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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01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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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一这是她给自己的坟堆，底下的眼睛只是添头呢？”
“我都说过安息了，她还想怎么样？”命不凡瞥了一眼坟堆，“她要是活过来，我得给她多装几张嘴，向天骄的破事她一张嘴讲不完。”
“向天骄是谁？”
“不认识，我跟你都是第一次听说。不过她叫我回去找东西，我能猜到大概是去哪里——我失踪的那一阵，一直在水底，水里有树、有井、有屋，要素齐全，一般住着装神弄鬼的家伙。”
命不凡点评：“……就不能少装一点逼，多一点真诚吗？”
林天夏故作惊喜：“这么会吐槽，我会永远追随你的。”
“追随费需上供每日三顿共15个大白馒头。”
“大白馒头没有，小黑炭行不？”林天夏嘿嘿一笑。
命不凡想到他那煤炭，露出了一个虚假又嫌弃的微笑：“你留着吧。”
命不凡此人从小与人交流甚少，所以一聊天就没个把门。一个时辰，与路边老太聊到天南地北，跟街上小贩都套了近乎，回来时抱着一臂弯战果。
林天夏接过命不凡递来的糖葫芦，突然觉得不对，一摸怀中，空的，只能对着败家子干瞪眼。
命不凡自然熟视无睹，只将剩下的银钱抛给他，足足花了一半还超，林天夏刚打算质问，命不凡便打断了他：“刚才我问过了，后山脚下根本没有什么貌美寡妇，只有一个母老虎，恐怕最开始遇见的林家娘子才叫形神兼备，而且这母老虎还家暴死了她的丈夫，后来不知为何竟被一个富商看上，出去周游了两年，前年刚回来。”
林天夏听得一愣：“母老虎，看着不像……噢，不对，我没看过……”
命不凡说：“如果你有机会嫁给富商，还会回这破村子吗？”
林天夏下意识应道：“怎么可能？”随后他又呸了一声，“你才嫁给富商！”
命不凡说“格局小了。钱多的话，我不介意来一场仙人跳。”他将怀中一只布偶老虎塞给林天夏，“并且家暴方也调转了。此外，坟女说向天骄不是向家的孩子，不过最爱用向天骄的躯壳。但向家也从没有过向天骄这个人，他们灭门只是因为被土匪洗劫，当年因此死的还有许多人。你信哪个？”
林天夏听得头疼，逮着手上的布偶老虎狂薅，试图用动作填补脑中的空白：“我怎么知道？老头子我一个都不想信。”
“你脑子空白厉害，我听你的，我也都不信。这群村民似乎有什么瞒着，后山那个献祭的地方是真的，我怀疑还是活祭。”
命不凡试图捋清楚这团乱麻，首先是他自己的异样，跟喝酒断片了似的，他少了一截记忆，另外就是现在发生的这些事是否能跟后山献祭连在一起？为什么要献祭？隐西村不是多富足的村庄，男丁数量也一般，那么献祭究竟给隐西村带来了什么？
无利不起早，说只是图个心安，在没有任何成效的情况下，恐怕早就骂娘砸祭坛了。
不过有一点不太对劲，要知道如今已经是修真者横行的世道，然而这群人的认知中似乎修真者仍然刚开始发际，问朝代相近的内容，竟还是禧历……林天夏说，这得是四五十年前的事儿了。
那些村民或多或少眼神都有些呆板，也不懂得变通，世外桃源过久了就会变成这样？像被圈养的牲畜，命不凡觉得还挺毛骨悚然的，回忆起他们直勾勾的眼神，他象征性地搓了搓自己的手臂，心道，难说，那眼神看起来我才是肥美的牛马。
不过现在命不凡可谓是遇上怪事人也横，自己这一身轻松，看得远了跳得高了连呼吸都犯恶心了——肯定是入了道。他不相信还有这种天上掉馅饼的好事，这种莫名其妙的事情弄不清楚就浑身刺挠，毕竟要死也要做个明白鬼，如今的线索就只有：隐西村、后山、献祭……还有满心的烦！若隐若现的烦躁从他醒了之后就一直缠着他，他觉得自己现在就能手撕几个装神弄鬼的人。
他带着林天夏回后山，轻车熟路犹如回家，村尾的小孩看着他两手上的糖葫芦几乎流口水，命不凡揉了揉小孩稀少的头发，当着他的面三下五除二地把糖葫芦吃完，留给小孩一个曾经穿过糖葫芦的竹签消瘦的背影，惹得他哇地大哭，眼泪鼻涕不要命似的流下来。
命不凡乐到一半赶紧丢了竹签跳开，免得遭受无妄之灾，哭的又不是他，鼻涕眼泪怎么能抹他身上。
林天夏抽了抽嘴角：“缺不缺德？”
命不凡惹完孩子就不管，一脚踩扁路上挡路的丛草：“五行缺德，有什么问题？”
“祖宗，你一定要这会儿上山吗？到了也得晚上诶，吓人得很！”
“你不晚上去你还想看什么？看风景吗？
“也不是不行……”
林天夏打起退堂鼓，磨磨蹭蹭跟在后头，被命不凡扯了一把手臂拉上去，“上不去我也给你背上去，免得找你的时候又被你抽两巴掌，老头，你不能这么自私。”
