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命》弥瑄

94、蓄意拉拢 共同的敌人

　　在一个本该荒无人烟的村庄，如今却成了朱雀信徒的藏身之地。

　　许璃等人抵达目的地时，远远就瞧见村中有人活动。他们似乎确信不会有人会来到这里，所以压根没有太强的戒备心。

　　而若不是陈智青提前告知，即便是他们见到了，恐怕也不会对此有所怀疑。

　　“小心，他们既然这么有恃无恐，想来是有其他的防身手段。”明暄叮嘱道。

　　几人小心翼翼地潜入了村落，很快就找到了陈智青口中的那口井。可当他们走近之后才发现那不仅是一口枯井，井内也并没有火种。

　　千树见状，当即就道：“我们不是被那个陈智青骗了吧？现在去阴司还能将人带出来提审吗？”

　　“不必如此麻烦。”在确定井内没有想要的东西后，明暄的视线就从枯井转移，落向了这方不大的院落，“陈智青应当没有骗我们，但这么久过去了，他们未必没有其他的动作……”

　　许璃这时也察觉出了一丝异常，“明暄，你有没有觉得，我们这一路走来，似乎过于顺利了？”

　　随着许璃的话音落下，气氛陡然变得死寂。

　　但早在来这里之前，他们就做好了会与这些人正面对峙的觉悟，所以此时即便察觉到不对，他们也并没有立即后撤。

　　院落内并未阵法的能量波动，不过眼下火种下落不明，他们也只能试着去寻找陈智青口中另一个物件的下落。

　　“几位要找什么，或许我可以帮你们。”

　　一道熟悉的声音突兀地响起，令许璃几人顿时警惕起来。檐廊外，一个人从外面走进来，挡住了他们的去路。

　　“我已经等你们许久了。”

　　这是他们第一次，在这些人没有任何动作之前，主动踏进了他们的地盘。

　　“你知道我们会来？”明暄看着白老太太，沉吟片刻，终是开口问道。

　　“从那个人类来过这里之后，我就知道会有这么一天。一个贪生怕死的人，迟早会因其它害怕之事，将我们的秘密供出去。所以——我早就在等着这一天了。”

　　许璃听完白老太太的话，心中莫名有一种违和感，可一时又说不出来是哪里奇怪。

　　她打量着对面的人，白老太太的手中正捧着一个木盒。虽然盒子是扣起来的，许璃无法看到里面的是什么，但隔着这一段不远不近的距离，她仍旧能够感受到那盒子内所散发出来的熟悉气息。

　　兴许是在自己所熟悉的地方，所以白老太太也并没有急着对几人动手，反而还认真地回答了明暄的问题。

　　“你也是人类。”明暄道。

　　闻言，白老太太却是轻笑一声，“仙君大人，当真这样认为吗？”

　　明暄意识到不对，皱眉问道：“什么意思？”

　　白老太太此时却不答了，只牵动着唇角，挂着那抹渗人的笑，静静地看着他们。

　　许璃见状，在脑海内疯狂地回想着先前种种，试图从中寻找出端倪。白老太太既然如此笃定，想来是早就将答案藏在了他们所知晓的事情当中。

　　就在这时，许璃的耳边响起了明暄的声音，“姑娘，她手中的，是朱雀之物。”

　　许璃突然回神，目光再次看向那只木盒。她自然也看出来了，那与她体内灵力几乎趋于一致的灵力，在方才就已经开始彼此呼应。

　　无论是火种，或是那件旧物，都是他们要拿到手的。

　　意识到许璃等人的注意力集中在自己手上，白老太太毫不避讳地打开了它，转向了三人，“你们，在找它？”

　　至此，他们才终于看清盒内之物，一只带着金色光芒的珠钗。

　　的确是朱雀的旧物，或者说是遗骸。

　　明暄的目光从这件旧物上移开，转而看向了白老太太。事到如今，他却突然有些看不懂眼前这个人了。

　　先前这些人大肆收集灵魂，与他们的每次见面，都几乎是取了对方性命才罢休的程度，可这次他们却如此相安无事了这么久。

　　明暄不禁暗暗揣测，这些人没有突然发难的原因，是试图以此来降低他们的防备心，还是另有图谋？

　　“仙君大人不必如此看我，其他人都已经被我打发走了，这里只有我们几人。”白老太太平静开口，仿佛早就看穿了明暄的提防，“我想，或许我们可以好好谈谈？”

　　“我们还能有什么好谈的？”千树语带敌意，先前发生的事还历历在目，他们在这人身上可吃了不少亏，“你屡次伤害明暄大人，还残害了那么多无辜的人，抓了那么多魂魄，可没一件能……”

