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世界只有你爱多管闲事》七青川

97、咬痕

　　窗子上交叠的人影晃了下，江闲被抓着的脚不自觉地后缩了下，后背毛毛躁躁地升腾起一股烦躁，“你什么毛病，松手。”
　　晟阳眉毛一动，盯着江闲道：“我可以松手，但你能保证松手后不会再给我来一脚？”
　　说完他抓着江闲脚腕的手还往上提了几厘米。

　　这姿势没眼看，江闲被拉得重心不稳，向前踉跄一步后本能地伸手撑住晟阳的肩，跟着头顶就传来低低的笑声，还是那种因为没忍住而从喉咙里溢出来的声音。
　　江闲缓缓抬头，说话的时候像要把牙咬碎了，“我不踢你，赶紧松开。”
　　“好。”晟阳听后歪了下头。
　　一松手，他嘴角的笑还没来得及落下去，毫不收力的一脚就正中他侧腰，瞬间他感觉内脏都要错位了。

　　“你玩阴的？”晟阳脸皱成一团，扶腰震惊道，他怎么也没想到面前这位斯斯文文的江医生是这样的。
　　可惜他只是零零散散记起些以前的事，不知道江闲只是长得斯文而已，也不知道江闲挺会打架的。

　　“这话你好意思说？”江闲站在门前打量晟阳，皱眉道：“怎么找到这的？”
　　晟阳放下揉腰的手，低头整理自己的袖口，不拿正眼看江闲，“你多大的脸啊，我用得着来这鸟不拉屎的深山老林找你？”
　　江闲半垂着眼看过去，淡淡道：“这是我住的地方，你脚踩着的是我的院子，晟先生，你难道是不小心梦游过来的？”

　　晟阳欲盖弥彰地偏开头咳了两声，他刚才买烟的时候正好看到江闲，什么也没想就跟过来了，完全没意识到直接跟人家里去了。
　　“我到这做项目，顺便捐个操场，来这跟你打个招呼而已。你有意见？”晟阳面不改色道。

　　学校里的人这几天一直在说某某集团要来这做开发工程，江闲想不知道也难，但和晟阳连在一块就不可能是巧合。
　　如果真有那么凑巧，他们就不会十多年了只碰巧遇见过两次。

　　“我没意见。”江闲往后退了两步，抬头道：“门在那边，你可以走了。”
　　冬天夜里太冷，说话的时候有白雾，晟阳刚才有些看不清江闲的脸了，心脏也随之揪了一下。
　　可是很快，他整个人往后靠在窗台上，双手抱胸懒懒道：“好不容易碰上一面，不请我进去喝杯茶？”
　　“没茶。”江闲简短地回了一句，反手就要关门。

　　这时，晟阳的手从门缝里伸过来，修长的手指按住门框往两边推，“有水就行，外面冷风吹得我头疼，暖个身子就走。”
　　晟阳手劲很大。
　　在高中的时候两人勉强能打个平手，之后江闲忙着科研，忙着做学术，很少有时间锻炼，差距自然也被拉大。
　　江闲按在门上的手压不住，被带着推到边上，外面那不要脸的侧着身子一脚跨进来,一点没见心虚。

　　晟阳进门后抬眼打量周围，即使地面是水泥的，灯光昏暗，陈设简单，房子里的一切都干净整洁，桌面柜子上一件杂物也没有。
　　但也确实太过于简陋。

　　晟阳不知道江闲为什么要躲他到这个地步，转身刚要说话时一个黑影突然窜过来，晟阳条件反射差点一脚踢过去，看清那不明物体后又猛地把腿收回来。
　　他的腿是收回来了，那只狸花猫扑到他身上后毫不留情地给他来了一口，特别扎实。
　　“嘶——”晟阳低头闷哼了下。

　　流年不利，他到这来没十分钟，一人一猫都把他往死里。

　　江闲喊了声，冲去抓住那猫的后颈，手里的狸花猫四个脚在空中乱扑腾，被江闲提溜着关笼子里，扒在铁网上不服气地哈气。

　　“咬到没？”
　　江闲伸手拉住晟阳的手腕，一眼看去，袖子被划了两道口子，露着的皮肤上是清晰的抓痕和牙印。
　　这猫应该随主人，下手没轻重，晟阳抽了口气，抬头道：“小猫牙挺齐，你养的？”
　　“捡的。”江闲随口应了声，眉心不自觉地紧皱起来。

　　头顶暖黄的灯光落下来，江闲低着头，侧脸映在阴影里，两分钟前只有冷淡疏远的眼睛现在低垂着，显得柔和。
　　晟阳抿唇看了会，心跳得有些快，他往前凑过去，很想看江闲脸上的表情。

