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我成为世界BUG》闲日

32、邮光小学（四）

　　下雨后沈行云和闻生就进了寝室，只见两人的床位都被弄湿了，视线向上望去，这栋宿舍陈旧不堪，年久未翻新，导致墙皮脱落严重，墙面已经逐渐开裂出一条缝，在雨水的渗透下更加明显。

　　虽然外面的雨下的正大，寝室的房顶也不断有雨水漏进来，但这也不至于让两人的床位呈现出床铺正中心积水严重的情况。

　　这明显是人为的，但是究竟是谁呢？

　　两人对视无言，只得默默换向了隔壁的床位。

　　由于外面下雨，寝室里不断有人回来，但迟迟不见卢尚光的身影，睡在他下铺的男生一直沉默寡言，默默盯着换床位换到他对面的沈行云。

　　其他人还心有余悸，虽然没有把全部的信任交付给卢尚光，但也没完全放松对闻生和沈行云二人的警惕。

　　“我艹？！我的床怎么湿了！”这张床的湿度和沈行云闻生二人的别无二致。

　　最后一个进寝室的人双手握拳怒目嗔视，但没有人理会他，他下意识地看向门口的上下铺，却发现那两张床也被弄湿了，让他暂时排除了门口那两人的嫌疑。除了沈行云和闻生，其他人都和他同进同出，这时候他也没了怀疑对象，只好悻悻作罢，眼神扫过每一位，不满的换了一个床位。

　　好在寝室有十个床位，而他们只有六个人，除去被不知何人弄湿的三张床位外，还剩七张。外面的雨还在孜孜不倦的下着，天色已经渐渐转黑。

　　“铃--铃铃--铃铃铃--”学生们下课统统涌入食堂，但玩家们却并没有出现在寝室楼下的食堂，闻生和沈行云终究是对那不忍直视的厕所“下手了”。

　　早在卢尚光回来之前，闻生便提议再去厕所那边看看。世界所提供的每个空间都是有意义的，但邮光小学修建的寝室厕所，不知实在是因为资金紧缺无人打扫，还是故意不让玩家靠近。

　　闻生直觉是后者。

　　两人用衣袖捂着口鼻，饶是心理素质再大的两人，也不想先探究厕所的秘密。里侧有一个小门，等两人走近时，自动感应灯亮起，展现出里面的一番情景。

　　这里是学校的澡堂，用白色瓷砖相互隔离着，每间隔间凿出了一个用来放物品的小格子。两人就这样在平平无奇的有着二三十个隔间的澡堂里转悠，希望能找到什么有用的线索。有时甚至两人分头撞见了两次也没能发现什么，就在两人准备无功而返时，沈行云叫住了闻生。

　　“闻生，你过来这边。”沈行云的语气不似平淡，好像发现了什么。

　　那小格子里，白色瓷砖的一个角脱离了墙面，一张白色的纸条若隐若现地夹在了里面。

　　闻生盯着那张纸条的字，眉头紧凑，头渐渐歪向身旁的沈行云，转头一脸雾水的吐槽道：“这写的什么？”

　　沈行云在闻生过来之前就已经看过纸条里的内容，闻言却非常意外：“你看不懂吗？”

　　“我只能看到横竖点。”

　　沈行云用左手托着右手，右手无意识地磨挲着下嘴唇和下巴，喃喃道：“奇怪了。”

　　闻生就这样盯着对方的嘴唇小幅度地开合着，红润的嘴唇让他想起了在怪异别墅自己被下药的那晚，那天的他其实是有印象的，他清楚地知道沈行云是如何靠近他，再一步步被他压在身下。当那柔软的双唇相触时，明明什么味道都没有，却让他尝出了一丝甜腻……

　　他突然毫无逻辑的说：“我可以亲你吗？”

　　沈行云：“？？？”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怎么回事，他们不是在讨论这张纸条吗？

　　“你等一下，这张纸条的内容好像只有我能看到，是这样的，他用红色的墨笔……”

　　闻生：“上次可能没说清楚，我喜欢男生。”说完好像不太满意，随即又补了一嘴，“不对，我喜欢你。”

