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神病恋爱手册》殷罗

7、龙船7 在

　　在远方的荒原上，傀儡放下他们。
　　谢镜之算过，他们走到边境的时间，刚好是追兵赶来的时间。
　　追兵沿途会看见狍鸮的尸体，不过没有人会在乎是不是死了一只凶兽毁了一个集市。
　　“这里可以跑吗？”
　　笙小声地问。
　　“？？？喂，你……”
　　谢镜之错估了笙。
　　他的行动力强的过分，在她反应过来之前，他已经拉着她跑了起来。
　　笙牵着她的手，带着她逃亡，企图穿过漫长的黑暗。
　　在荒原上，两个微不足道的点在奔跑。
　　像一场盛大的逃亡。
　　也只是像而已，这是人造的逃亡，走向毁灭。
　　笙不觉得自己能够逃出去，才任性地想要奔跑，他生活于牢笼，无法奔跑和飞翔，他看着她，觉得她随时会把他丢下，明明知道自己是累赘，又不想放开她。
　　谢镜之很少跑，她四体不勤，瞬移和傀儡可以掩饰本体的脆弱，谢慕南也一样，谢镜之真的没想到有人会想拉着她跑。
　　“你体力不怎么好。”
　　她大口喘气，明显来很累的样子。
　　谢镜之觉得，自己可能不是人，但笙，真的狗。

