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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花灯 门外传来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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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外传来轻响,像是有人在犹犹豫豫地敲门。
“萧公子?”
听声音应该是邝三,不知道他又有什么事。
萧云早已经和衣躺在床上,根本不想起身,本想装睡混过去算了,但门外的人又敲了两声,契而不舍地喊他,一副不开门就不罢休的样子。
他想到白日里就没给对方开门,估计给人惹得好一顿气,这会儿也不知道气消没,若是再不开,新仇旧恨加起来,这人会不会直接冲进来挥剑劈了自己?
思量片刻,还是起身开门。
果然是邝三,他递给萧云一个油纸包。
萧云没第一时间接,问道:“这是什么?”
“花糕,”邝三说,“雁城最出名的糕点,只在晚间夜市售卖,你不出门看夜景,至少要尝尝这花糕。”
萧云意味不明地勾唇:“这也是你那位故人告诉你的?”
邝三愣了一瞬,不明白他为何提起这个,还是回答:“是啊。”
萧云婉拒道:“多谢邝公子,我不爱吃甜食。”
“你明明──”邝三声音戛然而止,剩下的话又被他吞回肚子里。
萧云疑惑看他:“我什么?”
“没什么,不吃就算了,那你早些歇息。”邝三收回手,声音发闷,听起来怪可怜的。
萧云关了门,重新躺上床,阖眼酝酿了半晌,仍旧毫无睡意。
窗边映照着暖黄色的光,客栈楼下隐隐有人声传来,听起来像是小贩的叫卖声,也有可能是观众对于某种东西的喝彩声,也可能两者皆有之,萧云听不太清,他盯着明灭的灯光想,的确是座繁荣之城。
他这人生于京城,长于京城,鲜少外出,因而特别喜爱收集民间杂书或者游记,用以了解天下好吃好玩之处,就想着哪天有机会了一定要一一走遍、尝遍。
他曾在一本书中读到过雁城,名字虽为雁城,实则是一座花城,各色各样的应季花都能在这里找到身影,争相斗艳,仿佛没有凋零期。
雁城最出名的糕点就是各种花做的花糕,甜而不腻,入口即化。最好看的景便是夜晚亮起的花灯,沿着河流、街道一路蜿蜒,像一条落在人间的盛大星河,令人流连忘返。
“庄大人,你何时有空?”彼时萧云一知晓雁城,便跑去跟他的心上人庄怀音分享,然后问了这么一句。
庄怀音抬眼看过来,清清冷冷的一眼令萧云心尖一颤,他说:“问这个作甚?”
“我想邀你去雁城看看夜景,品一品花糕。”萧云说。
庄怀音抿了抿唇,将手中的茶放在桌上,片刻后硬巴巴地说了句:“没空。”
忆起旧事,萧云睁开眼,烦躁地翻了个身,看见一道黑影鬼鬼祟祟自窗前经过,在门口停住两息又离开。
萧云再次起身打开门,看见门口放着一个油纸包。
还没来得及进门的邝三听见声响回头,与萧云的目光撞了个正着。
对方脸上灯影绰绰,深邃的双眼中情绪不明,看起来有些凶。
邝三莫名紧张,说话都磕巴了一下:“你、你还没睡?”
萧云不自觉蹙眉,盯着邝三看了许久,直到给人盯得后背发麻想逃时,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接着展眉一笑,似是无奈似是妥协地说道:“睡不着,要出去逛逛吗?”
