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第 2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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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双目紧闭，气息微弱，面色惨白，好像下一秒就会死去。
“泱泱？泱泱！”
明夜平静的面容瞬间碎开，她双手收紧，浑身发冷，那一刻仿佛血液都在倒流。
她顾不得身后的滚滚天雷，立即撕裂空间赶回浮空岛。
“繁盛！测星！”她的声音是止不住的慌张。
繁盛道君的岛屿有不少守卫，防御阵法无数，密密麻麻的阵法符文环绕岛屿，形成坚固的屏障。
明夜看也不看一眼，召住长枪直直往屏障上攻击。
密密麻麻的符文被长枪激起阵阵波纹，里面的守卫反应过来，立即做出攻击姿态。
守卫长大喊：“道君止步！请勿擅闯芜岛！”
守卫长说话的同时立即通知了繁盛道君，但她话音未落，芜岛的防御屏障不堪重负，在长枪之下碎了一角。
守卫长来不及阻拦，那道红色的身影眨眼间掠过众人，直直闯入。
收到下属求救的繁盛道君闻讯赶来，她看到自家岛屿上那个严重损坏的屏障，眉头直跳。
她最好有事……
“繁盛！”明夜道君看到繁盛就像看到了救命稻草，她不顾旁人的目光冲上去扯住她：“繁盛，救救泱泱！”
繁盛眉头一跳，突然意识到明夜为何如此疯狂。她低头看向明夜怀中昏迷的池泱，摸着她冰冷的脸，沉默良久，叹息一声：“随我来吧。”
繁盛屏退了众人，带着明夜前往她炼药的地方。
她没有用法术飞行，而是像凡人一样徒步走着，慢悠悠的，不像赶路，像在散步。
明夜很着急，她想催促繁盛快点，她的泱泱等不了这么久。但她看着繁盛平静的脸，浑身的血液也跟着平静下来。
繁盛的岛屿种植了许多灵药。她是个医修，修炼大成，能活死人，肉白骨。
字面上的意思。
她能复活死人。
芜岛上种的灵药开花了，飘出阵阵香气，微风拂过，花香穿过两人，落在池泱层层叠叠的手镯、项圈上。
落在她的长命锁、平安扣上。
落在她苍白冰冷的面容上。
她之前还皱着眉，好像很痛苦，如今紧皱的眉已经舒展开了，面容平静，睡得很安静。
明夜不自觉哼起从前哄睡池泱的童谣。
——天上眼睛眨呀眨。
——地上湖泊摇呀摇。
——不怕不怕。
——回家啦，回家啦。
熟悉的歌声响起，繁盛道君停下脚步，回头看她，忍不住问道：
“她死了，你知道吗？”
歌声像被掐住咽喉一样戛然而止。沉默许久，歌声再次响起——
——泱泱呀，天黑了。
——泱泱呀，闭眼吧。
歌声在路上回荡了许久，久到她们来到了繁盛炼药的地方。
明夜抱着池泱坐在丹炉旁，不死心地询问：“真的不能救吗？她还那么小。”
繁盛别过头，不忍心看她。
收到传信的测星道君放下手头事物，匆匆赶来，就听到这句话。
她看着池泱的尸体，轻声道：
“你知道的，这世上没有池泱这个人，这世上不该有池泱。她本来就不会存在，她应该在你怀她三个月的时候就流掉。你当年前去浮生境取天地书时就该看到她的命运。你当时已经接受了，不是吗？”
“可是她后来没死不是吗！”明夜嘶声吼道。
“我接受她的命运，因为我才知道她的存在不过几月，她还没成型，不过是一团血肉，我不会对一个没有灵智，甚至还算不上生命的存在产生什么感情。我接受她会在我淌过浮生池水时死去，这是我抢夺天地书付出的代价。可是她后来没死，她又活了！天地书记录了她的死亡，但她诞生了！”
“她不在记录之中，不受命运左右，她不像我们一样是天命的垫脚石，她的未来是未知的、是自由的，我不甘心她就这么死去！”