　　沈行云更加觉得不对劲了，他伸手想试探对方的温度，“你没事吧？”在世界中，玩家被不明物体附身的概率虽然不大，但也确实是存在的。

　　闻生抓住了沈行云试探的手，盯着对方深邃的眼睛看了很久，深沉的脸色是沈行云从未见过的。

　　他听到闻生像是下定了什么重大决定似的叹了一口气，说道：“没事，纸条上面写的什么？”

　　这下换沈行云不敢说了，闻生态度转变的速度太快，让他很难不怀疑刚才的，或者是现在的闻生，究竟是不是真的。

　　“纸条里只有一个‘恨’字。”

　　闻生闯过的世界比沈行云不知道多多少，对人性的考究也比对方懂，所以他怎么可能没看出来，沈行云是在说谎的。但闻生没办法质问，在这个光怪陆离的世界，一次轻易的全盘托出，都可能是造成自身走向万劫不复的原因。

　　所以他准备，回旅馆再表白一次！

　　只是刚刚没逻辑的表白，全是源自于沈行云和自己的不同，他是世界的BUG。自己只是突然……不想让对方成为特殊的‘一个人’。

　　“看样子这里没有其他线索了，我们走吧。”闻生没有放开对方的手，见沈行云没有动静，只好又补充一句，“好了好了，我是闻生，我没有被附体。”

　　不知是听到了对方的保证，还是那张“天塌下来有哥顶着”的脸重新出现，总之沈行云总算是跟着对方走了，那张字条被他默默揣在了裤兜里。

　　但走出澡堂就发现不对劲了，本来澡堂的外面是肮脏的厕所，但现在却变成了完全纯净洁白的，由白瓷砖围成的小空间。空间里红色的血迹显得分外明显和骇人，两人站在原地没动，但黑红的血迹仿佛是长了脚般缓缓朝他们靠近……

　　这种无形的，仿若没有实体的东西让两人想下手都难。

　　血液将两人逼的不断后退，同时持续发出“咕咕”的声响。

　　好在这片洁白的空间不是封闭的，除却澡堂的入口，在对面还设有一道门。闻生将沈行云护在身后，在尽量不打扰到‘血液’的同时逐步往那道门走去。

　　起初一切平静，那团血液似乎并没有杀伤力，洁白的空间内除却‘咕咕’声外，就只剩下二人刻意压制过的呼吸声。

　　但就在二人离那道门仅剩十米的距离时，空气中的血腥味陡然加重，沈行云的视线一直在面前那团在动的血液，突然感受到右手处开始变得粘腻起来。他低头瞥了一眼，只见到他的右手指缝间已然被黑红色的血液填满。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闻生，情况不对。”

　　“我知道，你先过去，它开始变了。”

　　那团血液的浓度开始变厚，阴影扫过地面，血液开始长出四肢，紧接着头部也探出来，血红的颜色逐渐腿去，一副熟悉的面孔浮上了二人的心头。

　　那是保安室的保安！

　　闻生知道那保安不简单，可却没想到变故来得这么突然。

　　他将沈行云护在身后，眼睛紧盯着那保安，但脑子里却在思考要怎么离开这个鬼地方。

　　就这样僵持片刻后，他发现保安并没有看向他们，而是眼神犀利的看着沈行云——的口袋。

　　“噢啊——”

　　保安发出锐利粗旷的叫喊声，笨拙的步子迈着，但却震得房间胡乱晃动。明明房间洁白的什么都没有，但却让他们出现了天花板上的瓷砖马上要砸向地面，平坦的地面生出了无数个深不见底的黑洞的幻觉。

　　地面上下剧烈摇晃着，站不住脚，他们只好紧贴着墙面。

　　“你要什么？”沈行云问。

　　闻生不解地偏头看向沈行云，视线向下，落在了对方拿出来握在手上的，自己看不见字的纸条上。

　　“……蒋晓文。”保安的声音低沉着，不太清晰。

　　“蒋晓文。”他又重复一遍。

　　“你放我们出去，我帮你找蒋晓文。”

