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天天气晴朗》白菜的鱼

39、明天 我和别人有

　　Chapter 39 我和别人有什么不同

　　体育馆离桑鱼家不近，出来后，她就和江心月她们分开了。
　　桑鱼低头认真走路，她走得慢，后面那不疾不徐跟着的脚步声她听得见。回头看了一眼，陈曜双手插兜，脑袋微垂着，他今天格外沉默，连唇角都紧绷着。
　　为什么不开心，因为输了比赛？
　　不至于吧，她想。他平时也不是个输不起的人啊。

　　桑鱼停下来，陈曜也跟着停了。抬头，看到少女一双明亮的眼睛盯着他。
　　“你跟着我干嘛？”她问。
　　“送你回家啊。”他语气十分自然，可却别扭地侧头没看她。
　　陈曜这个人的情绪从来都是挂在脸上的，他开不开心一眼就知道。
　　桑鱼微微歪头，“你为什么不开心？因为输了比赛？”
　　见她关心他，陈曜微怔，但只是一瞬间，他稍扬着下巴，傲娇地哼了一声，“你还关心我啊。”

　　他迈步向前，桑鱼也跟上，对于他的花桑鱼十分自然地承认了，“对啊，关心一下我亲爱的同桌啊。”
　　她轻快的声音响起，可听到她的话，陈曜却轻轻叹息了一声，她从来都是这样，说一些让人误会的话，自己不觉得有什么不对，却让别人乱了心慌了神。

　　陈曜偏头，神色忽而认真，“喂，你对谁都这样说话吗？”
　　“什么？”桑鱼表示不解。
　　“你知不知道，你有些话很容易让人误会啊。”
　　“我说什么了？”桑鱼更懵了，“再说了，我没有对谁都这样说话啊，我只对你这样啊。”

　　天，又来。

　　陈曜的脚步倏地地停了，他唇紧紧抿着，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可转头看到她，一颗心根本无法沉寂下来。
　　“是吗？”他向她走了一步，“既然你只对我这样，那你的意思是就是说，我和别人不同咯。”
　　啊，她是这个意思吗。
　　桑鱼还在愣神之际，然陈曜却弯了腰，他漆黑的眼睛直直盯着她的：
　　“那你倒是说说，我和别人有什么不同。”

　　少年身上的气息扑面而来，桑鱼忍不住轻轻颤了下睫毛，他和别人有什么不同？
　　有什么不同啊，没有吧，但好像又有，毕竟每个人都是不同的个体，可一时间词穷，桑鱼不知该如何开口。

　　且被他这么直勾勾盯着，没由来的，桑鱼的心忽地提了起来，拿着矿泉水的手抓紧。她咽了咽口水，抬眼，陈曜的脸依然近在咫尺。
　　她看到他脸上的浅痣，看到他一贯不羁的脸上出现的期待，以及他眼中不知何来的希冀。他身上的味道让她的思绪一下子变得混乱。

　　见她说不出个所以然来，陈曜站直了身子，眼里的光一点一点暗了下去。不过也是，她什么都不明白，在她心里，他和周泽他们没什么不同，若是以前，他倒也觉得没什么。
　　可是现在，一想到在她心里他和其他人没有区别，陈曜心里就闷极了。

　　他不想在她心里和别人一样，他想做她心里不一样的存在。
　　唯一且独一无二的存在。

　　可是，他目光再次聚焦在她脸上，她大大的眼里充满了茫然。
　　看来，这条路还要走很久。
　　他无奈轻笑一声，抬手握拳在她毛茸茸的头顶很轻地捶了那么一下。
　　“好了，走了。”
　　不为难她了，瞧她如临大敌般的模样，真是让人忍俊不禁。

　　桑鱼忙揉了揉头脑袋上被他碰过的地方，不满地撅了撅嘴，刚想说些什么，可却又闭了嘴。
　　她把手里的水往他怀里一塞，他忙掏出手拿住，自顾自地往前走，“你别难过了，比赛有输有赢的，而且你今天打得很好的。”
　　陈曜低头看着手中的水，因为被她拿了很久，所以上面还有她手心的温度。这个傻瓜，他那是因为比赛不开心呢，他只是……
　　不过，她一句话，一瓶水就把他哄好了呢。

　　手中的水被他在空中抛起，自上而下时，阳光在瓶身闪了那么一下，他单手稳稳接住，利落转身跟上了她。
　　陈曜还真的把她送回了家，今天他没有骑车，是和她一起坐的公交。他要打车，她不让。且桑鱼觉得很奇怪，他为什么一直送她，而且还委屈自己和她一起坐公交呢。

　　回了家，她都还在想这个问题，可还没想明白，她就被一脸着急的徐姐姐扰乱了思绪。
　　陈曜原本是要离开的，可在看到桑鱼进了屋后，他并没有立马离开，在那里停了一会，就是这几分钟，即将转身的他看到了刚进家门的桑鱼急匆匆地出来了，身边还有另外一个女人。