　　结果，这时候江闲看完伤口刚好抬头，“砰”一声，两人撞得结结实实。

　　“操……”
　　晟阳鼻子被撞得发酸，眼里象征性地涌出来两滴生理性的泪，三连重击后他简直要绝望了，“江医生，你是不是看不惯伤号儿病得太轻？”
　　江闲松开晟阳的手腕，一阵无语：“这是你自找的。”
　　猫的领地意识很强，刚才江闲拦着晟阳不让进门的场景应该刚好被那只狸花猫撞到了。

　　咬成这样肯定要去打疫苗，这里离县城太远，镇上的医院江闲没去过，不知道那里什么情况，也不知道晚上有没有人值班。
　　江闲没再多想，拿起桌上的钥匙后脱口道：“先去医院。”
　　说完他忽地顿在原地，把钥匙捏在手心里，在心里自嘲一番，很快，他紧皱的眉毛慢慢松开。
　　再次看向晟阳时，江闲淡淡道：“镇上的医院在百货商店那条街，很容易找到，值班的医生可能不在，你得自己找人开车去县里的医院。”

　　晟阳偏头看过去，像是没听懂话里的意思：“你的猫咬了我，别想撂摊子不管。”
　　“医药费和车费我之后转给你。现在，我要睡了。”江闲转身朝房间里走，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
　　没等走出几步，晟阳扯着江闲的后领把人拉过来，“外面太黑，我找不着路。”

　　神他妈的找不着路，难道刚才真是梦游过来的？
　　江闲微微侧身，目光从眼尾扫过去，“关我屁事，你不会自己看导航？”

　　晟阳拿起自己的手机晃了晃，眼睛弯成弦月状：“手机没电了。”
　　江闲：“……”
　　他上辈子应该欠了这姓晟的债。

　　江闲紧闭了下眼，毫不拖泥带水地拉开房门走进去，没过几秒，他又冷着脸走出来，把一个白色的充电宝拍在晟阳身上。
　　“不用谢。”江闲面无表情道。
　　“……”晟阳看着手里超大号的充电宝，一时语塞，话已经说到了这份上，再多说就没意思了。

　　院门被轻轻带上，但陈旧的木板还是发出了尖锐刺耳的声音，在夜里显得格外明显。

　　江闲朝门外看了眼，可能是黑色的西装在十二月里太过单薄，连带着晟阳的背影也显得单薄了。
　　他用力咬了下舌尖，把苦涩压下去。

　　很快，安静了两个多月的院子再次回归常态，刚才那十几分钟像一阵穿堂风，除了凉意，什么也没剩下。
　　脚边笼子里的狸花猫用爪子扒拉铁笼，很想出来。

　　江闲很多次想起高二上学期，却很少会想和晟阳说分开的那天晚上。

　　其实那天他们断得很干脆，没什么挽留，最后既没有好好说再见，也没有给对方一个吻，拥抱也没有。
　　那时候，江闲不想再听晟阳和他说对不起，他想晟阳应该也一样，害怕再从他嘴里听到没关系。

　　当一段关系不能再让人开心，甚至成为彼此的负担时，就到了结束的时候。

　　之后的几天，江闲找好了转学的城市和学校，走的时候没告诉任何人，好像没有一个完整的告别，他和晟阳就不会被画上句号。
　　那封转学申请书兜兜转转还是交给了李昌，晟阳带给他两个多月的温柔像出错的计算步骤，需要全部划掉才能及时止损。

　　江闲按照正确的思路继续往下解题，题解完了，最后的答案是无解。

　　他在开学前就决定转学去理科班，因为文综的卷子他已经刷烂了，拿到题目不用思考就能写出正确答案，空闲出来的时间全在胡思乱想。
　　所以他开始刷理综，参加竞赛，放弃保送资格，提前参加高考，辅修历史学拿双学位，申请直博……

　　江闲再也没有一点空闲时间，大多时候都累到绝望，他好像一直处在高二5000米长跑的最后一分钟里，怎么也摸不到终点线。
　　最后他终于如愿以偿，把晟阳两个字挤出了自己的全世界。

　　可是他只要多看晟阳一眼，那些努力就全都成了笑话。

　　失忆挺好的，可以重新开始，日子也就不会太难过。

　　寂静中，江闲用力掰了下食指，骨节发出道清脆的响声后他走到笼子边，轻轻拉开铁门，狸花猫哼着黏糊糊的叫声凑过来，毛茸茸的脑袋往人手上蹭。
　　江闲把猫抱起来，一下下顺着猫毛，突然，怀里的猫张着牙朝窗外叫了声。

　　干巴巴的“咯吱”声响起来，窗子从外面被推开，江闲皱眉看过去，然后就看见晟阳弯腰探了个脑袋进来。
　　“外面太冷，手机关机了。”晟阳举着个黑屏的手机，一脸从容，丝毫不见手机用不了的慌张。
　　在二十一世纪，没了手机约等于寸步难行，即使是在这个小乡镇里。

　　江闲大概已经习惯了认命，他无声地叹了口气，把怀里的狸花猫重新放进铁笼里关禁闭，
　　手指从网孔里伸进去点了下猫鼻子。
　　“真能折腾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