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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17 1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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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锦的眼眶红了,“祖母,你不恨皇帝吗?”
“恨。”祖母说,“但我更恨我自己,把我最心爱的孙女,变成了一把刀。”
“林锦,报仇是你的选择,不是你的宿命。”
“你选了,你就去做。”
“做完了,你就放下。”
“放下之后,好好活着。”
林锦的眼泪流了下来。
她想抱住祖母,但她的手臂穿过了祖母的身体,抱了一个空。
祖母在笑,“该醒了。”
林锦猛地睁开了眼。
窗外,天已经蒙蒙亮了,晨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的脸上,暖洋洋的。
她坐起来,擦干了眼泪,穿好衣裳,将双刀背在背上,将寒鹊别在腰间。
她推开窗户,翻身上了屋顶。
晨风很大,吹得她的衣袍猎猎作响。
她站在最高的屋脊上,看着远处的紫禁城,金色的琉璃瓦在晨光中闪闪发光。
林锦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纵身一跃,轻捷的身影像一只黑色的鹰,掠过京城的上空,直扑那片金色的宫墙。
紫禁城,御花园。
申时三刻,太阳西斜,将御花园的亭台楼阁镀上了一层金黄色的光。
晚风吹过,竹叶沙沙作响,荷花池里的水面泛着粼粼的波光,几只锦鲤在水下游来游去,偶尔跃出水面,“啪”地一声,溅起一小朵水花。
皇帝周曜穿着一身明黄色的常服,沿着荷花池边的青石小径慢慢地走着,他鬓角已经花白,眼角的皱纹像扇子一样展开,但他的身姿还很挺拔,步伐也很稳健。
身后跟着两个太监和四个带刀侍卫,太监低着头,亦步亦趋,侍卫的手按在刀柄上,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御花园外面,还有一队禁军把守着各个出口。
林锦趴在御花园东北角的一座假山上。
假山很高,上面长满了爬山虎,厚厚的藤蔓将她整个人遮住了。
她从藤蔓的缝隙里往下看,能清楚地看见皇帝的头顶,那一顶明黄色的帽冠在夕阳下格外醒目。
她等了一个时辰,从申时等到酉时,等到太阳落山,等到天边只剩下最后一抹橘红色的晚霞。
最后一抹霞光消失的那一刻,天色会在短短几个呼吸之间暗下来,而灯笼还没点上,那是御花园一天中最暗的时刻,暗到三步之外看不清人脸。
就在那一刻,林锦动了。
她从假山上滑下来,无声无息,脚踏在青石板上没有发出一丝声响,身影在黑暗中掠过,快得只剩下一个模糊的影子。
四个带刀侍卫,距离皇帝最近的那个有三丈,她需要两息的时间。
第一息,她冲过三丈的距离。
第二息,她出手。
两把长刀同时出鞘,刀光在黑暗中一闪,快如闪电。
“铮——”双刀交错,一声清越的金铁交鸣响彻御花园。
那声音不大,但尖锐,刺耳,像一根针扎进每个人的耳朵里。
侍卫们下意识地拔刀,太监们下意识地尖叫。
但已经来不及了,林锦已经站在了皇帝面前,双刀架在他的脖子上,刀刃贴着他的皮肤。
“都不要动。”林锦说,声音不大,但很清晰,“谁动,谁死。”
侍卫们僵住了,太监们瘫了,皇帝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的脸上没有恐惧,没有愤怒,甚至没有任何表情,只是微微偏过头,看着林锦,用一种审视的、好奇的目光。
“你是谁?”他声音十分平静。
林锦看着他,袖下双拳攥紧。
这就是皇帝,灭她满门的皇帝,害死她三百七十二个家人的皇帝,她恨了二十年的仇人。
她忽然发现,他看起来和任何一个普通的五十多岁的男人没什么区别,有皱纹,有白发,有疲惫,有岁月在他身上留下的痕迹。
他不是恶魔,他只是一个普通的、会老会死的、坐在龙椅上的凡人。
“我叫林锦。”她说,“苏蘅的孙女,林家的女儿,三百七十二口冤魂唯一的后人。”
皇帝的眼皮忽然极速跳了一下。
“林家。”他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语气里有一种说不清的复杂情绪,“还有活口?”
“有。”林锦说,“我。”
皇帝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他笑了,那笑容里没有慌张,没有悔恨,只有一种奇怪的、近乎释然的轻松,“你祖母,她还活着吗?”
“死了。”
“怎么死的?”
“被人杀的。”
“不是我杀的。”
“但林家是你杀的。”
皇帝沉默了很久。
暮色越来越浓,天边最后一抹霞光也消失了,御花园陷入了一种深沉的、浓稠的黑暗,只有远处宫殿的灯火隐隐约约地照过来,在林锦和皇帝的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光影。
“是。”皇帝终于开口了,声音很低,“林家是我杀的。”
“为什么?”
“因为怕。”皇帝说,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一个历史事实,“怕你祖母,怕明月楼怕她有一天会用明月楼的力量来推翻我的皇位。”
“她从来没有想过要推翻你。”林锦的声音冷得像冰,“她只想安安静静地做林家的当家主母,养花,看书,带孙女。”
“坐在这个位置上的人,” 皇帝苦笑,“不能相信‘从来没有想过’这五个字。今天没有想过,不代表明天没有想过。今年没有想过,不代表明年没有想过。”
“所以你就杀了林氏满门三百七十二个人?”
“是。”皇帝说,“我杀了三百七十二个人,包括老人,包括婴儿。”
“我每天晚上都会梦见他们。”
“整整三十年。”
他的声音很低,低到像一个人在自言自语,“你知道吗,林锦,这三十年里,我每天都在想,如果当年我没有下那道旨,会怎样?林家还会是江南第一世家,你祖母还会是那个温婉慈祥的老太太,你还会是那个在花园里追蝴蝶的小女孩。”
“可是我没有如果。”
“我是皇帝。”
“皇帝做错了事,也不能回头。”
林锦看着他,双刀纹丝不动。
她的心里没有任何波澜,她不是来听忏悔的,不是来听故事的,她是来讨债的。
“你说完了?”林锦问。
皇帝看着她,目光里忽然有了一种奇异的温柔。“说完了,你动手吧。”
林锦的手腕一翻。
刀光一闪。
血溅三尺。
皇帝的身体摇晃了一下,然后缓缓地、缓缓地倒了下去,脸上还挂着那个奇异的笑容,像是终于等到了一个期待已久的结局。
林锦站在原地,手里握着沾血的刀。
御花园里很安静。
没有人尖叫,没有人拔刀,所有人都像被施了定身术一样,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看着皇帝的尸体,看着林锦。
林锦弯下腰,从皇帝身上撕下一块明黄色的衣料,将刀上的血擦干净,身后,御花园里终于响起了迟来的惊叫:
“陛下——”
“有刺客——”
“护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