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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9、第 89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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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只素白的手掀开帘子,慵慵懒懒的声音自为马车内传来,“不理我么?”
顾素衣手右手支颐,如是问道,他瞧傅容雪微垂双眸,暗自拧眉,他去摘下对方看向远方脸过来面对自己,默不作声又故意拉拢帘子,又踹傅容雪一脚,嗔怪道:“你还是不理我是不是?”
其实也没多久,就一刻钟不到,傅容雪早有准备,人踹过来时右手捏了顾素衣的脚踝,左手漫不经心拿起一杯酒饮下,他仰起修长的脖颈,顾素衣呆呆看他,他一瞬有些慌张,憋红了脸,傅容雪摩挲着他的脚踝,制住了他的麻筋,摆在桌面的手却捏着一枚黑棋,神情咂摸。
“你……你松手!”顾素衣上马车前就是赤脚,这会儿他的声音气急不休。
傅容雪动作不轻不慢,力道时而重时而轻地揉捏着顾素衣的腿,见他眉头隐忍,皱起死不放开,他掰住顾素衣的下颌,右手的力道更重了,顾素衣眼角眉梢都是嗔怨,一副气包子脸的这个样子,傅容雪被盯得无奈,质问,没逼问,但毫无转圜余地地沉声说:“陪我回趟京,这么呕你的魂?一路上给我甩脸,使劲找不痛快……”
“不然呢?!”顾素衣脚又酸又麻,书桌上的棋盘都给打翻,气急地拿指甲要去刮傅容雪脸,可还是顾及对方回皇宫要脸,不然现在就挠死他,挠死他,挠死他!
狠狠地挠!
“松手!”
傅容雪哪能那么好心,他的心大大地坏,直接暗中使内力,面无表情地卸掉了顾素衣所有的防备,顾素衣根本无从防守,脚踝酸胀得难受,全身无力,只得两眼婆娑地往傅容雪怀里窝,然后讨个亲亲。
傅容雪根本不让他亲,还特意避开了,顾素衣跨坐他身上,这会儿身体跟砍了树脖子的大树一样,没骨头,没主心骨,更没骨气,他发现不能跟傅容雪当面算账,因为昨天喝醉酒的调戏事件,以及晾了傅容雪四个来月。
傅容雪在清水镇那是一句话不发,任劳任怨,等他答应跟傅容雪回宁安,事情就悄无声息发生了变化,起初,是不让他穿鞋了,然后就是温柔地拿着他的手去解他自己的衣裳,顾素衣不知道自己离开清水镇的大半个月,是怎么过的日子。
虽然知道,是为了什么活不过二十五岁的这个傻逼诅咒,他天天跟傅容雪双修,天天挂他身上起不来,更可恶的事情是,自己根本没法拒绝,而且床上说的话一句比一句混,他逼着他说喜不喜欢他,到了床上,压着他手腕,耳边声音更为沙哑沉稳……
傅容雪右手压着顾素衣的嘴,不让他出声,用亮晶晶的眼神盯着他,一边吊着一边侧在他耳边问,“要不要?乖乖……”顾素衣没有拒绝的余地,根本无从抵抗,回瞪着他,傅容雪要得很凶。
顾素衣拍他脸,傅容雪一把擒住,欲擒故纵看着他,他斥骂一句:“怎么没把你羞死呢!狗东西!”他早上醒来就看见傅容雪压他身上,掐着他的腰,人覆在他耳边继续不死不休地逼问,“喜不喜欢我?嗯?”
顾素衣郁卒万分,腿却自发缠上人的腰,他恨死了这种本能反应,傅容雪哪个时候看着,都很喜欢,他这会儿盯着爱人陷入沉思的脸,继续揉了一把人的腰,好笑问:“那你喜不喜欢我?”
顾素衣差点送他一拳,可想了想,自发地吻上去了,还笑着去亲傅容雪,傅容雪轻柔地韩含住顾素衣的唇,不轻不重吮吸,又说,“嗯,我的地盘你随意撒野……”顾素衣听得耳热,愈加抱紧了人,他没问傅容雪这十几天在做什么,按照这人事后阴人的性子,他被吻得迷迷糊糊,不忘问,“能活几个啊,哥?”
