵不同的经文,大乘期的心性也容易迷失其中。一招不慎就是走火入魔,不疯也傻。”
这个解释五师兄一听就听懂了:“那确实脑子疼。”
静虚道君又哼了一声,他冲剑修招了一下手:“你随老夫过来。”
刚挨完训的剑修自然乖乖跟上去了。
静虚道君站在一片苍茫暮色中,身影竟显出几分平日罕见的沧桑。“大丫头有望飞升,却立誓不成仙,明知无情道与人间世不相容,也要去做这红尘过客。老四问人世八苦,苍生何辜,最后皈依佛门,铁了心地要渡世间苦厄。”
他极目远眺云海之下,剑修隐约觉得,师傅这一眼看的,不止是他的大徒弟与四徒弟。
“他们几个三番五次入人间世,你比他们通透些,至少你明白这人间世去了就是一去不返。”
静虚道君所言不虚。
修仙的日子总是很苦很无聊,大多时光都在勤修苦练中度过,日日面对拗口晦涩的经文心法冥思苦想,如老五那般仗着家底丰厚、恣意逍遥的,终究是极少数。
若非如此,这一甲子一度的宗门大比也不必如此兴师动众。
人间自然要比上界热闹很多,很多才入仙途不久的晚辈弟子总是想法设法找机会去人间转转。
但剑修从不提入世,他对青云上界的大多数人和事也没什么兴趣。
他的纯粹比大师姐尤甚。
人间世有句话叫,宁为盛世犬,不做乱世人。
静虚道君前五个徒弟,身世虽各不相同,但大多过的都是衣食无忧的日子。
唯独剑修不同。
他生于兵连祸结的乱世,从记事起人间就永无宁日。
七八岁混迹行伍,十一岁孤身上路,十九岁叩入青云。不到二十年,四千多个日日夜夜,他路过满地饿殍,见过尸横遍野。从寒冬至烈夏,穷困,饥饿,战争,瘟疫,死亡,人心……
是解索脉临死前喂了他一颗金丹免了他这一路忍饥挨饿。
偌大一个青云上界,只有剑修一个人是自己爬上来的。
别人是被前辈领进的无情道,他是自己阴差阳错迈入的无情道。
这一切,剑修自身或许并不全然明晰,但静虚道君心里门清。
“当年你拜入我门下时,我问过你,你为何修道,你说为求长生,为证大道。”
“现在我仍旧要问你这个问题,你为何修道?”
“为证大道,为成仙。”
剑修的回答毫不犹豫。
静虚道君:“你二师兄天赋不差,悟性绝佳,但志不在此。你三师兄得天地钟情,至纯至善,然道心不稳。如此看来,你似乎是最让我省心的一个。”
他话中有未竟之意。
“等宗门大比结束,你可以去人间世转转。”
静虚道君这话让剑修始料未及。
“为什么让我下山?”
静虚道君负手而立,闻言只一挑眉,而后似笑非笑一回头:“你心里有惑,不如去跟你大师姐聊聊。”
言罢,他将乱雪掷还剑修,然后就回云水间去了。
剑修接过剑,虽然还是有些不明所以,但还是向道君离开的方向行了一礼:“弟子遵命。”
静虚道君一走,五师兄捂着鼻血凑上来:“聊完啦?跟老头聊的咋样?”
剑修盯着他鼻青脸肿的脸看了几眼,把自己的干净帕子找出来给他擦了擦脸,却不答反问:“五师兄,你当初为何选择修无情道?”
五师兄一脸错愕地看着剑修,剑修一脸认真地等他回答。
这眼神给五师兄看的莫名心虚,他仰首望天,顾左右而言他:“你这问题问的……你跟我这种混子谈这种问题就是找错人了,我什么德行你可是最清楚的。”
剑修依旧不解:“我知道,可你既然只想从心,为什么不修逍遥道呢?”
五师兄:“你要听实话?”
剑修点头:“如果能告诉我的话。”
五师兄扭头看向无妄宗的西南方,那是他老爹抱朴子所在的丹鼎派。
“我以前在丹鼎派干的混账缺德事说三天三夜也说不完,我都不知道该从何说起。”
“我刚化形时,形貌心智与人族三四岁幼童相仿。灵智未全,说话磕巴,还以为人就是跟我一样变成精怪的人参。”
“我爹来自己的药园子采药,就看到我跟个傻子一样揪着他种的人参问它们为什么不说话。看到他来了直接扑上去抱着他的腿又哭又闹。”
“我爹就把我领回去了。那时他正醉心炼丹,随手将我扔给他的药童。药童自己都是个孩子,哪里看的住我?”
