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山故事》清塘虾

21、同床

　　“好了，真的不能聊了，得休息了！”宋玦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是啊，这小床真舒服，我都不想起来了。”夏琮玺回答。
　　两人回到宋玦的卧室，宋玦找出了洗漱用具递给夏琮玺，自己就离开卧室下楼了。
　　夏琮玺独自站在卫生间的镜子前，一边刷牙一边猜想宋玦会去哪间卧室睡觉。外公外婆的房间？不会的。他妈妈的？也肯定不会。恐怕那两个房间在宋玦的心里就象征着他最亲的三个亲人，形容为“圣地”也不为过，他不会让任何人，包括他自己去占据。那他会住阁楼吗？嗯，这是最有可能的。
　　夏琮玺一口吐掉嘴里的牙膏沫。他今天一天忙前忙后的照顾自己，自己是客，不该鸠占鹊巢，睡阁楼这种事，自己应该主动提出来。
　　想定主意，他接水漱口，又洗了一把脸，刚出卫生间却遇上推门进来的宋玦。
　　“嘶，晚上真冷！”宋玦一边念叨一边回手关上卧室门。
　　“你，干嘛，干嘛去了？”夏琮玺有点愣。
　　“给院门上个锁，哎，你不洗澡吗？”宋玦问他，自己走向衣柜。
　　“下午冲过，不想动了。”夏琮玺回答。
　　宋玦从衣柜里抱了新枕头出来放在床上，“也是，那你量个体温吧，我去冲个澡！”
　　夏琮玺站在原地，看着那个枕头发呆。
　　“别站着了，快上床吧！噢对，楼上的饮水器现在还不能用，你等一下啊！”说着人又出了门。
　　夏琮玺心里有点万马奔腾，他这意思，是要跟自己睡一张床？两个男的，同事同学朋友兄弟，睡一张床也确实没什么问题，但，但自己跟他并不一样啊！难道要提出要求分床睡？这样会不会显得太矫情了点？
　　心里的鼓还没打完，宋玦又推门进来了，这次手里提着一把保温壶和一个杯子。“你怎么还站在这？不困吗？壶里的水温大概60度，喝得时候注意别烫着。”把东西放在床头柜上又道：“我先去洗澡了，你快上床吧，先量体温再吃药，温度计记得消毒。”
　　夏琮玺一叠声答应，看都不敢看他走向床边，匆匆消毒后把温度计塞进嘴里，整个人陷进床头软包坐着发呆。
　　宋玦从浴室出来的时候，就看到夏琮玺傻愣愣叼着体温计坐在床上发呆的样子。
　　“喂，”宋玦出声喊他。
　　“啊？”夏琮玺答应着，一张嘴，体温计从嘴里掉下来。
　　宋玦笑着打趣他：“口水都流出来了！”
　　夏琮玺抬手去擦嘴，马上道：“你胡扯！”
　　宋玦抬膝跪在床上，探手过去捡起了床垫上的温度计，仔细看着问：“量体温量得入定了？嘶，又烧起来了，快到38度5了。”说完伸手去摸他额头。
　　夏琮玺本能向后一躲，但人已经陷进软包，只象征性后仰了一下头。
　　“是热起来了。”宋玦很快收回手，回身摸过手机打给了诊所医生。
　　宋玦的手带着沐浴露的淡香味，微微发凉，摸上他额头的时候，夏琮玺甚至觉得自己的心跳都停跳了一下。随着手掌的离开，心脏适时补上了停得那一下，猛跳了起来。夏琮玺觉得鼻子有点胀，堵得脸都有点胀似的。
　　“嗯，嗯，好的。麻烦您，谢谢！”宋玦那边已经挂断了电话。
　　他走到夏琮玺那一侧倒出一杯水递给他道：“医生说因为有炎症，晚上体温升起来算是正常表现，让你早点休息，多喝水多上厕所什么的。”