傅容雪见他跟自己接吻还不忘关心别的事,他眼睛倏然睁开,语气变得有些冰了,“你只关心我就够了。”
“唔,轻……别咬我脖子!!我还去见叶非!”顾素衣见傅容雪愤愤地咬他耳后,恶狠狠地啃了两口,他悔之不迭,这王八蛋记仇得要死,死闷骚,他明着说了,“你怎么老是表面一套,背后一套,我何时算计过你?”
“没算计过?”傅容雪见顾素衣紧抱着自己,腰身轻摆,折磨他。傅容雪拧眉,找回了一点理智,勉强问:“那……”
傅容雪发现,揭顾素衣的短能够引来意料之外的反应,他就直说了,非常直白地说了,“到底是谁想拖谁……先上……”他挨了顾素衣一顿咬,顾素衣神色喜人,斗志昂扬,恶声恶气道,“到底是谁先扒,我可是在你藏书阁里都看见——”
傅容雪堵住他喋喋不休翻旧账的嘴,心中的温柔跟柔情被较真给暂时淹没,最好就给亲昏过去!就知道!!!
“唔……哥哥……好哥哥……饶……饶了……我……”顾素衣灵魂有些出窍,他跟傅容雪使劲掰扯,却又不敢闹出太大动静,只得再被掰回下巴之时再说出一句,“我放的!春宫图!我放的!何老头罚我抄检讨,我就是想跟你在一起待着……别的、别的……没有了!唔……”
傅容雪这才放过他,他胸膛欺负,但他声音控制得很稳,比起顾素衣这略微瘦削的身板,傅容雪高挑颀长,如美玉,带了高山仰止的一道风骨,可顾素衣觉得,他就是——“你才是那个死流氓!!你放开我!不做了……不做了!”
顾素衣哭得委屈,傅容雪把人欺负哭了心头才好受,他摸干人脸上的泪,就问,“还跟我闹?”
顾素衣一双手环住人肩膀,泪眼婆娑地压在人锁骨上,不死心道:“就闹,就闹……你就欺负我孤家寡人,我一个人辛辛苦苦长大,还不允许我为自己谋条道?你有本事,丢了我,别管我,再也别理我啊……”
傅容雪哄着他,无奈道了句:“心肝。”
马车刚好停了。
顾素衣要从他身上爬起来,他语气骤变,“到了?!”
他刚听傅容雪这么叫一句,马上也去高兴地亲他侧脸,华丽丽道了句:“我的大心肝!”
傅容雪跟他说没到,他搂住人的腰,赶忙宝贝似的搂着人,又说:“累啊……”顾素衣没去问傅容雪干的到底是啥事,只知道肯定跟国库空虚,黄金在哪里有关,毕竟荣夫人的金子挖了十分之一都不到,当初的十万两白银不过是杯水车薪,真正黄金藏匿的位置,非常隐秘,他窝在人怀里,两个人手握着手,倒是一起挨着睡去了,他亲吻傅容雪的耳边,又道:“苏衾给了你什么好东西?”
傅容雪没睁眼,眼角挑视顾素衣,顾素衣直接被魅惑到,又亲上去了,两个人没接着闹,只是默不作声地贴在一起听对方的心跳。
因为从始至终,顾素衣手中的黄金地图,包括姬昌手中的唤情抄,统统都是复制品。
真正的地图跟唤情抄,从头到尾,都掌握在傅容雪手里。
此番回京,不为其他,只是为了兑现傅家守护江山的承诺,叶非,到底是不是那个能够守稳江山,铁血有魄力的人,傅容雪当初有没有看错人。
更为了,两个人的以后。
顾素衣不过问傅容雪所作所为,他跟随马车一路进京。
车轮滚滚流动,没入尘世的俗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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拥都集市。
疾驰的骏马飞奔一路狂啸进入荣亲王府,穆思山高举一封信笺,大声报道:“夫人!顾素衣跟傅容雪已经回京!”
