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第 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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镜子碎了。
这不可能是我的那面镜子。如果镜子在这时碎了，就不可能完好无损地出现在老爸珍藏的木箱里了。詹姆这样安慰自己。就算镜子现在碎了，他们也一定能在接下来的时间里找到修好它的方法。
“恢复如初。”他用魔杖敲了敲支离破碎的镜面，镜面的碎片仿佛被吸引了一下，稍微动了动，又很快落回原处。
镜子底下压着一张纸条，詹姆小心翼翼地把它抽出来，马上意识到这应该是小天狼星写给哈利的：
“这是面双向镜。一共有两面，我手里还有一面。如果你想找我，只要冲着它叫我一声，你就会出现在我的镜子里，而我也能出现在你的镜子里跟你说话。过去，詹姆和我不在一起的时候，我们就用这个来联系。”
詹姆完全不想思考，为什么破碎的双面镜会被扔在没收拾完的行李箱里，也同样不能思考，哈利为什么会把镜子摔碎。但纸条上的字像是一线希望。对着镜子的碎片，他满怀希望地喊道：“小天狼星！小天狼星·布莱克！”
他从未呼唤过这个名字，也从未如此迫切地想要见到另一个人。
镜子背后不知名的魔法回应了他的呼唤，碎片的缝隙流动着银白色的光线。光线盘旋回环，好像正在将画面编织在一起。在宛如蛛网一般的镜像中，一双黯淡的灰色眼睛显露出来。
詹姆没能找到遭遇朋友背叛前的小天狼星，但仍然保有一分幸运。
在这双眼睛的所有情绪里，确信渐渐多过了惊讶。镜子里面，看起来非常陌生的黑发男人开口说道：“没想到还能再见到你。”
“好久不见了。”詹姆听到自己的声音在颤抖，“我本来以为自己能帮上忙的。”
“你已经做得足够好了。”小天狼星停顿了一秒，好像在努力回想什么，然后问道：“你的舞会怎么样？已经结束了吗？”
“还没开始呢，我的时间过得太慢了。”詹姆在心里斟酌着。必须要告诉他。一切可能还不算太迟，命运可能还有回旋的余地。
一只巨大的白色翅膀突然遮住了小天狼星瘦削的面孔，然后又被他从面前按了下去。
“别碰这个，巴克比克。”小天狼星转过去安置了一下那只鹰头马身有翼兽，詹姆看到房间里贴着花纹繁复的素色墙纸，还堆放了毛茸茸的巨大软垫。
“它看起来像是想要和你一起玩。”
“是的，不过最近天气很不好，不能让它随便到外面去。”
有那么一瞬间，詹姆从他脸上看到了近乎忧郁的神色，不过很快转为平静了。
“我还没有找到舞伴，但是已经准备好礼服了。”詹姆和他分享道，“颜色还挺好看的，不像是我朋友他们选的那样浮夸。”
小天狼星看了看他身上的朴素校服，建议道：“如果最后还没有舞伴接受邀请，你可以在舞池中央独舞一支，这样也不算浪费精心准备的服装。”
詹姆简直忘记了自己正身处九十年代的格兰芬多宿舍中，正用手臂支撑着身体的重量，跪坐在地上，姿势滑稽地面对着碎了的镜子。
“现在才开始准备才艺，好像有点来不及了。要是天气变好了，我是说，要是有时间的话，你有什么安排吗？”
巴克比克的翅膀又伸了过来，小天狼星抚摸着它从铁灰色过渡为白色的羽毛，给出了一个模糊的答复：“我还没想好，可能四处转转，也可能给自己找点事情干。你呢？”
“我也是，暑假想先去看魁地奇比赛，接下来的还没想好。”
小天狼星调侃道：“我还以为你会有成为魁地奇国家队球员的志愿。”
“那样工作实在太拘束了，每天都要训练、训练、训练，然后也不一定能取得胜利。我好像还没有这种程度的毅力。”想到英格兰魁地奇队近年来的战绩，詹姆说道，在讲出“这几年甚至都没能进入四强”之前停住了话头——编织画面的银色光线变弱了。
小天狼星没有注意到他突然的沉默，接着说道：“可能有些时候，过程要比结果更为重要。”
詹姆真希望无关紧要的日常对话能够永远持续下去，但是现在必须要结束了。他鼓起勇气开口：“小天狼星，你不要去——”