　　夏琮玺接过杯子红着脸慢慢喝着。
　　宋玦又起身绕着床走了半圈，回到自己那一侧，掀起被子直接钻到床上说：“你睡吧，等会再量一次。”
　　夏琮玺扭头看他道：“没事不用量了，我现在感觉很正常。”
　　宋玦噗嗤笑出了声，支起身扭头打开了床头的阅读灯，同时关了屋子的照明灯。“晚一点量又不是说你不正常了，保险一点而已。你烧到40度了，连医生护士都觉得挺吓人的，这么烧别引起别的毛病，年纪轻轻的。”
　　阅读灯昏暗，打在夏琮玺的脸颊上，拉长了睫毛的阴影，鼻梁嘴唇都显得格外挺翘，耳廓上的一圈细绒毛甚至都看得清清楚楚。
　　宋玦不明白自己是怎么了，差点伸手去摸那圈绒毛。他清清嗓子道：“你快睡觉吧！医生嘱咐让多休息。”
　　夏琮玺扭头看了眼躺在自己旁边的宋玦，微微点头冲他一笑，把杯子放在床头柜上滑进了被子里闭上眼睛。
　　“你就这么睡啊？”宋玦的声音响起来。
　　“啊？”夏琮玺扭头看他，“那要……怎么睡？”难不成还要做点什么睡前运动？！
　　“你穿那么厚的睡衣，不会不舒服吗？”宋玦道。
　　夏琮玺轻轻闭了闭眼睛道：“先钻进来暖和一下，一会脱。”心里却响起青草被马蹄践踏的声音。妈的，今天这是怎么了？！
　　宋玦慢慢坐起身靠在床头上道：“觉得冷是因为体温升高，嗓子还疼吗？要不要喝水？”
　　夏琮玺摇头道：“不喝了，都喝撑了。”
　　宋玦从床头摸过来一本书，翻开看了起来。
　　果然，穿着厚睡衣确实热，夏琮玺竟然慢慢感觉到自己出汗了。他坐起身脱了加绒睡衣睡裤，再躺下时回头看了宋玦一眼，不由得笑了起来。
　　“笑什么？”宋玦问。
　　“你买衣服都是同一款式买好几件吗？那个绒睡衣有两套，这个薄睡衣也是两套，只有颜色不一样。”夏琮玺问。
　　宋玦低头看看自己身上这件，普通的灰色圆领款式，袖口处有一圈加宽的格子，夏琮玺身上那件是灰蓝色的同款。“男式睡衣不都是这样的？没什么可挑的余地吧！”
　　夏琮玺躺回枕头上道：“款式还是挺多的，翻领的，有口袋的，扣扣子的…… 不，这个不是重点，重点是你为什么都买两套？”
　　宋玦认真想了一下回答：“弄脏或者要洗的话，不是没得穿了吗！”
　　“啊？”夏琮玺声音突然高了半调，“你平时就是习惯穿衣服睡觉的？”
　　“你，你平时是裸睡的？”宋玦吃惊的回问。
　　夏琮玺张了一下嘴，又哑口无言的停住了要说得话，最后泄气的把嘴一合，连眼睛都闭上了。
　　头顶传来宋玦低低的笑声。
　　夏琮玺把被子拉上头顶一盖，闷着声音说：“我真是个傻叉！”
　　宋玦的笑声又大了一点。
　　夏琮玺闷闷的声音又响起，“别笑了，也不怕笑岔了气！”
　　“好好好，不笑了，这也不是什么了不得的事，个人爱好，我尊重！”虽说不笑了，但宋玦的声音里带着笑意。
　　“裸睡的好处可多了！全身完全放松，睡得香！不是你们能明白的！”夏琮玺还在顽强得给自己找回面子。
　　“嗯你说得对！回头我也试试！”宋玦顺着他的话说，“那今天早上我去找你的时候你怎么不是裸的？”
　　夏琮玺道：“你试试冻上半小时，再冲个冷水澡，能不能裸得下去！我昨晚恨不得套上羽绒服睡觉！”
　　宋玦俯身过来拉开他脸上的被子道：“别闷着了！”
　　这话题，这俯身的姿势，连这灯光，都充满了暧昧。
