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lpha是不能被标记的》金船刻月

9、见谁 你不是什么

　　于照野的心定下来，好像得了件什么宝贝，心情不错。

　　他捏着手机把江枕月的对话界面点开，又合上。
　　然后翻开江枕月空空荡荡的朋友圈看了一眼，不是屏蔽了他，是一条也没发过。

　　……倒也符合他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心性。

　　手指点开江枕月的头像，作为唯一能透露个人信息的地方，是一张夜景的海湾图片，很有艺术类商业大片的观感，但焦点却凝聚在邮轮上空的一只飞鸟——这才是主角。
　　于照野放大了去看，主角逆着光，应该就是只普通的成年白鸽。

　　江枕月喜欢鸽子吗？
　　从画面表现来看，还是他喜欢从繁华热闹的邮轮上飞走的自由？

　　于照野忍不住用他专业的眼光瞎猜了猜，不过很快就放弃。
　　江枕月能远渡重洋来到阳城，一个人打点好一切，用得着去在乎自由吗？

　　于照野侧过头看了眼已经动筷的江枕月，他可太自由了，一句多的话都没有。

　　顾一舟早就发现他们俩交头接耳，看到于照野动不动就往江枕月那儿看，终于忍不住喊了一声：“于少，你们说什么悄悄话呢？还得背着兄弟们。”
　　“悄悄话？和谁说？”坐他旁边的谢知意跟着看过来。

　　于照野立刻收回视线，索性顶着他们的目光举起手机晃晃：“眼神挺好。悄悄加了个微信。”

　　谢知意看后犹豫了一下，朝江枕月道：“那要不，我也悄悄加一个？宿舍有事也好找你。”
　　顾一舟转头看他：“这就是你说的加微信得挑个时机？”

　　于照野笑了：“我推给你——”
　　“可以。”话音刚落一半，江枕月就已经将微信的二维码递过去。

　　于照野感觉自己白担心了，江枕月怎么说也是个挑不出毛病的顶级Alpha。他办事的效率和人情往来，自己都见识过了，怎么还担心起他融入不了新环境呢？

　　之后江枕月依次和他们都加了微信，于照野看他冒着那股冷淡疏离的气质，又能很好的处理人际关系，不觉得欣慰，只是隐约感到一点不相称的违和。
　　江枕月是个心口如一的人，那随随便便就拒绝的性子，更不可能为了跟他们拉近关系就伪装自己。

　　那这点违和感从何而来，于照野摸不透，好像……江枕月本该比现在更开心的。

　　是因为那个约会吗？
　　今晚，不和他们一起走的江枕月，还要去做什么呢？

　　“别光说话，菜都凉了。”于照野在他们聊天的间隙，把端上来的佛跳墙盛了一小碗，放在江枕月手边，又给自己盛了一碗。

　　江枕月顺着小碗看向他，于照野回给他一个“怎么了”的眼神，对方只是轻声说了句“谢谢。”

　　于照野这才发现，自己好像被顾一舟传染了，是不是太热情了？

　　“我只是觉得这里的菜品很不错，想让你尝尝。”他说，“加州应该很少吃到这么正宗的。”

　　“咦？”顾一舟嗅出点不寻常的味道，眼尖地发现了于照野和江枕月并排放在一起的小汤碗，汤勺还搁在于照野的盘子里，惊道，“我们于少居然也会照顾人了？我没看错吧？”

　　于照野面不改色：“这叫尽地主之谊。”

　　“味道是不错。”江枕月像是在给他解围，“那边有两个正宗的中餐厅，只是从国内发过去的食材运输比较麻烦，所以需要提前半个月订餐。”

　　“海外的中餐厅要想原汁原味，就得这么干。”顾一舟被他的话带过去，“喜欢常来！你想吃什么随便点，这儿的厨子不挑菜系，回头我给你记个名，以后来吃私房菜，不收你钱。”

　　于照野抬眼：“可以啊，顾一舟，出息了。”

