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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归墟决战(上) 信鹤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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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鹤飞出去的第三天,南面的官道上出现了火把。
苏清音站在矮丘上,远远看着那条火把连成的长龙从地平线上升起来。火把的数量比她想的多得多,密密麻麻,蜿蜒数里。领头的是白玲珑,红衣在夜风里猎猎作响,腰间系着那只银铃。她身后跟着玄真,白衣道袍上多了几道暗纹,清虚真人给他画的护身符箓。再后面是赵铁牛,右臂还吊着绷带,但左手攥着一柄重刀,是柳承志从镖局兵器库里给他找的。赵咪咪趴在他肩上,黑猫的眼睛在夜色里亮得像两粒碧绿的宝石。
然后是归墟盟的人。天一派十二个弟子,清一色的白衣长剑。青姨带着三个狐妖,银白长发在火光里泛着冷光。周砚走在队伍中间,背着一只长匣,匣子里是那幅空白画卷。柳承志带着十二个镖师,腰上别着短刀,步伐整齐。药铺掌柜赶着三辆马车,车上堆满了伤药和干粮。那两个青柳镇的猎户走在队伍最后面,背着弓,腰间挂着箭囊。
苏清音看着这条火把长龙,眼泪忽然涌上来。她忍住了。
白玲珑第一个走上矮丘。她看着苏清音,桃花眼弯了一下,然后把腰间的银铃解下来,递过去。
“你的铃铛。还你。”
苏清音接过铃铛,系回手腕上。叮。
“人都到了?”苏清音问。
“到了。”白玲珑说,“七十三个,能打的六十八个。剩下五个赶马车。”
“周玄鹤那边呢?”
“京城里至少三百人。”白玲珑从袖中摸出一张舆图,铺在地上。那是周砚画的,京城布防的详图。她指着几个标注,“锁城阵的阵眼在钦天监底下,但周玄鹤在城墙上加了新阵。他把你娘留下的那套阵法改了,锁城阵的灰光变成了血光,威力更强,但消耗也更大。他撑不了多久。”
“多久?”
“最多三天。”白玲珑说,“三天之内他必须开城门决战,不然锁城阵会把他自己的人先耗死。所以不用我们攻,他会出来。”
沈墨渊蹲下来看舆图。“他什么时候会出城?”
“明天天亮。”白玲珑说,“我们赶了一夜的路,他也赶了一夜。他要在日出之前把阵收了,趁我们立足未稳打一波。这是地字部统领地煞的惯用打法,速攻。”
苏清音看着京城的城墙。城楼上的火把已经熄了大半,只有零星的几点光在移动。锁城阵的血光比前几天暗了一些,像是灵力在迅速消耗。周玄鹤撑不了太久。
“那就不等他。”苏清音说,“我们打进去。”
“硬打不行。”玄真说,“三百人对七十人,数量差太多。而且周玄鹤本身的修为在你我之上。他在京城里布了三个阵,锁城阵只是第一层。第二层是护城阵,第三层是钦天监地底的聚灵阵。他把自己和地脉连在一起,只要他站在京城的地面上,灵力就源源不绝。”
“那就把他从地面上拽下来。”赵铁牛说。
“怎么拽?”
赵铁牛用左手攥紧了重刀。“俺冲进去,把他从钦天监里逼出来。”
“你一个人冲不进去。”白玲珑说。
“俺不是一个人。”赵铁牛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人。天一派弟子、狐妖、镖师、猎户,七十多双眼睛在火光里亮着。
白玲珑看着他,沉默了一瞬。然后她转头看向苏清音。
“你有办法把周玄鹤逼出钦天监。”白玲珑说,“但你得先破锁城阵。”
苏清音从怀里掏出三颗珠子。三颗珠子在掌心并排躺着,银白色的光在黑暗中照亮了她的脸。一颗是她娘最初留给她的,一颗是在青州府鼠妖窝里得到的,一颗是青峰山老龟妖给的。三颗珠子一模一样,银白色,内蕴金光。
另外一颗银白色的珠子——她娘最后留给她的那颗——她贴身收着,没有拿出来。那颗珠子里的灵力,她要留到最后一刻。
“三颗珠子炸三个阵眼。”苏清音说,“炸完就没法回头了。”
白玲珑看着她手里的珠子,点了点头。
天快亮了。归墟盟的人在矮丘背面扎了临时营地,养精蓄锐。赵铁牛抱着赵咪咪坐在火堆边,黑猫趴在他膝盖上,碧绿的眼睛盯着京城的方向。玄真在给天一派弟子分符箓,清虚真人拄着竹杖站在旁边,闭目养神。青姨和三个狐妖在暗处打坐,银白长发在火光里微微飘动。
苏清音和沈墨渊站在矮丘上,看着京城的城墙。东方已经泛白了,城墙的轮廓越来越清晰。锁城阵的血光在晨光里显得格外刺眼,像一只红色的眼睛悬在京城上空。
“你打算怎么破阵?”沈墨渊问。
苏清音把三颗珠子收好,攥在手心里。“三颗珠子炸三个阵眼。阵眼在城墙的三个角上,白玲珑的舆图标了位置。”
“谁去炸?”
