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命》岁谙

23、池中骸骨

　　于老板一家自有律法去惩处，明暄虽为神仙，却也无法越俎代庖，干涉人间之事。而那些残魂本就已经无法重新转世，最终的下场只剩魂飞魄散，可倘若继续放任它们沾染上更多杀孽，那必定会化成厉鬼，从而危害整个明城。

　　明暄不能眼睁睁看着明城陷入那样的险境。

　　明暄看着水池中的尸骨，一时陷入了沉默。

　　事到如今，要想让这些残魂不再害人，同时消除它们的痛苦，不让它们继续困在这铜镜之中，唯一的解法便只有毁去池底的尸骨，让它们彻底魂飞魄散。

　　然而，还没等明暄下定决心动手，下一秒他便突然皱起了眉头，看向了门口的方向。

　　“有人来了。”

　　明暄一边说着，一边“啪”地一声将木盒合上，又用灵力将木盒以及水池封印，以免引起不必要的麻烦。

　　“啊？谁来了？”千树一听，连忙道，“明暄大人，你们要不要找个地方躲起来？”

　　“那人是冲着后院来的。”明暄感受了一下，随后说道。

　　可这个后院一眼望去光秃秃的，哪里还有能给他们藏身的地方。

　　千树心中焦急，“那怎么办？”

　　“无妨。”明暄倒是一脸淡然，丝毫看不出焦急之色，“眼下证据确凿，无论是于家的谁来，都是逃不开的。正好，我也想问一些不知道的事。”

　　明暄的话音落下没多久，后院的入口处便出现一道身影，于诚见到明暄和许璃后，面色瞬间变得难看起来，“你们果然在这里！”

　　于诚之前就对搬出于府的事不赞同，可最后还是拗不过于老板，跟着家人一同离开。但是这并不代表他就放弃了怀疑，他知道这些人白天不会来自己家中，于是干脆晚上找借口溜出来，悄悄在于府附近蹲守。

　　果不其然，今天就让他等到了这两人！

　　“偷偷摸摸溜进我家，你们究竟打的什么主意？”于诚怒瞪着许璃和明暄，像是抓到了什么把柄似的，疾言厉色地喝问着。

　　明暄仔细观察着于诚的神情，就见他对他们来到这后院的模样，似乎并没有秘密被发现后的慌乱，或是想要掩盖事实的急切。一切的表现，似乎就真的只有发现他们闯进自己家后的气愤。

　　比起许璃他们抓于家的现行，倒更像是于诚抓了他们现行一般。

　　不过这也并不能掩盖于家所做之事。明暄等于诚质问完，丝毫没有夜闯民宅被发现后的窘迫，直接反客为主道：“于三少爷，在你质问我之前，不如先来解释一下，你们家中的这些尸骨，究竟是如何来的吧。”

　　那于诚也被明暄的架势唬住，一时也忘了自己原本的目的，下意识便道：“什么尸骨？”

　　明暄抬手一指，“这水池之中。”

　　仅稍加提醒，于诚便立马明白过来，他当即嗤笑道：“我当是什么，这不过是一些动物的骨头——这不也是你们这些人，想出的祭祀方法吗？”

　　“是谁告诉你，这是动物尸骨的？”

　　“当然是我父亲……”于诚话音未落，旋即像是反应过来明暄这意有所指的真正含义，立即拧眉道，“你什么意思？”

　　“于少爷难道真信了，这是动物尸骨的说法？”

　　明暄看着于诚这张年轻的面孔，少年人养尊处优，不谙世事，分明前几日还不满父亲过分尊崇的鬼神之说，这时却又对父亲所说的话深信不疑。

　　“于少爷难道从未求证过吗？”

　　就算没从其他地方亲眼见过，也没有怀疑过这些究竟是什么“动物”？

　　而无论是那些符箓还是法阵，以及家中频频出现的怪事——真的就一点都没有怀疑过吗？

　　明暄的目光紧紧盯着于诚，直到这时，于诚才终于有些慌了神。

　　许璃看着他的神情，看起来就像是原本一直深信不疑，或者暗示自己该深信不疑的事情，有朝一日突然被别人挑破，堂而皇之地告诉他一切都是假的。

　　于诚后退一步，嘴唇嗫嚅了几下，像是想要开口，却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于少爷……”

　　见于诚一直没有吱声，明暄又唤了一声，刚想要接着说话时，便见那于诚猛地后退一步，随即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去，留下许璃等人面面相觑，一时无言。

　　好半晌之后，千树才干巴巴地来了一句：“他这是……直接跑了？”

