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你》澄绪

20、第二十章

　　第二天张小天特意比平时早到，可还是没能看到陆白。
　　“他们现在都在主席台呢。”
　　这功夫尹莉忙着往楼下搬桌子，不太能顾得上说话，韩澄澄跟在她身后帮忙，便接上了她的话头：“陆白他们到得都早，刚才还彩排了一遍，小天一会直接看节目就行了。确实很帅！”
　　说完她冲张小天挤挤眼睛，又接着跟在尹莉身后帮着搬凳子和纸箱。张小天也不好闲着，便也跟着搬东西。这次一班分到的看台位置不好，有的地方根本没法坐，只能搬自己班的桌椅下去。班里没事干的人统统上阵，一直忙到开幕式快开始才收拾好。这时广播里已经在组织各班方阵准备入场了，班任赶紧招呼大家去指定位置站队。
　　明明前一天还是晴天，今天气温却急转直下，甚至还落了些细雨。张小天个高，站在后排靠跑道内圈的位置，前后都是眼熟却叫不上名字的人，不过他也没有聊天的想法。
　　广播里还在组织整队。有人抱怨道：“这天怎么突然这么冷？”
　　“下雨了嘛，当然冷。”一人“刷”一下把拉链拉到头，小半张脸直接藏在衣领后面，“站个破队站不完了。”
　　“就是，一会冻死了。”旁边几人你一言我一语聊了起来。张小天无意插话，只是拉高衣领挡住些吹进来的冷风。各班整队整个没完，那首从小听到大的《运动员进行曲》循环播放，张小天听着听着就开始神游，视线不由自主往主席台那边飘。
　　那边人太多了，穿着各种服装人来回移动，让人分不清个数。张小天想起昨天陆白还特意提醒他，便又耐心找了一会。可这儿离主席台实在太远，就算一会表演也没法看清。
　　早知道再早点来。张小天撇撇嘴，偏头不再看那边。谁知道站的这么远。
　　音乐突然换了，主持人上台简单热场。没有人有心思听主持人讲什么，在细雨冷风下同学们个个都冻得发抖，有人忍不住想爆句粗口，刚蹦出几个字就被班任发现。
　　“都消停的。”班任自己倒是穿的很厚。“不指望你们比赛项目拿奖，但精神文明奖得拿到手吧？让我抓到谁说话，一会别人都歇着，就让他坐一边儿写卷子！”
　　这下再没人吱声了。
　　终于是各班方阵入场，绕跑道走一周后站在操场中间的草地上，一班第一个入场，于是站在最中间，正对主席台。等到所有班级都入了场，表演才开始。
　　平时学校管得太严，只有在大型活动中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所以有机会表演节目的班级也是各显神通，很少有像一班这样消极怠工的。一时间主席台前劲歌热舞不断，暖场效果跟刚才的主持人相比立见高下。地下还在站着的同学也不觉得无聊了，偶尔碰上哪首熟悉的还能跟着唱两句，更有甚者还冲着台上跳舞的男生女生吹口哨，引起一片哄笑，也不知那人后来有没有被自班的班任抓到。
　　张小天对这些不太感兴趣，他只担心一会陆白他们上来了自己看不清。现在的位置比刚才近一些，但眼前都是人，他忍不住往旁边挪了挪，试图在人缝里找到最佳视角。眼睛瞄着前面，脚下便疏忽了，一不留神不知踩了谁的鞋，张小天赶紧低头道歉，突然听到主持人报了陆白那个节目的名字，他头猛地一抬，倒把那人吓了一跳。
　　“...实在是不好意思。”张小天有点脸热，那人却不介意。
　　“没事，这人挤人，踩到了正常。”那人抱着膀子，语气里透着亲近，“陆白也跟你吹了吧。”
　　“嗯。”张小天没想到他就这么跟自己唠起来了，也没想到他认识陆白。
　　“到处吹，给老子整的贼好奇。”那人也不站自己班里了，直接挨着张小天站，他还等着张小天跟他一块损陆白，等了一会也不见回音，于是低头看向张小天，发现张小天一脸的不自在，简直藏不住一点。
　　“我靠哥们你...”他刚有点不乐意，陡然想起来什么，问道，“你不会不记得我了吧？咱俩还一张桌子吃过饭呢！”
　　什么时候？张小天拧着眉头，终于想起有次他跟陆白和陆白朋友吃饭，同桌的还有一个人。当时他初到一班，班里人连眼熟都算不上。当时还以为都是一个班的，只不过自己没注意过，原来都不是一个班的同学。
　　“抱歉...我叫张小天。”这下更尴尬了。
　　“没事。我叫吕一博。”吕一博一巴掌拍到张小天后背上，“下次见面可不许不记得我了嗷！”
　　张小天忍痛点头。陆白的朋友，果然都热情似火。
　　说话间，陆白几人已在台上站定，男生西装笔挺，女生长裙曳地，背景音乐一起，还真挺像那么回事。
　　张小天忍不住前站了站。陆白在班里排练时他基本都在，他记得是什么样的队形，所以找到陆白是哪一个并不难。
　　“靠，太特么远了，穿的又像，这哪能看得出谁是谁？”吕一博骂了一句。
　　张小天远远的看着陆白的背影，闻言颇为自得，又觉得自己实在是无聊。像这样，隔着茫茫人海观察一个人，那人还看不到自己的感觉实在是很有安全感，张小天心里暗爽，不自觉站的更往前些。
　　陆白今天很不一样。此前跟他在一块儿时，若身边有别人，陆白就活泛的像个到处疯的哈士奇；可若是单独跟他在一块，陆白就会“懒”一些，包括但不限于，在他身上靠一靠，跟他凑很近说话，总喜欢跟他有肢体接触之类的。张小天刚开始不太习惯，后来就也随他去了。自从转进一班后，不管是否愿意，张小天的身边总是有陆白，所以张小天以为自己还算熟悉他。
　　可现在他不确定了。这还是张小天第一次用这样遥远的视角看陆白，从容，自信，让他觉得意外，就连他的声音也感觉和平常不大一样。自以为了解的人突然表现出另一面，这种感觉很新奇。张小天有些兴奋，他觉得有点热，伸手把拉链往下拉了点。旁边的吕一博听见声音，回头问他：“哥们儿你热了？”
　　“有点。”张小天牢牢盯着前面的陆白，回答的有些心不在焉。
　　“这么瘦还这么抗冻！”吕一博啧啧，“真没想到。”
　　“我体热。”张小天回答。