“我去。”
沈墨渊看了她一眼。“我跟你一起。”
苏清音摇头。“你带人从正面佯攻,吸引周玄鹤的注意力。我从侧面绕过去,把阵眼炸了。阵一破,你带人从正面杀进去。”
沈墨渊沉默了片刻。他盯着苏清音的脸,月光照着她的侧脸,她的眼睛很亮。他点了点头。
“活着回来。”他说。
苏清音笑了一下。“你也是。”
天亮之前,归墟盟动了。
沈墨渊带着主队从矮丘正面向京城推进。天一派弟子走在最前面,剑光连成一片青色的瀑布。赵铁牛带着镖师和猎户从侧翼包抄,重刀在晨光里泛着冷光。白玲珑留在后方指挥,信鸽不断飞出,把周砚画好的阵图送到每一个小队。
城墙上的人发现了他们。号角声响起,城门没有开,但城墙上的弓弩齐发,箭矢如雨。沈墨渊抛出符箓,金光化盾挡下第一波箭雨。天一派弟子齐齐举剑,青云剑诀在城墙上炸开,将弓弩手逼退。
苏清音从矮丘后面绕出去,贴着官道旁的树林往城西跑。她一个人,三颗珠子揣在怀里,桃木剑握在手里。城西的城墙角上,锁城阵的阵眼在半空中泛着血光,像一只悬在半空的红灯笼。
她跑到城西三里地的时候,城墙上的守卫发现了她。十几个黑衣人从城墙上跳下来,截住了她的去路。苏清音没有停,清音之眼亮起紫光,紫刃凝于掌心。她冲进黑衣人的阵型,紫刃横扫,三个人被震飞。剩下的人围上来,她侧身闪过一刀,反手削中另一个人的手腕。她的速度快得惊人,九尾狐的血脉在体内奔涌,紫色妖气缠绕在身侧,像九条尾巴的影子。
她冲到城墙角下。阵眼就在头顶三丈高的地方,血光翻涌,灵力浓厚。苏清音把手里的三颗珠子朝阵眼扔出去。珠子在空中划出三道银白色的弧线,精准地撞在阵眼上。
三颗珠子同时炸开。
银白色的光在城西角上炸出一团巨大的光球,锁城阵的血光剧烈震颤。阵眼裂了,裂缝从城西角蔓延到城墙的其他角,整座锁城阵在银光中碎裂,像一面镜子被砸烂。碎片从空中纷纷落下,落在京城的大街小巷里,化成灰色的粉末散了。
城西的城墙塌了一段。苏清音从缺口冲进去。
城东,沈墨渊看到锁城阵碎了,立刻带人从正面攻入。城门被天一派弟子的青云剑诀轰开,赵铁牛一马当先冲进去,重刀横扫,把冲上来的地字部残兵劈飞。赵咪咪从他肩上跳下来,黑猫在战场上穿梭,碧绿的眼睛在混乱中精准地找到了天衍司的暗桩,带着三个猫妖把暗桩一个个破坏掉。
城北,白玲珑的情报网发动了。潜伏在城中的暗桩同时动手,切断了天衍司的传信路线。地字部和黄字部失去了联系,各自为战。柳承志的镖师从侧门杀入,药铺掌柜的马车停在城门口,把伤药一箱一箱往里送。
城中心,钦天监的大门紧闭。周玄鹤站在门后,深紫色官袍上沾了灰尘,花白短须在颤抖。他听到外面的喊杀声,听到锁城阵碎裂的巨响,听到地字部溃散的消息。他的脸上没有表情,但攥着符箓的手指在发抖。
“周玄鹤!”苏清音的声音从外面传来。
她站在钦天监门前的广场上,桃木剑上紫火燃起。她的身后是沈墨渊,是玄真,是赵铁牛,是白玲珑,是青姨,是七十三个归墟盟的人。火把在广场上连成一片,把钦天监的大门照得通亮。
钦天监的门开了。
周玄鹤走出来。他的身后跟着天字部最后的精锐,十几个人,但每一个都是高手。周玄鹤的手里提着一柄黑色的剑,剑身上刻着密密麻麻的符箓。他把剑横在身前,看着苏清音。
“九尾狐的血脉。”周玄鹤的声音很平,“你娘撑了十年,你一来就把门关了。好。好得很。”
苏清音看着他。月光下,周玄鹤的脸苍白,眼窝深陷,灵力已经大不如前。锁城阵被破,他的力量在迅速衰竭。但他还在笑。