荣夫人脸上戴了一个黄金面具,当初割鼻之恨,她桩桩件件记在心上。
刚落座,宋宇凡打着折扇笑着走出来,直接笑问,“夫人大手笔,便是要在买黄金的位置设下重重埋伏,一举炸死那些人吗?神机营数百位大内高手,如果你这么做,您以后的身家性命,可就没个保障了。”
荣夫人笑看不出表情,她细细皱眉的样子让宋宇凡一阵沉思,这女人到底在想什么?
“我父亲!只疼爱傅易,却不曾看重于我!我不过是这帝王利益家的牺牲品,”荣夫人挑眉怒气,环顾着高高的王府院墙,眼中尽是道不尽的心酸苦楚,“我就是那只断了翅的蝴蝶!每日活在这皇城的阴影之下,从来不得安宁!”
“王位?一个走失十余年的皇子都能即位,那我哥哥呢?!我哥哥到底哪里不如傅易了?”荣夫人张开袖子绕着大厅走了几个来回,直言不讳道:“姜姒她小小一个宫女!傅宣他这样一个婢女的儿子都能踩在我的头上,我乃是一国公主!却处处遭受他们的欺辱!”
荣夫人眼中恨意缭绕,怒火冲原,宋宇凡看得心惊肉跳,他勉强追问,眉头紧锁:“先帝对夫人您不好吗?”
“这一回您如若动手,你亲生儿子也会被炸死的。”
荣夫人眼神微有泪光跟颤意,她无不哀叹又扼腕,心有戚戚又悲哀,闭着眼睛道:“古往今来,宠妾灭妻,不管是皇帝还是我家的王爷,都是这样,好与不好,也都是这样好,”她话锋又一转,不紧不慢说,“我家夫君曾抬了一房小妾到自己屋内,我看着他日日夜夜跟那女子欢好,心中实在是紧张极了!嫉妒极了!我从没看见我夫君那么色眯眯的眼神,我是他的正妻,他却从来没有瞧我一眼!”
“他嫌我色衰爱弛!我是公主啊!”荣夫人目眦尽裂了一下下,宋宇凡见她目光陡然阴狠,“而且小妾怀孕了,夫君说这是他最宝贝的一个公主!我儿子傅舟,生下来他都没有瞧过一眼……”
“所以夫君出征,等她生下孩子!我就一碗毒药把她毒死了!然后,我用同样的方式又毒死了她的女儿!一个贱种,喊我十六年母后!看着她眼睁睁死在我面前,我的心哦,真是畅快!她长得越来越像她那个贱种娘亲,她还勾引我的儿子!”
“所以,我把她杀了!我把我的女儿杀了!”
“杀了!”
“我夫君夸我贤良淑德,可真是好听极了,他到死,也不忘叮嘱我,照顾他唯一的女儿。”荣夫人攥住桌椅的手骨节发白,像是诉说一桩平淡无奇的往事。
“那我呢?!那我呢?!”
“那我呢?!”
“我是傅舟亲生母亲!我怎么能容忍别人僭越!就算是他死,他也是我生的!”
字字泣血,宋宇凡都听得不忍心,他其实想提醒荣鸢,当初既然苦恋荣亲王不放,又何苦缠着傅正不放,破坏他的家庭呢?这不是一个正常的女子应该有的品格,他觉得,如果没有荣夫人时不时对傅正投出橄榄枝,时不时求助,那傅家,也不会家破人亡,逼得路诗阳疯癫痴魔,他想,终究只是害人害己,如若当初荣鸢能够对傅宣的母亲柔和一些,又何必闹到今天这个地步呢?
全是被逼疯的人啊……
如若,宋老国主未曾丢弃姜堰,也不会,落到今天这个地步。
清河七年,凌若风再度领兵攻陷,血洗幽都十二州,当众将代位国主的首级悬在了北漠的城墙之上,宋宇凡只听说凌若风打了一场漂亮的伏击战,滚滚扬尘,漫天沙土,烧到皇宫边境的火势一路蔓延,皇宫内太监与宫女一路奔跑,自顾不暇,灯笼像是走火的妖魂,烧得人凄厉惨叫,生生哀嚎,大柱子就那么倾倒,砸死好多人!