　　陆白他们出节目的人得等各班回到本班看台才能回去。等他换好衣服回去时，班级同学都已坐好，他站在班级前面，想找一个空位，却先看到了张小天。
　　张小天把自己和陆白的凳子放在班级比较靠后的阴凉里，还脱下自己的外套盖上，盖好之后一抬头正好看见走过来的陆白。
　　“太好了同桌，你旁边是不是没人！”他手里拎了个大纸袋，张小天猜里面装的应该是他的西装。他也没问，拿起张小天的外套就直接坐下，然后才像刚想起来一样问张小天：“这不是你给别人占的座吧，我坐这儿没事吧？”
　　“...坐吧。”反正本来就是给你占的。
　　“哎呦折腾死我了。”陆白把纸袋子往两人中间一放，整个人立刻就像没骨头一样摊在凳子上，“我到的老早了，饭也没顾上吃，从来了就开始忙，现在又困又累又饿。”
　　张小天听他这么一说，想起自己昨天答应的事，于是说道：“我来的是晚了点。”
　　“帅吗？”陆白闻言又坐起来，“你都没能近距离看看，不过也怪我，是我没告诉你时间。”
　　“还行。”张小天低着头回答，末了又抬头仔细看着陆白的脸，感觉他又变回平常的他了。
　　“帅吧！帅也别这样盯着我看啊，让人怪不好意思的。”陆白嘴上说着不好意思，但行为上十分受用，他冲张小天挑眉，似乎在等张小天再多夸他两句。两人视线交汇，张小天先败下阵来。他尽量不刻意的转过头，想了想接着说：“你应该，多参与点这样的场合。”
　　“什么？啥意思？”陆白刚一开始没反应过来，想通后更是惊讶，“我靠同桌，这不像你啊？”
　　“你就这么听不得好话？”张小天被他说的有点恼了。
　　“嘿嘿。”陆白傻笑。
　　真傻。张小天忍不住扶额。真是傻透腔了。
　　“哦对了，”陆白拿出刚才拎着的纸袋，“昨天没去成超市，我今天带了点吃的，咱俩吃！”
　　吃的？不是西装？张小天看着他献宝一样打开纸袋，里面是各种零食面包。
　　“那你的衣服呢？”张小天问。
　　“放班里了，中午好拿回店里。”
　　“哦。”
　　陆白拿起一个面包，闻言又放下：“哦什么，想我再穿上给你看看？”
　　“哎哎哎我想看！”
　　张小天刚想说不用，一个声音突然挤了进来。是隔壁班刚和张小天站一块的吕一博。
　　“我站的地方太远了，根本看不清哪个是你，老子都特么想站第一排去看你去。”
　　“跟谁在这老子老子的呢。”陆白收起纸袋，跟走过来的吕一博击了个掌。
　　“少特么打岔，老子跟你说真的呢。”吕一博说道，“前面人挤人挡的贼严实，你们几个又都那后背冲着我们，根本分不清谁是谁。”说到这，他看了眼旁边的张小天。
　　“对了，张小天，你不在我旁边来着吗，你是不是也看不清！陆白你再穿一次给我俩看看！”
　　陆白一愣，转头看向张小天：“不可能！他刚还刚还说我帅！”
　　“瞎说，我都看不见，他咋可能！”吕一博笃定的说，“隔着大半个操场，我俩又不是千里眼。”
　　陆白迟疑着，越想越觉得吕一博言之有理。那么远的距离，又是背对着，没可能看得清。可刚才天儿还夸他帅...等等！天儿刚说的是什么？
　　他说的是，还行！？难道他真没看见，刚只是在哄他？
　　张小天眼看着陆白眼中情绪风云变幻。他不理解，且莫名其妙。
　　这人突然变什么脸？看没看见我自己还不清楚吗？骗他，有必要吗？
　　“我真看见了。”张小天又说一遍，可陆白看上去一点也不信，他又看向一边站着的吕一博，有些不甘，但又咬牙切齿：
　　“要不...我再穿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