“你以为破了锁城阵就赢了?”周玄鹤举起黑剑,剑身上的符箓亮起灰色的光,“钦天监底下有聚灵阵,我和地脉连在一起。只要我站在这片地上,灵力就源源不绝。你杀不死我。”
“那就把你从地上拽下来。”赵铁牛攥着重刀冲上去。
周玄鹤挥剑,灰光横扫。赵铁牛用重刀挡,被震退三步。玄真拔剑,青云剑诀如一道青瀑劈下。周玄鹤侧身闪过,反手一剑刺向玄真胸口。沈墨渊从侧面杀出,符箓化盾挡下那一剑。四个人缠在一起,灰光和金光青光大作。
苏清音没有加入战团。她绕过正面,冲向钦天监的大门。周玄鹤的聚灵阵在钦天监地底,那是他力量的源泉。她要下去,把阵破了。
她冲进钦天监,穿过前厅,穿过藏书阁,找到那道通往地下的石阶。石阶很深,越往下走,灰光越浓。她的清音之眼看到了地底的聚灵阵,一团巨大的灰色光核,和地脉连在一起,源源不断地给周玄鹤输送灵力。
苏清音把手按在光核上。紫色的妖气灌进去。灰色光核震颤,地脉在震动。周玄鹤的力量在迅速流失。地面上,他的剑光暗了一瞬,赵铁牛抓住机会,重刀劈中他的肩膀。玄真补上一剑,刺穿他的右臂。
周玄鹤暴怒。他扔了黑剑,双手掐诀,灰色的妖气从体内炸开。他的身形在灰光中暴涨,化作一只巨大的灰影,和他在青峰山见过的玄冥一模一样,但更大,更凶。式神。他用最后的力量召唤了式神。
沈墨渊冲上去。他从背上拔出一柄剑,那是他父亲留下的封魔剑。剑身漆黑,剑柄上刻着一个“衡”字。他把封魔剑插入式神的胸口,金光从剑身炸开。式神惨叫,灰光四散。周玄鹤的真身从灰光中跌出来,摔在地上,嘴角全是血。
“沈墨渊!”苏清音从钦天监里冲出来,紫刃凝于掌心。
周玄鹤挣扎着爬起来,看着苏清音。他的眼睛里全是恨。
“你娘撑了十年。”周玄鹤嘶哑着嗓子,“你以为你能撑多久?”
“不用撑。”苏清音说,“杀了你,门自封。”
紫刃刺入周玄鹤的胸口。灰光崩散,周玄鹤的身体在紫光中化为灰烬。他最后看了一眼苏清音,嘴角弯了一下,像是想笑,但没笑出来。
灰烬散去。天衍司的最后一面旗帜倒了。
京城上空的灰光彻底消散。锁城阵碎了,聚灵阵破了,周玄鹤死了。天衍司四部统领,玄冥死,地煞逃,黄泉降,周玄鹤亡。天字部残余跪在地上,放下了兵器。地字部和黄字部的残兵四散奔逃。
苏清音站在钦天监门前的广场上。三颗珠子在破阵时炸了,只剩母亲最后留给她的那颗银白色珠子,贴身收着。她把珠子掏出来,掌心微微发烫,像是在回应什么。
沈墨渊走过来,站在她身边。玄真收剑入鞘,白衣上全是血。赵铁牛抱着赵咪咪,黑猫在他怀里喵了一声。白玲珑靠在墙上,红衣破了好几道口子,但桃花眼弯着。青姨带着三个狐妖从暗处走出来,银白长发在晨光里泛着光。
“天衍司没了。”沈墨渊说。
“没了。”苏清音把珠子收好。
太阳从东边升起来。金色的光照在京城的大街小巷上,照着归墟盟七十三个人的影子。他们站在钦天监门前的广场上,站了很久。
白玲珑第一个开口:“客栈可以重新开了。”
赵铁牛憨憨地笑了一声:“俺想咪咪了。”
“爹爹。”赵咪咪在他怀里翻了个身,“我一直在这儿。”
玄真面冷心热地哼了一声:“符箓用完了。回去找我师父要。”
青姨看着苏清音,银白长发在晨风里飘着。“你娘会为你骄傲的。”
苏清音低头看着手里的珠子。银白色的珠子在晨光里泛着柔光,里面有一缕极淡的银光在流动。她把珠子举起来,对着太阳。光透过珠子,在她脸上投下一片银白色的光斑。
“娘。”她说,“门关了。天衍司没了。我做到了。”
珠子里那缕银光闪了一下。很轻,很淡,但苏清音看到了。
她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