　　明暄抬手制止了千树继续说下去，旋即看向白老太太，“你想谈什么？”

　　虽然不一定会认可对方的话，但他还是想从对方口中套出一些信息。

　　“或许，我们可以不必如此针锋相对，您觉得呢？”

　　明暄几乎是不假思索地就答道：“我不觉得。”

　　“仙君大人不用这么快给出回答。”白老太太不疾不徐地说道，“您可以听听我接下来的话。”

　　不仅是明暄，就连许璃和千树也都感到一阵荒谬。在时隔了百年之后的今日，这些人居然会主动向他们提出握手言和。除了感到匪夷所思之外，更多的还是有一种荒诞之感。

　　而白老太太却仍旧继续说着。

　　“我们同生于这片土地之上，享受着朱雀大人降下的福泽，站在朱雀大人的庇佑之下，便理应为同一个目标而坚持。那些背叛者，才是我们永恒的敌人。”

　　“你……”

　　明暄看着她，一时没有说出话来。

　　许璃听着她的这番言论，不禁试探着问道：“你知道，你们如今见到的朱雀，可能与曾经的那个朱雀……不是同一位神明吗？”

　　“神明身死，遭人背叛，会生出他念不足为奇。”白老太太的目光落到手中的木盒上，“你们知道，这是什么吗？”

　　“朱雀的骸骨。”许璃答道。

　　“更准确的说，是她的头颅与眼睛。”

　　“——”

　　许璃当初看到他们将朱雀的骸骨炼成器物，可很多细节上的东西却并不知道。而千树闻言则蓦地感到一阵毛骨悚然，眼神下意识地躲闪，却还是忍不住瞥向那支珠钗。

　　明暄听到白老太太如此笃定的言语，心中的某个猜测即将得到证实，“你是朱雀那个时代的人。”

　　没等白老太太回答，许璃感到不对，“可是，那些人不是早就……”

　　死了。即便一开始没死，在最后的那场仪式上，也应该都化为了黑影。

　　“不愧是神仙大人，我还以为，你们要过很久才会发现。”白老太太虽是这样说着，可话音里却全然没有被挑明身份的慌张。

　　“生死簿中之所以无法查到你们，是因为你们原本就不属于明城，那些‘今生’之事，也是这具被你们占据的身体原本的记忆。”

　　“完全正确，我都忍不住想要为您拍掌称赞了。”

　　许璃想到先前看到的那些记忆，问道：“如果我没记错的话，黑影已经失去了意识，只留下零星的执念，并留在了明河底。既然你们已经变成黑影，你们是怎么逃出来的？”

　　“凡事总有例外。”白老太太答道，“也可能是朱雀大人仁慈，让我们得以在明城重获新生。”

　　“所以，朱雀赐予你们灵力，让你们得以夺舍明城人，唯一的要求便是复活她？”明暄开口问道。

　　“背叛朱雀大人的，理应受到惩罚！”

　　许璃觉得，朱雀面对这些信徒时，多半也隐瞒了一些事实。在朱雀信徒看来，朱雀应当是恨着天庭的那些人，可实际上，朱雀早已连带着这片土地上的所有人，都抱有同等的恨意。

　　但与此同时，在经过白老太太的回答后，许璃总算明白了一件事。

　　之前陈智青得到了周敬的力量，或许朱雀信徒本身也无法转化他人，只能被动地接受朱雀赐予的灵力。而某种意义上来说，那个时候陈智青，与这些朱雀信徒相比，已然是截然不同的存在。

　　眼见明暄等人都没有继续开口，白老太太这才又说回了一开始的那个问题：“那么现在，你们愿意追随朱雀大人了吗？”

　　没人知道，她会有这样的想法，究竟是突发奇想，还是经过了深思熟虑。但明暄，给出的始终是那一个回答——

　　“不会。”

　　他因明城人而生，自当为明城人谋一条生路。而不是明知前方是深渊，却仍旧让他们在不知情的情况下，一脚踏空。

　　朱雀的复生，带来的必将是灭顶的灾难。

　　“既然如此，那就没什么好说的。”

　　白老太太话音刚落，原本平和的面容陡然变得狰狞，手上也有了动作。就连盒子里的那件朱雀旧物，似乎也受到了召唤似的，开始微微颤动。

　　明暄一直都在留心着白老太太的动静，所以此时面对她的突然发难，明暄也很快意识到不对，几乎是下意识就做出了反应。

　　但，即便是早有准备，他们也还是慢了一步。

　　一个发出深红色光芒的巨大法阵，缓缓在他们脚下张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