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第 34 章 我们无论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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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妖怪探出身子，平静无波的湖面被打破，起伏不定，船跟着摇晃，为了保持平衡我伸手抓住铁栏杆，溅起的水落进来。
啪嗒。
溅起的水滴就砸在我的脸上，下意识抬起头，结果更多水珠砸中我，脸颊和睫毛变得湿漉漉。
被迫闭眼的我：“。”
而岸上的人正探头看着我这边的情况。
“她闭上眼睛了，是害怕吗？”
“应该是，连看都不敢看，这只妖怪好像没有河妖强大啊……”
“幸亏大人们聪慧，做了多重打算……”
我眨了眨眼，水珠挤出落下，冰冰凉凉的。
不知道他们所说的多重打算是什么，我没有过多关注，只留意到远远边际的天逐渐泛起灰蒙蒙的白色。
露出巨大脑袋，虎视眈眈盯住我的河妖并没有对我出手，四只凸出的鱼眼上下转动，一副思考的神情。
大概是在判断我有没有威胁吧。
……居然是有脑子的妖怪吗。
我伸手抹掉脸上的水滴，心底没有多少担忧害怕的情绪，有的只是无奈和愁。
毕竟被吃掉又不会死掉，还能借机躲掉出现的太阳。
不过想想要进到对方肚子里……
我虔诚祈祷：希望它昨天没吃饭，胃里的东西都消化了。
可能判断出我没有任何威胁，那丑陋的鲶鱼脑袋高高抬起，大张嘴就要将我连同笼子、船一起吞下肚。
还不等我屏住呼吸闭上眼，余光瞥见岸边处有一人闯入，掀飞拦路的武士冲过来。
熟悉的身影让我霎时瞪大了眼睛。
——无惨。
分明他应该在难波城内才是，怎会出现此处。
他玫红色的竖瞳直勾勾注视我，对于身后投掷的武器毫不在意，背上探出的触手恶狠狠抽向河妖，将它整只拍上岸。
无惨垂头与我对视，手上用力，对我而言坚不可摧的囚牢顷刻间粉碎。
我：“！！！”
我仰头呆愣愣看着与我一同站在破败铁笼里的无惨。
他额头的青筋凸起，牙齿上下紧紧咬合着，本来麻木如同木雕没有任何色彩的面目露出愤怒怨恨和可怜委屈。
两种不相搭的情绪出现在他脸上，显得格外割裂扭曲。
“无惨……”我刚一开口。
下一瞬，湖水淹没我和无惨，水涌入口鼻里，我发出的声音全变成了咕噜噜，耳边的尖叫和求救声渐渐远去。
上方，昏暗的湖面泛起浅浅光亮——
太阳出来了。
无惨来不及收回的触手在阳光下湮灭。
大抵是非常的疼。
我望见他的眼尾一寸寸染了抹艳色，可能还哭了，可怜兮兮地掉眼泪，只不过掉出的眼泪全融进水里，我看不见。
……为什么要来？这人不是最怕死掉吗？那么一直努力想要活下来的人，为什么会出现这里？
我心绪万千，脑海忍不住想东想西，疑惑一个接一个冒出，表面却一眨不眨盯视无惨，一副发呆的表情。
岸上，无惨当时望向我的目光，像是父亲看向母亲时的眼神。
深处的记忆碎片忽然冒出，一闪而过。
病恹恹，只能整日卧榻的母亲，以及担忧却强忍悲伤微笑的父亲，还有站在一旁的我。
我，不知道为什么会想到差不多忘掉的事情。
其实母亲的脸我已经记不清楚，毕竟她在我四岁多就逝世了，印象里只有父亲的脸，暴怒的，厌恶的，醉醺醺的。我当时认为自己的未来大抵也会是这样度过，或者父亲会为了买酒把我卖掉也说不定，但我身子并不好，大概也不能卖个好价钱。
可后来不久，我就被父亲带到无惨家，成为他的未婚妻。无惨除了偶尔大喊大叫，总用奇怪眼神看我，恶毒的话语来来去去不过都是那些，毫无威胁，最关心也不过是他的生死。
天太热天太冷都不愿出门，院落里总有好几个医师围绕他，吃食一成不变，因为他担忧换了食材会不会对自己造成什么影响，换季他偶尔咳嗽便会各种担忧自己会不会死掉，总扯着我袖口可怜兮兮责怪我比他健康……
反正，我从未见过这么怕死之人。
所以，这样子的人，怎么会出现在威胁自己生命的阳光下？
想了很久我都没能想明白，直到胸口的四魂之玉散发出微弱荧光吸引我的视线。
这一瞬，我恍然大悟，原来是担心我死掉吗。
无惨并不知晓四魂之玉的作用，只知道我死掉他也会死，所以才会在明知太阳要出现来找我。
就是这样子没错了。
我理所应当想着，飘忽的视线也凝实看着上方的无惨。
纱织——
无惨张开嘴无声喊我，一遍又一遍，缓慢。
他脑后的乌发散开飘荡在湖水里，宛如海藻，一个不小心被缠绕住就会同它留在水底。
越往下沉光线越少，我看不清无惨脸上的表情，只能感受到他抓握住我手腕的手渐渐用力，却又在我感到疼痛前松开。