宋宇凡呆滞,宋家的代位国主早便跟沈琅华一样,背弃家族,背弃一切,内里早就已经是一团糟粕,国主酒池肉林,厉兵秣马,只消等到有一日合适的时机,一网打尽,不过是早晚的问题。
至于是谁,宋宇凡由不得多想,幽都十二州迟迟未攻陷,到底之前是人故意韬光养晦,还是有人在池塘养鱼……
这都,已经是过去式。
六年前,宋老国主纵容傅宣对顾素衣敲骨断髓,如今,是终于要死到临头,不得好死了吗?
宋宇凡用脚趾头想都觉得头皮发麻,他看了看愚忠的穆思山跟一脸不快的荣夫人,心下大恸,那顾素衣回京,傅容雪回京,几个能有好日子过?当年紫宸殿顾素衣轻轻松松扔了傅宣的头去到门外这场景,宋宇凡挨鞭子的背又刺啦刺啦疼起来,他未必不能保得性命,只是体面着死好过暴死,他想着想着,背后渗出冷汗,不敢多思,随即便告退了。
宋宇凡只能送自己四个字——举步维艰。
况且,宋宇凡想到傅容雪拒绝,顾素衣坐视不理,他上前去求也没有用,这么心神晃荡间,一下跌到门口的门槛上,门牙磕了石头,直接摔断了。
傅舟躲在他母亲的房内,默默听完了他母亲整个风言风语,如今叶非对荣家施压,未必是多么重,叶非的话敲击在他耳畔,“你觉得你的荣家重要,还是你的阿恬重要,你若想被你母亲一辈子压到死,就好好劝劝她,别做傻事。”
傅舟不用多想,就知道这话是谁教给叶非,不是那个顾素衣还有谁?!
他嘴唇抿紧,鼻翼翕动,他发现,顾素衣从来只动手,不动口。
讲话的云淡风轻,也是先剁了人,再说话。
可他,身边已经是举目无援,傅雪宁拒绝了他的所有求助,只说:“我现在有我自己的家,你走吧!走吧!别来打扰我了,我已经很对不起若风跟素衣他们了,你别害我,容雪,也是你弟弟。”
傅舟咬破了唇,尝到了一嘴的腥味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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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宫,琼花台。
午间时分,顾素衣翘着二郎腿,单手支下巴,眼神眯起,他盯着面前这个襁褓里杜岑生出的小东西,忍不住,皱紧了眉。
他神态太过慵懒,以致于傅容雪跟杜岑都着迷呆滞看了好一会儿,以为顾素衣疯了,是不是要刀人?
特别是杜岑,贼稀罕地抱着娃娃来到顾素衣面前,“她盯着你看,好喜欢你的。”
顾素衣的脸色还是很愁,冷淡到不行,他冷峻的眉挑起,傅容雪眼角余光看了好一会儿,顾素衣哪能不发现,他忽而捏起一颗晶莹剔透的葡萄送到傅容雪嘴边,笑着说:“甜吗?你今天这么安静啊?”
傅容雪一脸正经地羞涩吃,默默点头,顾素衣特意看了下他的耳尖,红红的,他手冰冰凉凉又去碰,杜岑抱着孩子去喂奶了,他看一行人离开后手也没放下来,心中痒痒的,经不住犯事儿,逮着人的嘴亲了口,手又搭在傅容雪脖子,爱不释手地揉着,最后忍不了,又爬傅容雪身上去了,继续说:“你好香啊,天天吃什么?你小时候是不是傅正都不喜欢抱你?”
傅容雪主动仰头,他猝不及防含了一口酒渡到顾素衣嘴里,忽然逼问,“甜吗?”
顾素衣经不住他这么撩拨,右手掰着他的颈子,半藏半露地现出一双亮晶晶的眼睛,看看周围,悄悄地在傅容雪耳边说:“哥哥对我最好。唔——”
他把脸藏在傅容雪身后,整张脸绯红地故意去躲,不让傅容雪看。
傅容雪由他去,他可以喝酒了,醉意微醺,他冷静地想过去,但想不起太多。
只有,这颗葡萄好甜,是顾素衣特意挑了喂给他吃的。
“还躲,不让我看啊?”