　　保安狐疑地盯着沈行云，空气宁静，他思考了很久，右腿往外挪了半步，随后侧过整个身子来示意他的让步。

　　直到这里，才改为沈行云拉着闻生的手，他们向门口走去，却时刻不敢松懈对身后保安的警惕。

　　离门口还剩半步，沈行云却感觉自己像是抓住了一根嵌在地上的树枝，任他怎么拽都拽不动。他像是感受到了什么，但发现什么都晚了。

　　手上抓住的那人的手腕被轻易地挣脱，沈行云胡乱地向后探索，按理说，在这个房间里，闻生没有离开他超过一臂的距离，但此刻他却什么都没触摸到，像是身后的人凭空消失了一般。接着，他的背后传来一股有力的推力，力气大地仿佛要将他的五脏六腑都推出体外，他被闻生推出了房间外。

　　沈行云往后看，发现那变成了漆黑一片……

　　——
　　“闻生……”

　　床上传来一声微弱的声音，却让床边人惊喜了万分。

　　沈行云缓缓睁开眼，眼前是灰黄的木板，旁边是一位俊秀的男士，嘴唇紧抿着，眼睛却死死盯着自己，是那位明明已经消失在了白色空间里的闻生。

　　闻生紧紧握着沈行云的右手，无意识地摩挲着那中指上的戒指。

　　熟悉的触感阵阵传来，闻生扶着沈行云坐起来靠着自己。

　　“你感觉怎么样？”闻生问，嘴边喷薄的热气洒在耳尖，沈行云深呼吸一口，闻来的只有天天站在自己身边的闻生的淡淡的木质香。

　　自从莫名其妙来到这个旅馆世界，他就时常做梦。在月亮海湾时梦见的万鬼下山，在旅馆里梦见已发生的未发生的离奇世界，以及在邮光小学梦见的白色空间。有时甚至他已经分不清醒来后的自己究竟身处何地，身旁是否真实，是否安全，是否总能在醒来的第一眼看见曾主动邀请他作为搭档的闻生。

　　沈行云沉默了多久，闻生的眉头就皱了多久，对方作为世界的BUG，享受着“开挂”的闯关优势，却时刻遭受着世界的反噬，甚至会一次比一次严重。但旅馆却还在不断增加层数，给了他们希望的同时，也是无尽的黑暗。身前人冷汗阵阵，他用衣袖蹭了蹭对方的额头，却发现他闭上的眼睛缓缓睁开了，他听到身前人问。

　　“我怎么了？”

　　“我牵着你的手走出澡堂的时候，就感觉到你的重量在下沉，回头发现你晕倒了，我就把你带回寝室了。”闻生看了眼外面黑沉的天色，“他们现在应该快下晚自习了。”

　　闻生帮他揉了揉太阳穴，沈行云缓了一会，将邮光小学的记忆重新装入大脑，问道：“其他人呢？”

　　“在隔壁，我没把你带到那个寝室。”人多眼杂，其他玩家不说好奇，询问的眼光也肯定少不了，闻生为了减少不必要的麻烦，抱着沈行云随便进了一个寝室。

　　“我们现在要找到蒋晓文，以及蒋晓文和门口保安的关系。”沈行云简要概述了他的梦的要点，而闻生消失在那间房间的事只字未提。

　　闻生自然明白那是世界给沈行云的提示，便没有多问，“你现在感觉怎么样，有头晕恶心吗？”他想起来，对方在月亮海湾时遭受世界反噬严重，醒来的第一件事就是呕吐，所以这不由得让他担忧起来。

　　沈行云活动了一下身子，“没什么问题，走吧。”

　　“铃——铃铃——铃铃铃——”

　　学生下课了，楼下吵闹非凡，跟白日简直出入太大。学生们你推我打，走廊上，操场里到处是他们玩闹的身影。

　　沈行云和闻生就站在楼梯口，看着学生一个个上楼，等待着目标猎物的出现。

　　接着，一大一小的身影出现了，其中一个并不在他们等待的猎物范围内。

　　消失了一下午的卢尚光拉着旺旺走了上来，沈行云皱了皱眉，显然计划被打断了。闻生倒不恼，甚至在对方眼神打量过来的时候还友好地挥了挥手。

　　下午下了雨，邮光小学又建在山区，这时很多人的鞋底都沾上了黄泥。

　　二人目视着卢尚光拉着旺旺远走，进了走廊尽头的一间寝室。

　　走廊上学生嬉闹，不知是故意还是刻意，闻生伸出一只脚，一名学生在被绊倒和越过他的脚之间选择了重重踩上闻生的脚，黑色的鞋瞬间被黄泥惨着雨水踩脏。

　　“诶哟好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