不要去魔法部，或者告诉哈利不要离开霍格沃茨。但是詹姆开口的速度赶不上规则生效的速度，无形的力量扼住他的喉咙，窒息感从喉咙向肺部蔓延。时空通话结束了，眼前的画面被蒙上水雾，而那其实是从眼底涌上的泪水。银色光线开始崩解，镜像重归分崩离析，詹姆伸出手指想让它们再次聚拢，但只是被碎片锋利的边缘割伤了手指。
不止是时空通话结束了，他在过去停留的指针也即将重新拨正。
一种近乎冷酷的理智控制着詹姆，催促他立即收拾好当前的局面，这让他从挫败感中暂时清醒过来。
还会有下一次机会，他在2018年的那面镜子还是完好的，还会再见面的。
詹姆匆匆治愈了自己手指上的伤口，用清洁咒抹去了碎片上残留的血迹，又把哈利的几件衬衫重新扔回到行李箱里。正当他拿出羽毛笔，想要在小天狼星的那张纸条背面写点什么来暗示自己的父亲时，时空开始旋转。
长袍的袖子和下摆被不存在的风吹得鼓动起来，詹姆不得不松开手中的羽毛笔，转而握紧口袋里的魔杖和时间转换器。他不清楚眼前的是幻象还是实体，行李箱仿佛没有重量似的漂浮起来，床铺和地毯也漂浮起来，一本书打着圈穿过了白色的鹅绒枕头，又穿过詹姆的身体。是《魔法史》。
柔软的羽毛和闪亮的碎片漫天飞舞着。詹姆最初以为那是双面镜剩余的部分，然后发现口袋里的时间转换器早已消失不见。球形的时间转换器在万物中央旋转着，玻璃制的外壳像是被外力侵蚀了，不断有晶亮的碎片剥落下来。
詹姆不断向下坠落着，身边不再是格兰芬多男生寝室的布置。他落进一个陌生港口，然后从深蓝色的水面沉没，水流从枕木铺就的轨道上涌出，带着他奔向下一站。他听到远处列车的汽笛拉响，以为即将有霍格沃茨特快专列到达，把他送去九又四分之三站台。他被时间的洪流卷裹着绕过一座座有帷幔飘荡的拱门，然后再下沉，从参天巨木的树干到树根。
最后他听到节庆的钟声敲响，接着就什么也不知道了。
舞会还有五分钟就要开始了。康纳顿给紧张的卡罗尔检查过她发髻上的蝴蝶结（“非常完美，现在这样就很好”），然后一眼就看到了在人群中张望的阿不思。
“阿不思，昨天我见到詹姆了，他说今天不会来参加舞会。不知道这小子在搞什么鬼，但是他保证一有时间就会来找你。我是在天文塔那边找到他的，如果特别着急的话，你也可以去那边看看？”
阿不思叹了口气，神色有些尴尬：“不是特别着急的事情，但是——上星期我爸爸写信说，他也会出席霍格沃茨保卫战胜利二十周年纪念会，作为，呃，惊喜嘉宾。我还是去天文塔找找他吧。”
近处的几个学生也听到了这句话，兴奋地窃窃私语起来。入场的队伍慢慢向前移动，康纳顿摸了摸鼻子，祈祷自己的好友能够回心转意来到舞会现场，避免造成小规模的家庭矛盾。
礼堂里早已做好了纪念宴会的隆重装饰，教授们都站在主宾席一侧，还有几位披着斗篷的来客和他们站在一起，大概就是“惊喜嘉宾”。康纳顿猜测，今天受邀前来的应该是大名鼎鼎的哈利·波特和他的几位同事，从部分斗篷的鲜艳颜色来看，或许还有时下正流行的塞勒姆乐团。
高高的穹顶渐渐亮起，不再是沉沉夜色，而是展现出了晨曦初至般的色泽。七点钟了，塔楼报时的钟声开始敲响，就在所有人期待着舞会开场的时刻，一道乍现的人影从天花板顶端坠落下来。
“詹姆。”
尝起来像是泳池里的水一样的液体从他的喉咙里流过，修复着他感到干涩的部分。他想抬起手，回应远处的呼唤。
“没事了，再睡一会儿吧。”
他翻了个身，像是在虚空之中，沉沉地睡去了。
詹姆·波特醒来时，正躺在圣芒戈的病房里。天色已经亮了大半，他身上穿着宽松的病号服，金妮和哈利都坐在一旁的椅子上，第一时间就看见了儿子的动作。金妮轻轻地摸了摸他的脸颊，像是在抚摸一件脆弱的瓷器。
“你们俩怎么都来了。”詹姆咕哝道，声音嘶哑，他试着调整到更舒适的位置上，却发现自己完全提不起力气，“我现在感觉好多了。”
“我还以为我们要失去你了。”金妮的语气听起来像是责备，但更多是针对自己，“梅林啊，还好你爸爸和赫敏当时都在那里。”
“对不起，妈妈，我没想到会出这么大的问题。”詹姆慢慢抓住她的手，“对不起。”
哈利走过来抱住他们两个。椅子，病床，枕头，输液架，一切都稳定地呆在原本的位置上。