顾素衣乖乖从背后贴住他的脸,亲他的颈子,毫无顾忌地亲,又说:“我只对哥哥你好。”
傅容雪挑眉,心道这是个记吃不记打的,但也随便吧。
顾素衣道:“不能随便……嘻……”傅容雪无奈,他手压着自己被顾素衣压痛的地方,笑问:“三岁不能再多。”
顾素衣反驳:“我三岁半!”
傅容雪哑口无言,补了句,“那我四岁?”
叶非抱着娃娃走来走去,他听到顾素衣跟大小姐的打闹声心中难过万分,求爷爷拜菩萨请两位大哥回来是解决问题的,结果,叶非仰天,他的女儿呀呀地冲他摆手,他心想自己年纪轻轻成了爹,可是,有人不愿意他过安生日子呀……
谢长留冷淡一张脸,自在如风的从他身边路过,就在刚刚,傅容雪主动跟他打招呼,他当场转身走人,而且一点面子也不给,就拂袖走人,搞得礼貌的大小姐犯了法一样。
叶非心想,他妈的,摆什么谱,装什么样子啊,还以为自己是太子呢?
叶非碰碰女儿的额头,眼神看了看谢长留,现起了杀意,他知道,谢长留是看不起他爬过傅宣的床,可,那又是谁逼得?!
还不是,这父亲,教子无方,教出傅宣这等罔顾人伦的畜生!
叶非的小拇指被女儿的小手攥着,他家大师兄说了,“你为问题烦忧,那把提出问题的人解决不就行了?你是皇帝,还能奈你何,这本该是属于你的位置,我又没有做什么。”
叶非脸上又起了笑,他心中盘算着,杜岑闹他母后,那姜姒的性命,怕是也要到头了。
皇宫中,只剩下婴儿的啼哭声跟姜姒骂杜岑的声音。
徐太医恭敬跪在地上,两只手紧紧贴着地面,姜姒挑着一杆烟,烟雾缭绕的,周围的宫女太监跟缩脖子的鹌鹑似的,噤了声。
姜太后心情不好,于是她开始找人茬,她语调高高眉头上挑,看似不悦道:“你听到我孙女的哭声了吗?”宫女手掐进肉里,咬紧嘴唇,姜姒又好笑说:“我听说御膳房的王公公平素喜好女子,你女儿今日进宫,哀家做个主,让茗茗给他做老婆,你看……怎么样?”
“徐茗……十六了吧……”
语气没一点惆怅。
徐太医跟犯了肺痨一样,他认真贴住地板,身体发抖道:“……是……”
“把人喊过来吧……”
徐太医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的永乐宫,自从傅宣死后,他在宫内的日子原本是好好的,但是姜姒倏然开始针对他,他既不能辞官,也不能如何,徐太医失魂落魄如死狗般流连,但是他没在熟悉的地方等到自己的女儿,他女儿想进宫当贵妃,这会儿原本是想来让太后看看能不能选个秀女什么的,但是人呢?
徐太医小跑着,问管事的太监跟宫女,他们纷纷说不知道,徐太医急死了,他慢慢走,心想或许是去到哪里玩去儿了,小姑娘没个正形,徐太医的身影落入一处花园中,刚好杜岑的宫女来找徐太医说话,说有个宫女好像是生了个死婴,现在不好啊,赶紧去看看。
徐太医看了看永乐宫,决定等会儿再去给姜姒回话,他女儿会来找他的。
而徐太医的女儿徐茗此时正在朝华门外的某个马车上与人被翻红浪,她被捂住了眼睛,清丽的眼泪流出来,不停问你是谁?为什么这么对我?