无惨背后残缺的触手将我缠绕住，密不透风，连水都没办法挤进来，能看到的只有他。
这下子，我能看到无惨的眼泪了……
“？”
我眨眼，他没有哭。
无惨低头看向我，弯曲的额发发梢滴着水贴在煞白皮肤上，那双玫红色的竖瞳直勾勾瞧我，红与白像是点缀在雪上的梅花，丝丝缕缕冒出的气息却将他整个人衬托犹如勾人心魄的艳鬼。
他握住我手腕的手冷冷的，与拂过我脸颊的温热呼吸对比鲜明。
从他发梢滴下的水砸中我，迸溅变成更细微的水珠。
此刻我有点读不懂他的表情，“无惨……？”
我尝试去读取他的想法，什么也没有读取到。
无惨眼神变得平静，先前的情绪好似我看错了一般，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指腹擦去刚刚落我脸上的水痕，“纱织，你是被抓走的。”
我困惑：“你不是看到了吗。”
看到我被关在铁笼里。
“是啊，我看到了。”无惨表情霎时一变，好像感到愉悦又像是很生气，漂亮的脸都扭曲了，“那些低贱没有任何价值的家伙，真是丑陋又令人作呕，居然还把你给抓走了，恶心恶心恶心！！还不如去死……对吧，纱织你也这么觉得的对吧？”
……不，我没有这么觉得。
根本没有给我回答的机会，他自顾自接着说：“纱织纱织，现在杀掉他们应该不算违反你设定的家规了吧？”
说完他停下给了我回答的时间，眼睛一眨不眨盯着我不放。
好像等待主人号令的小狗。
我摇摇头把奇怪想法甩掉，望向他诚恳道：“算的，而且比起惩罚什么的，起码要想办法解决现在的事情吧。”
湖外面还有太阳和河妖呢。
不知道我这句话戳中了无惨什么，他眼泪忽地落下来，我猝不及防被迫尝到他眼泪的味道。
我：“……”
无惨伸手将我抱住，眼泪很快跟我肩膀上湿漉漉的衣服融一起，可怜兮兮像是撒娇地说：“纱织，纱织，纱织，阳光好疼啊，好疼啊。”
我：“……………”都过去多久了，这人现在才感到疼？
推开他的脑袋，我扭头看向他的触手，破破烂烂的痕迹已经消失，恢复正常。
他仍然保持委屈巴巴的神情看我。
想了想，我抬手摸了摸他的脑袋当做安慰，随后刚想把歪掉的话题带回来，“那只妖怪……”
水传来细微的声音，应该是那只妖怪进入水中了，但我看不见，只能抓住无惨手臂，提醒道：“那只妖怪下来了！”
而且，从不久前开始，我就嗅闻到一股血腥味。
并不好闻。
“我知道。”无惨毫不在意，目光在我身上寸步不移，“不用担心，我会保护你的纱织，毕竟你那么弱那么弱。”
我没反驳他说我弱的话……因为看起来我的确比无惨弱很多。
无惨额头抵住我，解除拟态的他比起游女的他而言大了很多，湿漉漉的衣服紧紧贴在皮肤上，领口已经散开露出一片煞白皮。
“所以，纱织你不能离开我，不可以离开我。”
……
被无惨拍上岸的河妖巨大身躯落下，一些来不及逃亡的武士变成一滩肉泥，随着河妖起身又淅淅沥沥落下，像下了一场血雨，染红那一寸土地。
“怪…妖怪……妖怪上岸了！大家快跑！”
“跑啊！”
“大人的计划呢？！”
“什么计划！河妖都上岸了，那十个少女的祭品已经无用了！”
耳边传来叽叽喳喳，令本就愤怒极了的妖怪越发暴躁，不管不顾张开嘴咆哮，头一扭随即吃下不少人。
它操控水弥漫上岸，自己顺势浸入水中就要去找刚刚打自己的人报仇。
还未接近，两根触手便将它缠住，即便它撕裂吃掉也会很快长出来，并且好似不知疼痛，根本没有任何退缩。
很快它身上全是触手上的尖刺割开的伤口，鲜血弥漫在湖水里。
细长的触手裂开缝隙，满目獠牙遍布。
河妖一点点被撕成碎片，又被一口口地吃掉。
它这时发觉自己打不过想要逃跑，但已经无路可退。
……
我注意力全在刚刚传来的声音里。
没一会儿，刚刚接近的声音已经消失。
层层叠叠缠绕住我的触手松开，我看向无惨身后，只能看见黑漆漆的湖底。
无惨偏过头挡住我，勾起唇角，淡淡的笑意：“我说了会保护你的。河妖已经解决了……河岸那些人我也没有杀了他们。”
我耷拉下肩膀，分神夸赞他：“好听话哦无惨，有好好遵守家规呢。”
“……纱织，你把我当狗了吗？”无惨唇线下撇，显然对于我敷衍式的夸奖不开心极了。
我：“没有，我只是在想我们是不是又要换个城镇生活了。”
发生这种事情，估计难波城已经全都知晓了，尤其是乐屋，按照无惨脾气，里面的人大抵都知道我和他不是人的事情了。
“换便换。”无惨一副无所谓的态度，眼睛与我对视着，漫不经心道，“我们无论去哪里都可以。”
作者有话说
第34章 第 3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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