　　广袤荒原竖着古老咒纹装饰的石碑，荒原仿佛没有尽头，石质的界碑在风沙中侵蚀。
　　界碑上书：“龙船的平原没有尽头，此外之地再无世界。”
　　谢镜之在这里停下，笙抚摸着残破的界碑：“菱花……”
　　我们是不是逃不出去了，杀掉我吧……
　　他很容易说丧气话。
　　“这是骗人的。”
　　谢镜之给了一个难得明媚的笑，如果她的笑里没有那么多嘲讽。
　　这样的笑却给了笙安定的力量。
　　只能骗骗龙船底层的人吧。
　　“我就是从外面的世界来的。”
　　谢镜之牵起傀儡。
　　三，二，一……她默数。
　　追兵到了。
　　鬼魅的声音想起，凌厉又威严，像古老的钟声，穿透时间的静寂。妖怪也喜欢装神弄鬼，它带着奇怪的尾音或者回声，一圈一圈漾开。
　　笙的逃跑，就像戳到了龙船的痛楚，这个疮疤要从老龙王讲起，但是司如意未必会亲自拦截笙。
　　如果司如意亲自来到边境，那么谢镜之可以如入无人之境一般大肆寻找卵。
　　“为什么背叛龙王——”
　　浑厚宛若鲸钟撞蒲牢的声音，司如意派了很看重的人。十几个妖怪很有压迫力地将他们围起，围了三面，仿佛网开一面。
　　“他们为什么不围前面？”
　　笙是个好奇宝宝，一如既往。
　　因为前面是海，是出口，用幻术作了伪装。
　　谢镜之腹讥。
　　在谢镜之准备回答时，一只箭矢破空而来，坠落的鸟儿一般袭击。
　　她下意识挡了一下，因为箭是冲笙来的，按照笙的请求，他应该死在她手上，所以别人不可以杀他。
　　箭上没有毒，谢镜之的右手连同衣袖被划开，伤口没有很深，也没有见骨。
　　“嘶。”听到笙的声音，谢镜之回头，他的手也被箭划伤，不过情况比她好很多。
　　“你没事吧？”
　　“……”
　　笙看着她漆黑的衣袖，那些黑色的，是血吗？血顺着指尖给谢镜之的指甲染上怪异的浓墨，空气中也浮着黑色的血珠。
　　她这副样子是怎么做到淡定自若关心别人的。
　　“我没事，你……”
　　小心两个字还没脱口，他就看见新射过来的弓箭在半米外被弹开。
　　“笨蛋，船主要活的！”
　　“胡说，船主分明死伤不论，他以为他是谁，一个替代品而已。”
　　什么没头没尾的。
　　两支箭反而让他们自己吵起来了，龙船也是一群乌合之众吗？
　　“笙，叫笙对吧，我劝你还是回来，乖乖听话比较好。”
　　谢镜之给笙捏了一个治愈咒，顺着声音的源头，看着那个妖怪，瑰红色眼影配上紫罗兰色口脂，打扮阴阳怪气的海妖，她觉得讨厌，她也讨厌海妖说的很像谢慕南说的话。
　　她也讨厌狍鸮说的听话两个字。
　　“看吧，还是乖乖听话比较好……”
　　自以为是真的很讨厌，谢镜之带着傀儡突进而去。
　　“白百骷髅，纵声歌舞。”
　　谢镜之的右手还在恢复，操控傀儡的精度会有问题，但是问题不大。
　　操控傀儡靠的是意志，肢体只是辅助。
　　谢镜之曾无数次拖着残破的身体战斗，综上用受伤手操控傀儡也不是很吃力。
　　她勾了勾左手食指，傀儡直接给了海妖一拳。
　　“啊啊啊啊~你居然打我脸~”
　　海妖捂着脸尖叫，谢镜之验证了，他们真的像书上说的很在意脸。
　　血还在流，鹅黄色的衣服看起来很可怕，她眯着的眼睛流泻金色，看起来危险至极。
　　天空盛开一朵朵金色的花，佛莲像散落的金色婆罗花花瓣一样铺在空中，蓝色的袍子，像涌动的海洋。
　　阿檀若来了，同为傀儡师，谢镜之的有些术法就会被看穿，他甚至可能和谢镜之抢傀儡的控制权。
　　阿檀若的到来让战局向司如意一方倾斜，她几乎没有任何优势。
　　他端着架势，冷冷地看着谢镜之：“贵客登临龙船，只是为了一个货物吗？
　　货物不容叛逃。
　　龙王的东西，也不是所有人都可以觊觎的。”
　　他说这句话时，食指上的指环动了一下。死白的女人向她冲来。
　　谢镜之下意识一躲。
　　阿檀若的傀儡用活人练就，有着被禁锢的灵魂，和被支配的身体。只有邪修才拿活人做傀儡，用指环或者其他什么辅助控制，人做的傀儡比谢镜之的耐用一些，也仅仅是一些……
　　论数量，她的傀儡多。
　　一个个苍黑的影子站起来，显得她不是孤家寡人。
　　一时间死白的女人和无脸傀儡缠斗，地上摔开了无数黑色的花，都是谢镜之被毁掉的傀儡，形成一副大型泼墨画。
　　如果没有阿檀若，这些傀儡不会报废的那么快。
　　“我可怕吗？”谢镜之背对着问他，她还有心思聊天，而她面对的方向，不同材质的傀儡衣诀翻飞。
　　“嗯。”
　　笙老实的回答，未免太过实诚。
　　谢镜之哦了一声，转过身，一步步向他走来。
　　负责战斗傀儡们节节败退，没有时间了。
　　“结束了。”
　　她说，准确地说是它，它没有脸，它不是她，它和在战斗的傀儡没什么两样，只是穿了一件和谢镜之一样的衣服。
　　笙感觉到天旋地转，是它触发主人留下的术法的缘故。
　　荒原出现了裂痕，像神斩去了多余的部分，石碑所在的位置，就是龙船的边缘，一座笔直的悬崖。

　　“再见。”它说，它从芥子里拿出白衣，披在他身上，然后将他推下悬崖，也就是龙船的边缘，叮的一声，他脚上的铃铛被解开了。做完这件事后，它也冲入战场。
　　笙在下坠，无止境地下坠。
　　这就是被一切抛弃可以走向的灭亡吗？恍惚间，笙觉得解脱。
　　“再见。”
　　它说的最后一句话，亦是她对他的告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