陈晗看见个姑娘,喜欢得紧,他家不干事儿的下属又把人拐到他马车上来了,陈晗只觉得这女的他妈的好紧,一个劲作弄,可怜的姑娘泪眼斑驳,他意识清醒过后却在心中恶意陡生,随口在他耳边道:“我叫顾素衣,你等我过来娶你。”
随后,清醒的徐茗捂着一双泪眼,身上破破烂烂,然后她撕下自己的面具,里头的人不是别人,正是顾欣兰。
顾欣兰给了顾素衣一封飞鸽传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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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素衣迷迷糊糊捂着自己的头从躺椅上起来,一边挨蹭自动爬到傅容雪身上,打着连天的哈欠问:“几个点了?”
傅容雪安静看书,顾素衣看着没劲,在琼花台他待不过三天,杜岑女儿的破锣嗓嚎得他三天三夜没睡,白天不是睡就是吃,顾素衣觉得最近这段时间,不是傅容雪睡他就是他被睡,但是也不想说没事做。
毕竟他是一个这么讨厌做事的人,顾素衣心烦就去找傅容雪,不心烦也还是去找傅容雪,傅容雪好闲他也别想好过,他以恨不能跟傅容雪融为一体的姿势又坐到人家身上,眼梢吊起不轻不慢地看他,眼神幽深,傅容雪的手覆到他腰上,扬了扬手中的信件,问说:“陈晗给你找了个麻烦事儿……”
顾素衣右手刚抬起傅容雪的下巴,一句这么煞风景的话袭来,他眉头皱起,似乎是在犹豫亲还是不亲,傅容雪蛮喜欢顾素衣这种只对他发情的姿态,比较少见。
他笑了笑,顾素衣瞧不准他想什么,见他走神,掰着人的下巴在傅容雪耳边警告道:“不许看别人,只许看我。”
“唔……嗯……”傅容雪被亲得七荤八素,眼晕万分,脑子极不清明,过了会儿又看见顾素衣人模狗样换上一身白衣,冷着一张脸出去了。
他好像是最怕麻烦事了吧?简直烦得死。
特别,叶非又给写了十来封信让他赶紧回宫,傅容雪耳根子通红,顾素衣瞧见了,声音淡淡轻轻的,“走啦,别让叶非等。”
傅容雪赶忙跟上,等他们上了马车,他发现这人矜贵的样子维持不过三秒,又懒呵呵地靠他睡了,傅容雪见人这么慵懒,问了句:“不开心?”
“你觉得我像是开心的样子?”顾素衣抓过傅容雪的手放到自己脸上,倏而他凑过去直愣愣叮盯住傅容雪的眼睛,不慌张没头脑问了句:“我好看吗?”
傅容雪心砰砰跳,没能招架住,同样掰了脸更加没礼貌地亲回去。
是真的很闲啊,就知道招他。
傅容雪暗自咬牙,顾素衣拍了下驾马车的徐冽,问说:“姬方那孙子的情况怎么样了?”
徐冽最近去凌云峰了,傅容雪给他换了一只义眼,这会儿徐冽又俊美如初了,他好笑说:“傅舟让我跟你说,如果想讨要姬令的罪证,今晚你要跟他见个面……而且他要你手中苏衾的地图。”
顾素衣的声音隔在一层幕帘后,听上去有点搞笑,“你骑驴找马呢,我问姬方你说姬令,你咋不说傅舟气死了呢,找我干什么,”傅容雪见他那张嘴又要刺得徐冽骂娘,他坦言道:“这不都是被你逼的,姬令要死,却也不是这个时候……”
顾素衣怼了句,“你拉我上床可没考虑过我疼不疼啊,你这人……”傅容雪最近只要跟顾素衣说点话,顾素衣就老是用这句话拆他的台,他捂住顾素衣的嘴,又逼问:“你跟顾欣兰瞒了我什么事?”
顾素衣挑眉,“不关你的事,”语气正式,还不忘补一枪,“今晚我要跟傅舟喝酒,麻烦你别来打扰。”
傅容雪脸比刀凶,素来优雅温柔的作风在顾素衣面前是完全破功,变成了天边飞着的毛线,他知道顾素衣就喜欢这招来招他,让他逗他,跟着野性大的猫一样,他只好哄,“乖,告诉我……”
顾素衣乖顺地搂住他的手臂,答曰:“顾欣兰让我放过顾俨,别对他动手,我也没打算动手啊……只是陈晗与顾俨最近私交甚笃,我担心我叔叔顾亦寒,毕竟宋璇玑还在顾府,顾南是把软骨头,你说,我该不该给叔叔先提醒一下?”