　　一张床，两个穿着同款睡衣的帅哥，一个躺着，一个俯身，昏黄的灯光照在两人的额头面颊上，一个脸上带着温柔的笑，一个眼神幽怨的嘟着嘴……
　　如果能有一个镜头捕捉到这一瞬间的画面，相信没人会怀疑这是一对热恋中的情侣。
　　宋玦也有一瞬间觉得很奇怪，但这种奇怪的感觉只闪了一下就消失了。对他来说，从没有过如此亲近的朋友，今晚的一切都是新奇的。对待这个人，他竟有了前所未有的耐心和细心，听他说话聊天，给他讲自己的事情，甚至理所当然的留他过夜给他做饭，都觉得是顺其自然发生的。
　　宋玦靠回床头，继续刚才的话题：“我其实是小时候没有机会体验，所以没有这个习惯。”
　　夏琮玺长出了一口气，才回答他：“我妈走的时候我才五岁，我爸整天忙得不着家，保姆阿姨的习惯不好，每晚洗完澡就让我光着屁股玩，玩累了直接钻被窝睡觉。后来我开始住校还特别不习惯，第一个学期每天半夜都醒来。然后我就跟老赵商量了一下，干脆在外面租了间房，我自己爱怎么睡怎么睡了！”
　　“你进长山以后都没跟人合住过吗？”宋玦问。
　　“没有。”夏琮玺干脆的回答，他怎么可能跟人合住？习惯裸睡不是重点，重点是他的兴趣对象跟本就是同性，难道要跟公司申请个女的同住？！“你呢？你跟人合住过吗？”夏琮玺问。
　　“我有房子，不需要啊！”宋玦回答，“离公司很近。”
　　“啊？你是说你在总公司旁边有房子？”夏琮玺惊诧的问。
　　“嗯，在安河街，房子不大，小两室。”宋玦说。
　　“安河街？哇！你是多有钱啊！”夏琮玺瞪着眼睛问。
　　“我买得早，大四的时候就下手了。现在可买不起。”宋玦笑笑，“年底过去坐坐？”
　　夏琮玺忙不迭的点头，“真要去坐坐，那里的房子现在得五六万一平吧？”
　　“没打听过，反正我也不会卖。不过想买的人挺多的，总有房产经济打电话问。”宋玦道。
　　“哎我去你家住几天行不行？”夏琮玺兴奋的问，“我得尝尝百万豪宅住着什么感觉！”
　　宋玦又笑了起来，“放心，不会比你裸睡更舒服的！”
　　“嘿！”夏琮玺用力敲了一下床，宋玦的身体都跟着晃了晃，“过不去了是吧？！”
　　宋玦冲他摆手，“不逗了，再逗睡不着了，回去你到我那住，从总公司步行过去也就20多分钟。不过要记得保密，安全部的人都以为是家里给我买的二手房。”
　　夏琮玺点着头闭上了眼睛，“嗯，放心吧。我这种小透明，跟本没人会问我。”
　　宋玦的目光重新回到书上，刚才出现在两人间的一丝暧昧被关于房子的话题打断，气氛也趋于平静。过了半晌，宋玦看向夏琮玺，却意外发现他并没睡，睁着眼睛看屋顶，除了眼皮一眨一眨的，半点动静都没有。
　　“怎么了？睡不着吗？”宋玦轻声问。
　　“嗯，白天睡太久了。”夏琮玺没有看他，也轻声回答。
　　“闭上眼睛吧，养养神。”宋玦建议。
　　夏琮玺从善如流，合上双眼。
　　宋玦的目光又回到书上。
　　过了一会突然听到一声轻轻的笑。
　　“笑什么？”宋玦看了他一会问道。
　　“我突然想到一件事，”夏琮玺转过身来看着他，脸上的笑加深，“二十多年来，你是第一个跟我同床睡觉的人。”
　　宋玦仰着头想了想又低头看他：“你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