　　许璃：“显而易见了。”

　　千树挠了挠头，有些拿不定主意地看向明暄，“明暄大人，那我们要去追吗？”

　　明暄收起木盒，接着在池边留下一道灵力，留以防止于家人得知消息后去而复返，将这里的证据毁去。

　　一切都完成后，他才不紧不慢道：“不必，我们明日来早些，或许会有人想要对我们说些什么。”

　　千树虽然不解明暄话中的意思，也不知道到底有谁会想要找他们，但到底还是相信明暄的判断。想来于家上下那么多人，总会有几个看不惯于老板做法的也说不定呢。

　　不过在回去之前，他们还绕路去了一趟齐子修的宅子，这个时候他们已经歇息了，明暄便留了一封书信，让他明天去一趟于府，至于更多的，明暄并没有明说。有些事情虽说已经得到了答案，但也还需进一步验证，贸然坦明一切，反而会适得其反。

　　等到一切都做好后，许璃才和明暄他们在岔路口道别回家。

　　一夜无梦，翌日醒来，许璃早早地便来到了风水药铺，与明暄和千树汇合后，三人再次启程前往于府。

　　这个时间与先前和于老板约定的时间早了一炷香，不过许璃几人远远就见到门前已经站着一道身影。

　　千树远远看了一眼，随即说道：“还真让明暄大人您说中了，那里真有人在等着我们！”

　　等离得近了，许璃他们才看清，等在于府门口的，是一个女人——甚至还是他们所熟悉的面孔。

　　那天他们在回廊见到后，千树跟踪了一路，从而发现水池，于老板介绍说是自己夫人的那个奇怪女人。

　　走近后，看着女人年轻的面容，许璃心中还是有些怀疑，她究竟是不是于老板的夫人。

　　此时天色尚早，整条道路上除了他们几人之外，并没有其他行人。

　　许是听到了身后的脚步声，女人转过身来，看到是他们后，她才松了口气。

　　“你们来了。”

　　听她的语气，就像是特地在这里等他们一样。

　　而明暄也是这样问的。

　　“于夫人等在这里，是有什么事吗？”

　　“我知道你们看到了院子里的那些东西。我原本以为你们没有发现，本想着放弃，结果昨日夜里于三少爷突然慌张地跑回来，整个人都有些神思不属，我就知道他遇见了你们，知道了后院的事。”女人平静地说道。

　　许璃看着女人的神情，突然想明白过来了什么，“所以，一开始您就是故意等在那里，吸引我们的注意？”

　　女人看了一眼许璃，随后点了点头，“是的。如果你们真的有本事，那一定有办法知道我的行踪，从而发现那些东西……索性，我赌对了，不是吗？”

　　“确实。”明暄微微颔首，认可了女人的话，“不过，我想知道，您这样千方百计地设计我们来此，究竟是为何？”

　　“你们不是已经看过那个水池了吗？难道没有发现不对吗？”女人不答反问。

　　“看到了。”明暄应了一声，随后又说道，“不过我想知道的是，于夫人为什么要让我们知道这些？一旦此事败露，我想您不会不知道后果。”

　　“我当然知道——”女人的声音不自觉地拔高了些，随后又像是反应过来，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恢复了平静，声音也缓和下来，“事到如今，已经有太多的人枉死，我阻止不了他，只求有人能够终止这一切，无论付出什么代价！”

　　“那于夫人，关于这一切——包括池底的尸骨，那些冤魂、铜镜，甚至是于家大小姐的死，这其中所发生的种种，您能一一讲给我们听吗？”明暄看着女人，问道。

　　女人毫不犹豫地点头，似乎早有这个打算。她深吸一口气，直接从事情的最早说起。

　　“最一开始，他得知自己此生无大富大贵后，也想要认命，可后来不知从何处听说了，以活人献祭的法子。我不知道他做了什么，反正我见到时，那些人已经成了一堆白骨，为了处理这些骸骨，于是便辟出了后院，挖了一个水池，瞒着自己的孩子，将那些骸骨沉入了池底。”

　　“我每每去到那后院，便感到阴森瘆人，我也想过阻止他们继续害人，可是没有人会听信我的话。后来时间久了，也许是坏事做的多了，遭了报应，他的那个大女儿，就突然中了邪一样，整日里变得神神叨叨。他于是又出了一趟门，回来后就带回了一面铜镜。”

　　“有了这面铜镜，起初他的女儿看起来的确恢复了正常，可是随后便又生了怪病，药石无医，直至死亡。”

　　“我虽不通晓神鬼一事，但于家所遭遇的一切，也定是与此有关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