　　“不是你说的尽地主之谊？”顾一舟道，“去年我去纽约的分店锻炼，光备菜都没折腾死我，在外面要想吃顿正宗的，真不容易。”
　　他转而对江枕月大手一挥：“这是我大姑的店，你随便来。”

　　“好。”江枕月说，“我会常来的。免单就算了，可以打个折。”
　　“行啊，我送你张贵宾卡。”顾一舟暗自佩服起江枕月的为人处事。

　　这和他一声不响就用于照野的名字，在球场请了他们所有人一样。

　　他现在百分百认同于照野的感觉了，江枕月不止是外表看起来漂亮，事儿也都会办得漂亮。
　　怎么能有人能方方面面都没有死角？

　　顾一舟不住地多看了江枕月几眼——然后就撞上了于照野的眼神。

　　四目相对，于照野的脸上看不出是什么表情，但顾一舟只觉得后背一凉。
　　他抬头去看中央空调的温度设定，不冷不热的二十六度，他坐在原地打了个寒颤。

　　好在于照野只是静静看了他几秒，就继续和其他人闲聊起来。

　　江枕月话不多，却总回应得恰到好处，没一会儿就跟周围人都熟悉起来。
　　依旧携带着不可冒犯的距离，但丝毫不让人觉得格格不入，反而乐于和他交流。

　　只是后半场开始，于照野就发现江枕月频频翻看手机，直到有电话打进来，江枕月拿起手机直接走出去。

　　谢知意看包厢门关上，小声说：“他是不是去接Omega的电话了？”

　　于照野目光一顿：“你怎么知道？”

　　“他昨晚半夜三点还在阳台打电话，打完才回来。”谢知意说，“前天也是，前天打了半个小时，打到半夜一点。”
　　于照野挑眉：“给谁打?”
　　“啊？我不知道。我也是猜的。除了跟男女朋友打，很少有人能这么晚打电话吧。而且他都不熬夜，是睡了以后还起来接电话的。”谢知意说，“他教养太好了，阳台门又不隔音，我硬是一句没听清过。”

　　“应该是时差，他不是加州理工的吗？那边时差大，可能刚开学，给家里人报平安。”秦越说。
　　“那也用不着这么频繁吧。”顾一舟琢磨起来，跟谢知意对了一眼，“你别说，说不准人家真在跟自己的小Omega联络感情呢。都大三了，这么顶级的Alpha不可能还单身的。”

　　于照野没接话，垂下眼夹菜进食。

　　他从来没考虑过这个问题。
　　顾一舟说的其实挺有道理的，可是、他似乎不是很想知道江枕月是不是单身。

　　总不能因为他不是单身，就不在意他今晚到底要去见谁了吧？

　　虽然听顾一舟这张嘴瞎猜的时候，他有点不舒坦。

　　“我去叫几瓶啤酒。”于照野站起来，走之前还看了眼顾一舟，“你这张嘴放老实点，别给人瞎传绯闻。”

　　“我靠！”顾一舟立马往后缩了缩，“我就是跟哥几个瞎猜呢，我什么人你还不放心吗，怎么会出去说。”

　　于照野没说话，心里有点气，但不知道在气什么。

　　所以他看了一圈在场的人，问：“我喝啤的，你们呢？”

　　于大少亲自去拿酒，谢知意都惊了，赶紧道：“我也啤的。都拿啤酒吧，这菜也不适合别的。”
　　于照野转身走出去，还把门带上了。

　　拿酒，当然是拿酒。
　　他在酒柜前看了一圈，竟然有点想拿两瓶白的，劲儿大，又明白太过火了，今晚只是个兄弟舍友的聚餐。

　　他不清楚那点想要捋一捋，发泄一下的劲从何而来。
　　但肯定不是气顾一舟，也不是气江枕月，于照野都快怀疑他是不是在气自己。
　　可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他叫来服务员下单让送去包厢，兀自拿上两瓶冰镇啤酒朝外走。

　　不知不觉绕到了包厢临近的池水边，低矮秀丽的花丛外，江枕月正斜倚在凉亭上。

　　“看来你已经适应新学校了，妈妈为你高兴。”风铃的声音从大洋彼岸传过来，轻微的担忧化成了温柔，“有认识有趣的朋友吗？”
　　江枕月的脑海里冒出来那个直冲冲扬起下颚朝他走来的Alpha，以及淡淡宽厚的沉香类信息素……