林天夏想反驳，却找不到切入点，犹豫了一会儿，忍着害怕跟命不凡走。
天色阴沉下来，他们二人越走越里，几乎没有一条成形的道路，树木层叠着向他们的方向躬身。
如果是经常走的山路，村庄里的猎人或者农夫会清理出一条专门用于通行的道路，便于他们上山打猎或砍柴，虽然据村民所言，他们很少去后山，但做出祭祀行为的确实只能是他们，再不济也会知情，所以命不凡觉得他们的回答很奇怪。
他回忆着当时那个脸上褶皱能夹死一只苍蝇的老头说的话——“那座山，只有死人才去嘛，你要去，那就只能去死咯！？呵呵呵……”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睛瞪得很大，本来有着几分漫不经心和故作神秘，这时候旁人还不在意，随后他仿佛突然想到了什么，大幅度地抖了一下，按住了命不凡的肩膀，声音变得尖锐，他说道：“你得去！轮到我了！你得去，就你了！哈哈哈……就你了、就你了……”
在他状若癫狂的时候，命不凡只是耐心地听着，但路过的人终于做出了反应，一个精壮的男子将老头的手一扭，他曾搭在命不凡肩上的手就抬不起来了，那声骨响不是很清脆，像折断了一片木条。
随后老头就被扭头带走了，卖糖葫芦那小贩摇头道：“王四就这样，时不时就发疯，小哥，你多担待，多担待！”
命不凡问道：“他说就我了，是什么意思？”
小贩想了想说道：“真不好意思，我也不知道啊！整天他就这么神神叨叨的，我们村里的人都被他吓到过，现在咱们都习惯了。小哥，你就别钻这牛角尖了，疯子的话嘛，有什么好琢磨！”
大概是这个村庄实在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分明不关小贩的事，他还赔了三根糖葫芦聊表歉意，命不凡吃了一根，回去见林天夏的时候刚好一人一根。
村里人不可能对此处不了解，但默契地都选择了闭口不言，一定有其中“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原因。村民上山算不得少，他们如今可能只是因为没人带路而导致走的路不相似，缺少几分体验，但现在回去抓人也来不及了，往返的时间足够他们走到地方。
说是夜探废屋就绝不含糊，他们到的时候除去月光之外已经不见一点亮光了。但这间屋子和平常人家住的房子没什么区别，林天夏为了跳河做足了心里建设，这会儿安全落地还未回过神，一边给自己顺气一边道：“应该说，和禧历年间的差不多。那会儿大家都是木头屋子，后来有人发现用一种木煤灰再加上三尺下的红泥拌在一块儿，风干个三五天，就能用来搭房子了，不过下特别大雨的时候墙壁上会流下红色的水。……这点不好！就因为这个，后来大家都管暴雨天叫红河天。”
命不凡摸了摸下巴：“所以这个是禧历年间他们搭的房子，这口井……老头，搭把手。”
命不凡进过了房间，发现再怎么看都一样，这里的每一块地板，每一根木头，都快被他来回盘包浆了，还是没有任何线索，看起来有人打扫，但没有人住过的痕迹。衣柜里没衣服，书架上没书，桌上没茶壶，床上没被褥。良久，他还是考虑从井入手，只是被拦腰折断的槐树盖住了井口。
林天夏过来一块推开之后，就露出了一个空洞，一眼望不到底。命不凡这会儿才有点怵，看到这井他还是有些腿软，该怎么下去是个问题。
命不凡刚抬腿谋划准备下去的姿势，被林天夏赶紧按住了，“你要下去？”
“赏月也得看得见水，现在两眼抓瞎我只好自食其力了。”命不凡叹气。
“就这样？你你你、你要跳井，你也不带个绳子来？”
“还可以带绳子？”
“……要不想想别的法子。”林天夏扶额摇了摇头，“做这种深井，肯定连着别的地方，总得有进水的地方。”
命不凡想了想也摇头，“底下没有水，这口井好像只是一个地道。”
“那工匠造完地道总得……出来吧？”林天夏说道，但话还没说完，他犹豫起来。
“算了，不带你玩，你等着我先下去看看，有门我就给你开。”命不凡转身到屋子里拆了几块床板。
林天夏眼看着床被糟蹋了，但也没别的办法，他只祈祷命不凡别摔出个三长两短。更不敢和他争，万一他一不做二不休非要跳下去，更甚拉着自己跳下去，就更恐怖了。
拆完木板，命不凡跟林天夏说：“使劲打我一下。”
林天夏：“啊？”
命不凡：“没听错，打我。”
打人不打脸，但打别的地方又怕命不凡跳下去发挥不好，林天夏一咬牙，又一咬牙，眼睛一闭，往命不凡脸上扇了两巴掌，手火辣辣的。
一睁眼，命不凡意味深长地看着他，他退后两步，头一仰，随时准备跑路：“你自己找抽的，不能怪我！”
“不怪你，我下去了。”命不凡讲话都有点含糊，被扇得脸通红，没过几息脸颊就已经肿起了。他提着木条压在井沿，半个身子攀进去悬空挂着，一松手，就在林天夏面前没了影。
林天夏忙凑过去，只看见空洞的井口，一眼望不到底，隐约可以看到一团黑色的阴影在极速下坠，伴随着刺耳的刮擦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