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里不知身是客》Sophiste

49、【官方】计商商 【计商

　　【计商商】
　　他的父亲是普通人，母亲是向导。
　　童年时，母亲被塔发现，强制与父亲离婚，收编入塔。因为计商商尚未成年，塔允许他们每月见一次面。每次见面，母亲都泪流满面，说想离开，说那里不是人待的地方。计商商看着母亲，在心里种下了一个念头：长大，把她救出来。
　　父亲是什么样的人，他后来很少去想。只记得父亲沉默，痛苦，但无法反抗。就像那个时代大多数被塔夺走伴侣的普通人一样。
　　初中他开始住校，和母亲见面的次数越来越少。高中以后，再也没见过。

　　他考上了Top1的大学。一直隐藏着自己向导的身份——除了他自己，没人看得出来。他在学校里联合了许多因为向导被塔抓走而家庭破碎的受害人，向联邦提出质问，希望能改变这一切。
　　他在抗争。确实掀起了一股浪潮。
　　然后他的同伴们，那些受害人，被塔用金钱收买。拿到足够的利益后，他们放弃了。
　　只剩下一小部分人还在坚持。计商商仍在努力抗议。
　　此时，塔公布了向导能力对普通人的危害，宣传自己管理收编向导是为了保护普通人。原本支持他们的普通人，向另一边倒戈。
　　第一次抗争失败。组织溃散。他被警告不要危害治安。
　　父亲病重。他申请让母亲来见父亲一面，或者让父亲见母亲一面。申请石沉大海。
　　他一个人给父亲办了葬礼。消沉了很久。

　　后来，他又遇到了其他类似的事。他和许多受害人组织了第二次抗议。
　　塔派了他的母亲前来跟他谈话。
　　母亲已经不是从前那个以泪洗面、只想离开的样子了。她已经适应了塔的管理，有了自己的绑定哨兵，有了新的孩子。她看起来很幸福。
　　她向计商商强调，抗争没有多大意义。她暗示他，不要破坏她现在得之不易的美好生活。
　　她说，当时没去他父亲的葬礼，是因为不想继续以前的痛苦。
　　希望计商商放过她。

　　第二次打击。他主动从抗议的队伍里离去，前往一颗边际荒星，过普通的人生。
　　他已经麻木了。想不通生活的意义，想不通一直坚持的信仰。他开始消沉，沉默寡言。
　　然后他遇到了殷燎。
　　那是他接二连三崩溃以后，第一个认真听他说话、认真听他提问、认真给出回答的人。计商商觉得自己获得了一点安慰。
　　但那个人不是这个世界的人。相逢过去以后，他忘了这件事。

　　不久之后，他收到了母亲的求助。她的绑定哨兵死了，塔把她安排给了一个新的哨兵。她的孩子——那个同母异父的妹妹——可能面临非常尴尬的处境。
　　母亲请他想想办法，救她和孩子出去。
　　计商商收到那封信以后，一晚没睡。
　　崩溃，绝望，挣扎。
　　最后他认命般地组织了第三次抗议。这次只针对塔将向导不停配给哨兵的暴行。
　　这次抗议得到了普通人和向导非常多的声援和支持。塔和联邦的压力空前绝后，不得不做出妥协——允许向导在一定程度上拥有情感自主权。
　　母亲和那个妹妹每天兢兢业业，又觉得胜利在望。她们把计商商当成了保护伞。
　　从结果上看，这次抗争很有意义。向导的权利变大了，不再只是被安排的弱势群体。
　　但计商商的向导身份也因此曝光。他被塔收编了。
　　对此，他似乎没有太大的异议。但他拒绝和哨兵绑定——他觉得自己忘了一个很特别的人。那个人是谁，他想不起来了。但他应该记得的。为什么会忘记呢？
　　他顶着压力，浑浑噩噩地生活。但他在塔和向导群体内的地位如日中天。他知道怎么钻营，爬升的速度令人叹为观止。他同时帮助塔和联邦达成各种目的，让向导、塔和联邦都觉得满意。
　　他成了一种传奇象征。

　　直到有一天，他在摸索联邦资料、用向导能力偷窥某些人大脑的时候，发现了问题——
　　他所生活的世界，是假的。
　　这让他一度疯狂。塔和联邦为了稳住这个突然发疯的向导，把他的母亲和妹妹请来了。
　　但这刺激了他。他很快叛逃。
　　他回到那颗边际荒星，努力搜寻自己的记忆。
　　然后他想起来了——那被他遗忘的三天。和被他遗忘的殷燎。
　　他想起来了。
　　但那个人已经不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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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成了管理员。是唯一一个成为管理员的NPC，也是最后一个。
　　他攥着这个世界，攥着三十七个世界的开关，攥着那团被他格式化后只剩马赛克的人。
　　他带着那团马赛克，看了无数次日落。
　　他问自己：我到底在等什么？
　　等一个答案？等一个人？等一场不用再一个人扛的对话？
　　等一个和殷燎一样会认真听他说话的人？
　　他只是等了很久。
　　等到施然出现。等到官漠云出现。等到方停书出现。
　　等到他终于可以再次问出那句话：
　　“你认为战争因何而起，纷争从何而来？”
　　他并不想听答案。但他想知道有没有人和他一样想过这个问题。
　　这次方停书没有再保留意见。但他也没回答，只是说了另一句话。
　　“大概是因为人生来自由，却无往不在枷锁之中。”
　　计商商听完，沉默了很久。
　　他回望自己来时走过的路，原来自己也一意孤行如此之久了。
　　原来已经过去了这么多年。
　　他笑了笑。
　　“好在跟你们作对的日子，没那么无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