明夜安静许久，又低声道：“我舍不得她……”
测星不得不提醒她：“她一直在被天道排斥，强不得，长不大，又衰竭，她的记忆一直在消失，她记不得从前的事，旁人也在遗忘她，她的存在一直被抹去……”
“可是之前的困难我们都解决了不是吗？” 明夜忍不住反驳：“她强不了，我就拿资源砸，天材地宝，灵丹妙药，福天洞地……天道再如何阻碍，她也以凡人之躯入了道；她长不大，我就给她一次次重塑肉身，她现在也成人了不是吗？”
她摆弄着池泱还未僵硬的尸体，对她们道：“她以前小小一个，只有那么一点点，你抱过她，将她放在肩膀上举着，她现在长这么高这么大了，她长大了！”
测星看着她状若癫狂的样子，侧过头：“你之前一直将她困在家中，怕她死在外边，后来你纵容她离家出走，你说她快百岁了，我以为你已经放下了。”
“放不下。”
“我放不下。”
“我只是想让她开心。”
在场三人都没有再说话，明夜将池泱紧紧抱在怀中，测星蹲在她身旁，转动着命盘，繁盛背着她们，看着窗外灵药在风中起起伏伏。
命盘转了又转，星象变来变去，却始终找不到落脚点。
测星近乎叹息的声音响起：“我找不到她，她并不存在，我无法波动她的命运，无法令其死，亦不能使其生。她存在的痕迹还在被抹去，或许等她的身体腐败消亡，我们都会忘记她的存在。”
“你想想办法保存她的身体吧。这是她最后存在过的证明。”
不然她们就会忘记池泱的存在，明夜会忘记她有过个孩子。
“准备后事吧，为她举办一个盛大的葬礼，或许在往后的某一刻，会有人记得她存在过。”测星站起身，朝屋外走去。
繁盛在明夜和测星之间来回看了几眼，一狠心，扭头跟着测星走。
大门合上，光被挡在外面，只留明夜抱着池泱的身体关在其中。
芜岛是繁盛的岛屿，这里的每一处她都看过许多遍，但她现在就像从没见过一样，看看头上的屋檐，看看脚下的石板，望望远处的药田。
最后她实在受不了这个气氛，主动开口转移话题：“陛下呢？陛下找到了吗？那边的云是怎么回事，他又挨劈了？”
透过芜岛摇摇欲坠的屏障，可以看到天际黑夜压顶，雷光闪烁，摧枯拉朽之势不可抵挡。
测星道：“他之前去秘境找池泱了，至于雷劈……呵，天道劈他还需要理由吗，那不是想劈就劈？”
繁盛无视她后边半句话，接前面的道：“也是，他俩是同龄人，陛下从前就很喜欢找她玩，虽然每次忘记池泱最快的也是他……他一天居然能忘八次！他刚带池泱出门玩，转头就说自己捡了个小孩，问自己能不能养。”
繁盛喋喋不休：“上次宴会时，我看他看池泱那个眼神就知道他又忘记她了，就是那种又喜欢又不记得的眼神，我看他恨不得直接抢过来。”
繁盛评价：“次次抢，次次忘，要不是明夜千机为了记住更多关于池泱的记忆，放弃了一些不重要的细节，我都怕他俩会叛变。对了，千机呢？孩子死了他知道吗？他道侣砸坏了我的防御屏障，我要他给我狠狠地赔！”
测星回答：“在赶回来了，不过你的法阵短时间内是好不了了，你知道的，他很脆弱的，孩子死了他得哭几年。”
繁盛：“……”算了，还好她有备用法阵。
她俩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不知不觉走到了芜岛边缘，有几个道君收到消息，已经匆匆赶来。
她们相望着，寂静无言。
送她一程？
毕竟一起养了这么多年。
“你们通知其她人了吗？”测星问。
“已经告诉她们了，她们在赶来途中。”站最前面的那个答道。
繁盛望着天边不见消停的雷云，喃喃道：“不知道陛下赶不赶得回来。”
“难说。”测星道：“毕竟天道最不想她们凑在一起。一个是不在命数中的意外，一个是注定毁灭、妄图逆天改命的邪祟，她俩凑一起，天道急得都睡不着，恨不得一天给她们下八百个遗忘术，最好一个丢极北，一个丢极南。”