　　“有吧。”江枕月说，“我分到了设计学院的宿舍，这里有一个做班长的同学给我安排入住，人还不错。”
　　风铃顿时欣慰起来：“那太好了！我就怕你回国以后，身边没有能说话的人。”

　　她的儿子，自从十一岁出国和自己一起生活，从来没让她操过心，就连第一年最难过的语言关，江枕月都是自己对着新闻频道和访谈节目一遍遍去听去适应。
　　江枕月从没向她这个母亲提过任何要求和问题。

　　听话的，压根不像一个孩子。

　　风铃有时候感觉江枕月比她更像一个大人，一个可以完整消化自己所有情绪，也解决自己所有问题的成熟的男人。
　　从小便是。

　　她有时候真怕江枕月这么封闭的性子，会很难走入社会。
　　可偏偏江枕月对外又能显出永远得体，永远最恰当的为人处事，让他足以在校园和生活里，处理好任何人际关系。
　　也同样，和所有人都保持距离。

　　“有的。”江枕月过了两秒，回道，“我有能说话的人，别担心我。”

　　“那就好。”风铃问，“是你说的那位班长吗？”

　　“嗯。是他。”江枕月说。
　　毕竟这个Alpha，为了能进入他的好友列表，用了“不小心输入了你的手机号码”，这种嚣张的借口。

　　风铃的言语里都带上笑：“那真是太好了——我很高兴。有机会的话，我一定要去见一见你的朋友。”

　　这可是她的宝贝第一次用“能说话的人”，来形容一个刚相处不久的同学。看来他们是真的很投缘。

　　江枕月停顿片刻：“——回国的事，还是等以后再说吧。”

　　他其实已经接到了一些消息，来自一个他不愿见，更不愿让他母亲去见的人。

　　风铃犹豫了下：“……你有去见你父亲吗？”
　　江枕月：“没有。”

　　“不见好。”风铃轻轻松了口气，似乎是不想提及，但又不得不叮嘱，“我听说他现在精神不太好，你已经长大了，有自己的学业和生活，不要让他影响到你。”
　　“我知道。”江枕月说，“没去见他，不会去的。”

　　于照野指缝一松，夹住的两瓶啤酒发出轻微的磕碰，背靠在凉亭月门外的身体立刻警觉起来，把瓶口夹紧。
　　等了一会儿，江枕月似乎没发现他，依旧跟电话那头告着别。

　　于照野暗暗地放下心，他的确是想随便转转，碰碰运气看能不能找到江枕月，看看他在干什么，没想到真碰上了。
　　……还不小心听到了江枕月打电话。

　　看来电话那边的人很重要，江枕月的话，比平时多一些。

　　至于那句“不会去的”，于照野不信，他敏锐联系上江枕月今晚的其他约会。
　　所以，这又是谁，居然还值得江枕月撒谎？

　　“你怎么了？”

　　身后传来一声清透的嗓音，于照野心下一惊，差点把酒瓶脱了手。
　　熟悉的脚步走近视线里，他立刻反应过来：“我什么也没听到。”

　　江枕月只是上下打量了他一圈。

　　于照野收紧手指夹住的瓶口，一时硌得指缝轻微发疼：“我就是路过，出来叫点酒。”

　　见江枕月没说话，他主动上前把手里的啤酒递给他一瓶，不经意道：“你今晚是不是还有别的约会啊？来得及吗？ ”
　　江枕月看他一眼：“没有。”

　　于照野闭了嘴，收回手跟他并行几步，又忍不住问：“你说你不会见，是不见谁？你的Omega吗？”
　　江枕月转过头反问：“你不是什么也没听到吗？”
　　于照野喉头一梗。

　　江枕月的目光落在他脸上，把他刚才递过的那瓶啤酒拿走，和他手里的另一瓶碰了一下：“你说得对，我今晚确实还有事。就不喝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