傅容雪唇边的温热点在顾素衣的眉心,顾素衣愣怔一下,忽然就觉得这大概什么都不用担心,该是什么都不用不管不顾了。
顾素衣诚心诚意夸傅容雪,鬼使神差叨一句:“我眼光真的太好了!”
傅容雪默默攥紧他的手,举起他的手亲了下手背,也笑道:“我也很幸运。”
徐冽开着马车直直往皇宫去,几个时辰后,陆陆续续的宫女在杜岑的宛南殿走来走去,屋内闹了老鼠,杜岑抱着孩子,一个劲儿说你们快些找到老鼠,这是市面上有传染病的,一个个都小心点,不要碰到它,回去记得换鞋换衣服,去找杨总管领赏,杜岑抱着孩子絮絮叨叨,接生婆瞧着年轻的皇后喜庆,连连夸赞说皇后真心思好,生得孩子漂亮水灵,她对接生婆说:“婆婆,前几天是不是也有个宫女生了个娃娃啊……”
接生婆说:“我,我跟徐太医熟得很,您放心,我会让他好好照顾小公主的。”
杜岑给了接生婆一沓厚厚的银票,她抱着孩子,又说:“那宫女如今几岁了,太后房里待着舒坦不舒坦啊?”
接生婆掐着腰,赶忙抱过了小公主放到摇篮车里,一边对着婴儿逗弄一边说:“哎,也不知道是哪里来的野男人,小姑娘才十几岁,孩子孤零零地死了,你说太后也不认真用点心,还是王爷好,随手给开了几幅安胎的方子,不然啊,哎,可惜孩子还是去得早,落了病根,以后这姑娘就不能生娃了……”
杜岑摆了摆手,她道:“你去把她带过来,来我这里当个差,太后那儿我去说,我让皇上给她个掌事姑姑的身份,这样也不受别人欺负……”
接生婆笑意更深,她手搭摇篮边的手停了下,屋内有太后吩咐的人陪在这里,她趁杜岑不注意,看了看对方对杜岑说:“瞧您这话说的,皇后娘娘如今这么好的身份,还对我下人这般好……真是……好福气啊……”
杜岑也笑眯眯的,她摆手,说:“我去亲自找奶妈来……”
接生婆跟太监都是姜姒那边的人,接生婆忽然推动了摇篮车的四个轮子,太监亮出了雪色的刀!
恰逢叶非来到,太监的刀马上缩回,接生婆紧急拉住摇篮车,一脸的微笑。
叶非看了看周围,先是跟杜岑客套了下,然后刮了下她的鼻子。
接生婆看到后心虚,忙退后几步,太监的刀赶紧缩回衣袖。
叶非问说吃得好不好,接生婆连连点头,叶非就吩咐接生婆多多照顾小公主,太监跟接生婆眼神示意说过会儿再来。
叶非高兴道:“大师兄来了!大小姐也来了!走!”
小公主就由接生婆跟太监带着睡觉,小孩脸颊可爱地鼓起,带有汤圆一般,滑腻滚动的色泽,眼珠子如黑琉璃,漂亮极了。
几个时辰中,谢长留路过宛南殿,也进去看了下,后来生了死胎的宫女过来了,她畏首畏尾,脸哭成泪人,作为刚刚生了孩子的女人,她看到这个孩子就好像看到自己的!
绝望之余,宫女避开宫女跟太监,以及接生婆监视的目光。
小婴儿张开短短的五指,眼神满是稚嫩,看得人心生怜爱。
阿姝把厚厚的一床被子给压在了婴儿的头上,她拼命地用被子捂住婴儿哭泣的哭声,眼神鼓胀,牙关紧咬,像是要死死地弄死这个刚出生的孩子。
空气静止,呼吸心跳骤停。
小孩哭声,没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