“好啊!”邝三三步并两步走过来,生怕他下一瞬就反悔了一样,“我们走吧。”
萧云捡起油纸包放进屋里,然后同他一起出门逛街。
街上热闹非凡,人来人往,二人东看看西走走,没什么目的地闲逛,穿过某个特别受欢迎的摊子时,萧云被人撞到肩膀,往后退了半步。
邝三扶住他手臂,皱眉看向那人。
他这张脸本是普通,此时被昏暗的灯光一照,又冷着脸,眼里有微薄的怒意,竟也显出那么一股阴鸷的意味来。
那人被他这么一瞪,背后发凉,刹那间冷汗就下来了,慌得不知道该说什么。
还是萧云开口解围:“无事,下次小心些。”
那人这才反应过来,连连道歉,然后逃也似的离开了。
二人继续闲逛,邝三却没空将心思放在别处了,他的手自方才开始一直扶着萧云手臂,对方不知道是没察觉还是怎么的,竟也没叫他拿开。
无论从哪个角度,都像是他在挽着对方一样。
邝三眨眨眼,不动声色地离萧云近了点,与他肩挨着肩,衣袖蹭着衣袖。
这下真的是十分亲密了。
对方好像还是一无所觉,邝三暗自紧张,又忍不住开心。
忽然,萧云伸手指着买花灯的摊位回头问他:“那边有花灯,要不要买一个?”
他用的是被邝三扶住的那只手,这样一动作,手臂自然而然离开了对方的掌心。
邝三也不好意思再上手去扶,闻言嘴上说好,眉眼间仍是有些遗憾。
萧云垂了下眸,掩去眼中笑意,径直朝摊位上走过去,邝三紧紧跟在他身后,一同挑选花灯。
花灯种类繁多,除了有各种各样的花的形状,还有许多动物,例如兔子、蝴蝶、老虎,每一个做工都很精美,栩栩如生,看得邝三纠结不已,一时间不知道该选哪个。
“选好了吗?”萧云问。
邝三看向他,发现他手上已经拿了一个中规中矩的莲花灯,再看向摊子琳琅满目的花灯,邝三伸出手指点豆子一样点来点去,最终落在一只兔子花灯上。
“二位公子要放花灯吗?”摊主问。
邝三疑惑:“放花灯?”
摊主点点头,伸手指了个方向:“隔壁街道有条河流,可以在那儿放,先对着花灯许愿,然后将灯放在河流上,让其顺流而下,走得越远,愿望实现的可能就越大。”
萧云对此新奇:“倒是没听过这种说法。”
摊主笑了笑:“也是最近几年才兴起来的,二位可以去试试。”
萧云点点头:“多谢老板提醒。”
付了钱,萧云转头往回走,邝三问他:“真的要去放吗?这么好看的灯,若是放在河流上任它飘走岂不可惜?”
萧云说:“留在手里也不一定能长久,它只是灯,总有一天会熄灭的,不是吗?”
邝三低着头闷闷地跟着他,直到二人抵达目的地,才低声说:“我不要放,我就想留着,放灯才不能实现愿望。”
“这只是一种期盼,一种念想,是可以支撑很多人活下去的理由。”萧云回头看他一副闷闷不乐的样子,不再继续这个话题,换了副语气柔声哄他,“没逼你放,你就在旁边看着我,好吗?”
邝三抱紧自己的兔子灯,点点头。
萧云忍了忍,还是没忍住嘴边的笑意,眼神怀念又纵容地落在邝三身上,可惜后者现在一心护着自己的灯,刚好错过了。
他捧着自己的莲花灯走到河道边,阖眼低首,然后蹲下身放灯,看着它顺着河流而下。
除了他们之外,来河道放灯的还有很多人,男女老少,无一不虔诚。
邝三是习武之人,耳朵尖,听见了离得近的几个人的喃喃自语。
“请保佑我儿明年通过秋闱。”这是期盼孩子考试顺利的母亲。
“希望我爹爹的病明天就好了。”这是祈祷父亲身体健康的孩子。
“愿得一人心,白首不相离。”邝三侧头看去,发现是一位穿戴精致的姑娘,脸上泛着薄红,对着灯虔诚许愿。
他们的灯同萧云那盏一起,在波光粼粼的水面上缓缓飘动,只是谁也不知道它们可以飘多远,能不能实现愿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