新赶来的道君忍不住道：“你这样蛐蛐陛下真的好吗？”
测星毫不在意：“没事，关于池泱的事，他转头就忘了。”
“……也是。”
明夜还沉浸在池泱死亡的痛苦中，千机被派去了外面，还来不及赶回来，陛下在被雷劈，看样子，没个三天三夜停不了。
剩下的这几个有空的道君开始张罗池泱的丧事。
繁盛叹息：“当初朝夕不保时，我就想过如果我们中有谁先死去了，我会怎么样。死亡是刻在我们骨髓里的阴影，我想过许多，但这一天真的到来时，我发现之前做的那么多假设都没有用，我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这种感觉……我没想到会是她先走，她比较小我们这么多，如果我是凡人的话，或许这就是她们说的白发人送黑发人。”
测星在旁边听着，挠了挠自己的白毛，打断她：“够了，我是白发，别说这么多了，你还是想想怎么保存池泱的肉身吧，再拖一会儿都臭了。”
繁盛刚想反驳修道者的肉身没那么快腐败，但想起池泱的特殊，忍忍就去找药材了。
修道者死后的肉身可以保存很久，但也有个限度，这时想再延长，就需要外物辅助。
长灵花就是其中一种。取其花瓣，再混以灵髓等辅料，就可以制成长灵丹，服用此丹后就可以保证尸身不腐。
若是再加一味化生草，就能让尸体保持生机，这便是活死人之术。
当然，她很少用。
且不说修道者可以直接夺舍，无论是长灵花还是化生草，这两味药材都是道药，无比稀少。
需要用这东西的叫不动她，叫得动她的用不上，除了当初探索复活之术时练过几次，她已经很久没使用它们了。
繁盛翻出了压箱底的药材，开始炼制丹药。
她素手翻掌，天生灵火在她掌心跳跃，璀璨绿焰透着与火焰不符的生机。
明夜还没走，她坐在丹炉旁，看着繁盛动作：“你在炼什么？”
繁盛一边处理药材，一边回答她：“长灵化生丹。”
明夜暗沉的眼眸瞬间明亮：“你要复活泱泱？”
“复活不了。”繁盛直言道：“肉身决定不了什么，修士最重要的是神魂，你找不到她的神魂吧，她现在只是一具空壳，我只能帮你保住她的躯壳。”
“对了。”繁盛想起一件事，“你不是将她的一缕魂魄封印在本命道器中吗？那缕魂魄呢？”
“……找不到，就像从来没存在过。”
繁盛不说话了。
丹药很快就到了收尾阶段，天空异象突显，祥云升腾，药香浓郁。
丹炉打开，九颗圆滚滚，表面浮现九道金色纹路丹药静静卧在炉中。
繁盛素手抬起，九颗丹药腾空，其中一颗飞入池泱口中，一颗飞到明夜面前：“送你一颗。”
明夜有些愣神，呐呐张口：“……谢谢。”
吃了长灵化生丹的池泱面色少了几分苍白，似乎多了几分生机，但抱着池泱的明夜清楚，这具身体依旧是死的。
“棺材准备好了，人也差不多到齐了，你把池泱放进去吧。”
明夜没有回答，繁盛也没有催促她，她站在炼丹房外枯等了一夜，才见明夜抱着池泱走出来。
她三两步走到她跟前领路：“棺材放在你的岛上，刻了池泱喜欢的纹路，人都在那等着了，我也让千机别来我这边，直接去的的岛。”
她们很快就来到了明夜的岛屿，那里已经聚集了不少人，都沉默地看着她们，岛屿上一片缟素，勉强赶回来的千机哭着扑向池泱。
“泱泱！”
他一遍遍地询问繁盛能不能将她复活，回答他的是繁盛的沉默。
哀乐起，盖过千机的哭声，明夜抱着池泱的身体，朝灵堂正中央的那口棺材走去。
作者有话说
第21章 第 2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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