　　她一脸的慌乱，不知道遇到了什么事。
　　“桑鱼，怎么了？”他问。
　　桑鱼寻着声音看过去，对上的是陈曜漆黑的眼眸。
　　桑晚晴不知去哪里了，徐姐姐说当时她在做饭，来不及顾及，一转身，原本坐在沙发边玩玩具的桑晚晴就不见了。
　　桑鱼在周围转了一圈，可都没有看到母亲的身影，她心里着急，嘴里念叨着怎么办。
　　她旁边的陈曜看向她，“别担心，肯定能找到的。既然周围没有，那阿姨可能是去别的地方了，桑鱼你想下阿姨平时喜欢去哪，我们分开找吧，我去那边，找到了立马联系对方。”
　　桑鱼现在的脑子是混乱的，对于陈曜的话，她只能不停点头。他们分开去找，可桑鱼依旧没有找到，她也试着想了一下桑晚晴可能会去的地方，可她平时不让她出门，能去哪呢。
　　因为跑得急，桑鱼没有注意脚下，趔趄了一下，忙扶住旁边的树干，心脏却一直在扑通扑通跳个不停，震得胸腔都在颤抖。

　　那天，奶奶也是这样自己跑出去才出的事，现在妈妈也找不到了，怎么办。
　　房子周围她能想到的地方都找了，她实在想不到桑晚晴还能去哪里了。
　　正无措之时，桑鱼接到了陈曜打来的电话，他找到桑晚晴了，桑鱼挂了电话就往陈曜说的地方赶去。

　　马路上的车辆急速驰骋，耳边是风刮过的呼呼声，陈曜把手机放进兜里，他转身看着桑晚晴，她手里拿着一个棉花糖蹲坐在树边。
　　“阿姨。”他半蹲下来，尽量语气柔和，“那个，我们回去吧，桑鱼找不到你要急坏了。”
　　陈曜和桑晚晴不认识，他能找到她全凭当时匆匆一面的记忆，更何况她异于常人，所以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和她说话，说了那句话后他就沉默了。

　　而桑晚晴没有理他，只是看了他一眼，然后满脸防备地侧过身，死死盯着手里的棉花糖。
　　陈曜轻轻叹息一声，下一刻，他听到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而后，是桑鱼红着眼跑来的场景。

　　他下意识站了起来，桑鱼跑到桑晚晴面前停下，她低头看着桑晚晴，气都没来得及喘匀。打量了桑晚晴好一会儿，确认她没事后，一直悬着的心才放松了下来。
　　“妈，你怎么一个人乱跑呢，你知不知道我要急死了啊！”她有着激动，所以语气大了一些，陈曜只是看着她并没有说话。
　　桑晚晴抬头看了一眼桑鱼，她眼里充满了茫然，但她好像知道桑鱼是在怪她，她脸生气地皱了，“你是谁啊，干嘛冲我发火。”

　　她孩子气的模样令桑鱼一怔，可下一刻她眼里全然只剩下无奈。她是真的急坏了，怕桑晚晴会出什么，所以刚没有控制好情绪。
　　可是她生气有什么用呢，桑晚晴现在的状态连一个6岁孩子都不如。桑鱼转头，深深吐出一口气来，把情绪控制住。

　　随即，她在桑晚晴面前半蹲下来，她抬头望着母亲，脸上又挂上和往日一样的笑容，“对不起妈，我不该冲你发火，但是你一个人出来太危险了，和我回去吧。”
　　去牵桑晚晴的手，可是桑晚晴却一把甩开了桑鱼的手，“你是谁啊，我不认识你，我不和你走！我要等人的！”
　　话落，桑晚晴转头朝着马路对面看了一眼，桑鱼疑惑，她问，“你要等谁啊？妈，天要黑了，回去了。”
　　她只当桑晚晴是随口胡言没当回事，她刚想去拉桑晚晴的手让她起来，突然，桑晚晴又说话了。
　　“我在等我女儿！”
　　短短一句话，令桑鱼已经伸出去的手当场滞在半空，她的眼睫轻颤了一下，抬眼间，眼中皆是不可思议和无力。

　　“我女儿马上要放学了，我在等她。”桑晚晴呵呵笑了两声，“她最喜欢吃棉花糖了，我要等她出来把棉花糖给她，带她回家的！”
　　桑鱼看着在傻笑的桑晚晴似是突然意识到什么，她抬头望向马路对面，这才发觉，对面是她的小学。
　　她当初就是在这里的小学，那时候，父亲工作忙碌，都是桑晚晴接送她上下学。刚才跑来的时候，桑鱼根本来不及看周围，一心只顾着看她有没有事。所以，她来这里，是来找她的啊。

　　可是，妈妈，我不就在你面前吗，我就是你的女儿啊。
　　她看着母亲，母亲看着棉花糖。
　　她不记得她，不记得自己她是她的女儿，她只记得女儿还在上小学，只记得她喜欢吃棉花糖。

　　桑鱼原本已经平静的情绪再次起伏，她觉得眼前有些湿润，低下头的瞬间，闭了闭眼。
　　整个过程，陈曜一直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陪着她，在听到桑晚晴的话时，他有一瞬间的意外，他知道她的母亲好像不太正常，可没有想到她竟然连自己的女儿都不认识。