詹姆很快就讲完了自己的经历，因为整个事件真的很短，似乎只是捉住了过去的几个片段，又松开手让它们飞走了。说完最后一个词，他终于意识到，整个世界并非被魔法的有无一分为二，而是分为了战争肆虐的部分和战争平息的部分，镜子里的小天狼星想让他留在和平安宁的一侧，哈利和金妮也是同样。
在此之前，詹姆从来没有听过家人完整地讲述战争中发生的事，大人们有时会避开过往真正残酷的本质，只怀念其温馨的表象。这是第一次，哈利告诉他，他们曾经是如何与伏地魔带领的食死徒战斗的，阴谋如何破坏安定的生活，邪恶如何践踏脆弱的生命，而面对种种威胁，人们又是如何发起抗争的。
宏大的历史事件中穿插着一些恍如隔世的人生体验。詹姆才知道，他在1996年抵达的时刻恰好与父亲擦肩而过。可能就在上一秒，发现双面镜无法见到小天狼星的哈利失望地扔下镜子，正跑过空荡无人的走廊，想要得到能够安抚创伤的答案。
“你不害怕吗？”詹姆想了想问道。你不害怕在战争中失去更多吗？不害怕自己也在其中迎来死亡吗？然后他从父亲的绿色眼睛中看到了答案。
他的答案和小天狼星一样。
在圣芒戈的治疗持续了整整三个星期。第二周，阿不思和莉莉都被允许探视，外祖母避开主治医师的监视，带了一只奶油小蛋糕进来，不过为了詹姆的健康着想，他的弟弟和妹妹替他吃掉了这份甜品。
詹姆第二次参加舞会是在自己七年级的毕业典礼上。如果一年级的詹姆预先知道了这个消息，一定会对霍格沃茨的校园生活大失所望。这次他邀请了罗丝来做舞伴，还给这位级长表妹准备了一部绝版的东方阿尼马格斯发展史专著作为酬劳。
“你这次不会出现什么意外情况吧？”罗丝把书收起来，严谨地确认道。
然后她看到表哥的笑容变得有些勉强，但还是维持了往日的轻松语气，向她许诺道：“绝对不会！如果你愿意的话，我们可以跳到脚抽筋为止。”
看到詹姆拉着罗丝出现在舞会现场，周围的同学们纷纷露出八卦失败的表情。詹姆·波特，在闯祸上声名远播，在魁地奇球场上光彩夺目，还能拿到不错的证书评定，被看做是毕业年级最有可能成为傲罗的学生。同学们都在私底下八卦这位出身救世主家庭的年轻人会有怎样的感情生活，但目前看来，他恐怕是与恋情无缘了。
詹姆不止与恋情无缘，实际上也没有向魔法法律执行司投递简历。早在三年前，他已经决定了要去神秘事务司从事时间魔法方面的研究，但还没有决定何时开始。
当年的那件礼服早就尺寸不足了，但詹姆仍然选择了类似的款式。四角星星不再是圆润的形状，而是显露出了利落的锋芒。
舞会结束之后，他继续收拾毕业临行的行李，在抽屉深处意外找到了那本《时间转换器工作原理》。当年发生意外后，他把双面镜物归原主，却一直忘记把书放回禁书区的书架上。由于年龄不足，且并未造成灾难性后果，他没被魔法部事故和灾害司传讯，倒是陆续给圣芒戈提供了数次血样，配合他们研究“时间旅行造成的时间损失长期后果追踪”项目。
这本书像是他深埋的小小野心，也是那场历险确实发生过的证据。
在“和平斯夫人说明了自己的情况并还书”还是“偷偷潜入禁书区并还书”之间，詹姆毫不犹豫地选择了后者。阿不思还是大方地把隐形衣借给了他，至少这三年以来，詹姆再也没有用恶作剧报复过斯莱特林球队。
“明天坐车时再拿给我吧。”阿不思冲他眨了眨眼，好像猜到了他的目的。
禁书区还是那样幽暗阴沉，这次詹姆不需要踮起脚，就能把书放到最顶层的位置上了。《时间转换器工作原理》严丝合缝地回到了原位。关于时间转换器的专著数量非常有限，“时间”开头的作品中更多是对时间理论的讨论。当目光从这一列书脊上扫过时，他看到了一个有趣的书名。
《时间转换器的谎言》。
从字体的印刷质感上来看，这本书要比出版于2003年的《工作原理》老旧很多。他把书拽了出来，一张纸条从封套里缓缓落下。
曾任院队击球手的詹姆·波特眼疾手快地接住了它。
“时间魔法非常危险，非常危险，非常危险。绝对不要为已经发生的过去陷入不必要的危险。又及，舞会玩得开心点。——镜子里的人”
他郑重地把字条收进自己的口袋，就像收起一枚携有美好祝愿的符咒。
（全剧终）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第 5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