“我刚才说了,我那时候一直以为人就是修炼成精的人参,而丹鼎派许多丹方,皆需以人参入药。”
“所以我就每天看着那些同门师长把我的兄弟姐妹切碎了扔进丹炉里,大火猛烧,中火熬制,小火收汁,这感觉真是,好似你看到大人在吃小孩。”
“那会年纪小,天天做噩梦,梦里全都是他们一群人把我剁成八块,然后丢进丹炉里蒸煮炖闷炒。”
“这也不怪他们,丹鼎派的人并不知道我是人参成精。”
剑修静静地听他讲,“大概猜到了。”
抱朴子瞒着不说,应该也是为了保护他。
丹鼎派大都是丹修,如果都知道五师兄是人参成精,难免不会有人起歪心思。
至于抱朴子本人,他能将五师兄交与静虚道君,多年来什么天材地宝都没少送,给钱从不含糊,好东西一筐接一筐,想来也是拿五师兄当亲生子待的。
“噢,你又猜到了。”
五师兄揉着脸继续往下讲。
“他们炼丹我就想方设法地炸他们丹炉,丹修的炉子修起来很麻烦,越高级的丹炉越难修。只要丹炉一坏,他们十天半个月都练不出一粒丹。”
“整个丹鼎派的丹修都对我恨得牙痒痒,见我就想,可又抓不住我。”
“那看顾我的药童被找上门来也慌了神,就骗他们说我是抱朴子长老的孩子。”
“我爹——其实那会还不是我爹,不过后来他也没否认就是了。他在丹鼎派积威已久,我顶着他的名号就真的没人敢再来找我了。”
“然后过了一两年,他才想起来还有个我。知道我都干了什么混账事以后也没生气,只是赔礼道歉,收拾完烂摊子,稀里糊涂就真成我爹了。”
二师兄闻言轻笑:“看来多读些话本野史,也不全是坏处。”
三师兄则面露怜色:“天天做噩梦,你才那么小,太可怜了。”
五师兄甩甩袖子:“都过去啦都过去啦,来了静虚峰以后我睡觉嘎嘎香,满山头都是清心寡欲的剑修,一年到头药都磕不了几颗,真真令人参安心。”
二师兄呵呵一笑:“那是因为钱都拿去伺候剑了。”
他手握静虚峰账本,静虚道君还没来无妄宗,他就知道了这帮剑痴的德行。
贫穷才是他们不怎么吃丹药的真相。
剑修:“所以,你选了无情道?”
五师兄:“差不多吧,无情道多好,事少,清净,修了无情道,看许多事都明白了不少,爱恨都平淡,看见别人把人参丢进丹炉里也不会有太多的感觉,世间事无非如此。”
三师兄点头附和:“我心境最为平和宁谧之时,便是初修无情道有所成,以及……道心未损之前。”
五师兄没忍住多嘴:“我修无情道是图个心安自在,你修无情道可是为了续命。现在折腾成这个样子,难怪老头儿次次逮你出关,一谈就是数日。”
三师兄报以无奈一笑。
五师兄又凑到二师兄跟前:“二师兄又为什么修无情道?”
二师兄眼也未抬:“跟你一样,图个事少,清净。”
五师兄咂咂嘴:“这话你说出来就格外可信,我说出来就不大对味。”
他伸了个懒腰,总结道:“得了,今天的无情道清谈就到这里吧!咱们是不是该琢磨琢磨宗门大比的应对策略了?”
二师兄不觉得这有什么需要聊的:“有小师弟,你只要别输的太惨就好。”
五师兄:“……那我先看看用什么姿势下场才不丢人。”
三师兄笑容灿烂:“加油五师弟,要相信自己!”
剑修回来的时候,还没进门就看见了一堆小童子在院子里围成了一团。
他在门口站定,神色有些意外。
“墨前辈,这个小猴子可以给我一个吗?”
一个小童子鼓起勇气,伸手指了指心魔雕的那些石雕。
心魔手中刻刀不停,随口就答应了:“你喜欢就拿去玩吧。”
有了第一个,很快就有第二个,“墨前辈,我也想要。”
其他小童子见有戏,也纷纷开口讨要。
“我也要!”
“我也想要!”
“还有我,还有我!”
……
心魔瞧着这群小萝卜头,一个个站着都没他坐着高。
这些小童子大多都是孤儿,小小年纪就只能在无妄宗的山上清修,平日里见不到什么好吃的好玩的。
它雕的小猴子对这些小童子来说,自然是个新奇玩意。
心魔只管雕,雕完的它也没什么想法,既然这些小孩想要就让他们自己拿去玩。
“别吵,一人一个自己拿,如果吵架就谁也别要。”
“好,谢谢墨前辈!”
得到允许的小童子们异口同声道完谢,欢天喜地地凑上去去拿小猴子。
不一会,那窗下桌上的小石猴就被瓜分一空了。
有个动作慢的小童子落在了最后,他左瞧右瞧,那些石猴都被拿完了,就只剩“墨心”手里那个没雕完的。
这个慢吞吞的小童子就眼巴巴地盯着心魔手里那个,一双圆溜溜的杏眼看的聚精会神。
心魔正想问这小孩怎么还盯着他看,一抬头就见他眼巴巴地盯着自己手里这只,它心念一转,手里刻刀拐了个弯,那小猴抬头看的动作与他神似。
小童子的眼睛变亮了。
心魔雕完这只小猴,又在旁边留了一棵桃树,树上还结着一个小桃子。
一个惟妙惟肖的“猴子盼桃”就被他这么雕完了。
这个慢吞吞的小童子小脸红扑扑地接到手里,看着小猴子那副嘴馋的样子眉开眼笑。
剑修倚在门口,聚精会神地看了会儿。
心魔放下了刻刀,故意道:“现在你们一人一个,都在这看这么久了,再不回去就要被你们二师叔捉去领罚了。”
这帮小童子被他这么一说,一个个如梦初醒般惊慌失色。
“坏了坏了,我忘了扫地了!”
“我煎的药要干了!”
“我忘记喂仙鹤了!”
“快走快走!”
“跑快点跑快点!别让二师叔抓到我们玩忽职守啊!”
……
院子里又是一番兵荒马乱。
这帮小萝卜头一人捧着一个小石猴,路过门口才发现剑修在这。
剑修看着他们一个个心虚僵硬地跟自己见礼,故作乖巧地喊了声小师叔,然后一个个跑的飞快。
等小萝卜头都跑光了,心魔才噗嗤一声笑出声来。
他在笑的时候顺带读完了剑修的记忆。
“看来你这一次受益匪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