　　他下意识去看她，他看到少女神色在一瞬间空了，他只看到她的侧脸，但却感受到她周身散发出来的无措和悲伤。
　　他看到她低下头，看到她唇角勾起笑，可那笑在他眼中格外刺眼。那笑中带着哀伤和无奈。

　　所以，这些年，多少个日夜，她都是这么过来的啊，每天面对不认识自己的母亲，无力却又只能默默承受。
　　陈曜的喉咙好像被什么东西紧紧扼住，疼得他开不了口。
　　“奇怪了，她怎么不出来啊。”桑晚晴看着空无一人的小学门口嘟囔，今天是周五，小学早已经放周末了，谁还会出来呢。
　　桑晚晴站起来，转身要去对面，桑鱼拉住了她，“别去学校了，你女儿不在学校了。”闻言，桑晚晴疑惑地看过来，桑鱼对着她笑起来，抬手轻轻拂去母亲耳边的发丝，语气温柔耐心，“我知道你女儿在哪里，我带你去找她好不好？”
　　“真的吗？”桑晚晴还是有些防备的模样。
　　桑鱼肯定的点头，“嗯，真的，走吧，我带你去找她，她看到你给她带了棉花糖一定会非常开心的。”
　　她朝着桑晚晴伸出手，桑晚晴嘟嘴犹豫了一会，最终还是牵上了桑鱼的手。
　　见状，桑鱼忍不住松了口气。她紧紧牵着母亲的手，转身之时，看到了陈曜。

　　她一顿，随即对着他弯唇笑道：“陈曜，谢谢你啊，今天麻烦你了，谢谢你找到我妈妈。”
　　陈曜看着桑鱼，她一脸的若无其事，脸上的笑容和平常并无两样，依旧那么明媚。
　　可是，他看着她的笑却开心不起来。
　　“没事，不用谢。”他说。
　　“那我们先走了，你也回去吧。”
　　“嗯。”

　　桑鱼带着母亲走了，他也转身离开，可只走出去几步他就回头，他看到桑鱼牵着母亲的手慢慢地走，她的背影单薄又孤单。
　　他呆呆地站在原地看了许久，他的心中，某个地方好像有什么东西破土而起，强烈到让他没有办法忽视。
　　—
　　月考又要到来，这两天班上的同学们都在认真复习，就连桑鱼和陈曜这两天学校都变得认真了。谭明对此很欣慰，桑鱼认真是因为她觉得林立华说得对，她马上要高三了，得考上个好大学才是正事，她现在生活上经济压力变少了，所以能把全部的精力都花在学习上。
　　班上同学对桑鱼认真并不意外，因桑鱼其实平时上课就挺认真的，只是一旦到了考试就考得低，让大家意外的是陈曜，他这段时间，上课很认真，下了课也没再和以前一样只知道玩，而是一直在看书。
　　陈曜认真学习的原因只有一个，当然是因为他和老头约好了，老头资助桑鱼，而他在这学期结束前要考进全班前二十。
　　只是，当初约好的时候有多潇洒，现在就有多痛苦。
　　虽然他以前高一的时候学习还可以，可来了这里后他几乎没有认真听过一节课，书上那些知识他根本都看不懂。

　　在第三次尝试理解却失败后，陈曜把书一把扔在了书桌上。
　　他后靠在椅子上，仰天闭着眼，像是气疯了。
　　桑鱼拿着笔写东西的手停下，她看了眼陈曜，笑了声，“你怎么了陈少爷，是不是看不懂啊。”
　　陈曜坐直，双手放在桌上，也不瞒着她，“这根本就不是人学的。”
　　桑鱼撇撇嘴，语气轻松，“哪里不懂，要不然给我看看？”
　　闻言，陈曜看她，“你？你行吗，咱俩半斤八两啊。”
　　桑鱼没有说话，只是朝着陈曜伸手，“给我看看，万一我会呢，毕竟我好歹上课还是认真听的。”

　　见她胸有成竹的模样，陈曜轻笑一声，把数学递给了桑鱼，指了指看不懂的那个知识点。
　　陈曜原本以为桑鱼是在说大话，可谁知，她还真的把那个知识点讲解出来了，他还听懂了。
　　“怎么样，明白了吗？”她问他。
　　陈曜愣了愣，他眨眨眼，侧头，还是无法相信，“什么鬼，你还真的讲出来了？不会是你瞎讲的吧？”
　　桑鱼终于无语了，她扯了扯嘴角，“你要不信，就去问问心月或者阿泽好了，看看是不是我讲的那样。”

　　因为实在无法相信，陈曜真的去问了周泽，可周泽讲得和桑鱼讲的一模一样，周泽还告诉他，这个知识点有点难，如果实在理解不了就算了，月考考试不会出这么难的知识点。
　　这下，陈曜是真的惊呆了。
　　他拿着书，转身，看向桑鱼。
　　而她正在低头看书，好像是在看漫画，时不时嘴角扬起。

　　他一直以为她是和他一样的学渣，可现在看来好像不是这样。
　　什么意思，学霸竟在身边办猪吃老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