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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8、很难吗?   “怕什 ...

  •   “怕什么?”施霁雯抬着头,凝视着霍言策。
      霍言策垂眸,盯着施霁雯那双墨色的眼睛。
      她的眸光一向是清冽的,像是一块浸了寒潭的墨玉。
      可这块墨玉里,承的却从来不是空洞的漠然。瓖都初见时,这双眼眸里淌的是极淡的悲悯;瞿念卓死去的那日,强烈的愤恨与无力感在这双眼里漫开;如今,这双眼里却多了几分筹谋与疲惫。
      人也比上次离别时更削瘦了。
      心口荡开了一股疼意,像是整个人沉进了水塘之中,沉沉的水压压得霍言策喘不过气,只剩下胸口漫开的无边无际的心疼。
      霍言策的喉头一哽,再开口时,嗓音听着竟要比施霁雯的还哑上几分:“这些日子还好吗?”
      施霁雯一愣,嘴角却弯起一抹极浅的弧度:“一切都好。”
      一切都好。
      好到如今弄得自己一身伤,险些丧命于誉县的城墙之上。
      他不敢再深想下去,强迫着自己的目光从施霁雯的眼睛移开,却瞥见了施霁雯手指上厚厚的一层茧。
      这是这些日子,施霁雯一直伏案提笔磨出来的茧。
      霍言策的睫毛颤了颤,鬼使神差地伸出手,将施霁雯的手整个握紧了掌心里。
      他的手很大,正好将施霁雯的整只手包裹进去。
      施霁雯的手指有些偏凉,他的掌心却热而干燥,暖意丝丝缕缕地渗进她的手指,一点一点地驱散了她指尖的寒意。
      “霍言策。”施霁雯低低地喊了一声,随即便用指尖勾住了他的指缝,轻轻地扣了进去。
      霍言策的眼尾忽然就泛了一层瑰丽的薄红,他就这样望着施霁雯,如古井般深沉的眼底似有压抑不住的情绪汹涌而出。
      他反扣住施霁雯的指尖,手背上青筋暴起,像是草原上的狼死死咬住了自己的猎物,再也不肯松口。
      “我想你了。”
      屋子里的烛火很轻很轻的跳了一下。
      霍言策脑海里的那根弦也跟着绷断了。
      他倾身过来,带着一股狠劲地吻上了施霁雯。
      霍言策吻的又急又狠,几乎是碾过施霁雯的唇瓣。施霁雯被他扣在榻背与坚实的胸膛之间,身后是冰凉的木料,身前是他滚烫的胸膛,一冷一热的刺激下让她不由得轻轻一颤。
      这一颤仿佛是火星溅进了油锅。
      霍言策一手攥着施霁雯的手,将它们举过她的头顶,另一手陷入施霁雯的发间,让她被迫昂起头来回应着他的吻。
      她也确实回应了。
      他的唇用力地碾过她的唇角、下唇,就连唇缝里漏出的那一点点呼吸也被他吞吃入腹。他像是要将这段日子的担忧与焦灼,还有那些说不明、道不清的感情一同碾碎在这个吻里。
      施霁雯挣脱不开霍言策对自己手的束缚,便只能偏过头,想要借此喘一口气,却被他追上来,衔着她的下唇不轻不重地咬了一下。
      施霁雯闷哼一声。
      霍言策的眸色暗了暗,压着她脑袋的那只手沿着她的后脑滑下,擦过白皙柔嫩的后颈,不轻不重地放在了肩头缠着的纱布上。
      他仍顾及着她是个病人。
      他的额头抵着施霁雯的额头,唇瓣几乎是擦着施霁雯的唇瓣开口:“真想把你带回瓖都,藏在元国公府里。”
      放在眼皮子底下,这样你就不会再受伤。
      施霁雯喘着气,眼眶漫着一层薄薄的水色。
      她的手仍被霍言策束缚着,可朦胧的眼神却异常地坚定,她的嘴角挂着一丝漫不经心的笑意:“那我会想尽一切办法逃出。”
      霍言策与她对视着,忽然低头,在施霁雯颈侧那片薄薄的肌肤上不轻不重地用牙齿碾了一枚淡红色的印记。
      他短促地笑了一声,像是无奈的认命。

      霍言策没过多久就被许文章叫走了。
      今早霍言策带着援军一到,便打的那群瀛夷兵溃不成军,虽说将其歼灭了许多,可还有一大半因撤退及时,而跑了不少。
      伏昭与庾晗带了一部分人前去追击。
      但誉县的城墙布防因昨夜一战折损不少,许文章因此有许多事要请教霍言策。
      玉璧替施霁雯向衙门里告了假,施霁雯参与不了这些商讨,便催促着霍言策快些赴约。
      议事声很快从侧屋传了出来,同方才的模样不同。霍言策的嗓音不高,却沉静的令人脊背发寒。
      “每两丈便要设一个哨台,兵士分三班轮值,伤兵送到枫江府去……”
      每一条都逻辑清晰,条理有序。
      施霁雯捧着药碗,坐在床沿,听着这声音,慢吞吞地咽着苦药。
      待霍言策回来时,已到了吃午膳的时辰。
      玉璧将熬了许久的粥端到施霁雯的面前,施霁雯的筷子是拿了又放,放了又拿。
      玉璧轻叹一声:“衙门那儿已经替大姑娘告了假,大姑娘就不必担忧了。”
      倒不是担忧。
      施霁雯有些发愁地看着眼前清淡异常的白粥小菜:“只是胃口不好,这些清粥小菜皆是寡淡无味,就无些入口佳肴吗?”
      “大姑娘想吃些什么?”玉璧也跟着看了眼桌上那些索然无味的菜肴,也有些犯难,“可如今大姑娘生着病,许多菜肴也吃不得。”
      玉璧说的确实有几分道理,何况如今战火纷飞,能有这般吃食已是万幸,不宜多做挑剔。
      想到这,施霁雯终是放弃了方才的想法:“算了,这些可以吃。”
      霍言策将袍袖挽到小臂上:“早些时候我看厨房里还有一小块肉,给你煮些馄饨如何?”
      施霁雯的眼睛亮了一亮,她毫不避讳地上下打量了一番霍言策:“你还会下厨?”
      霍言策的嘴角忍不住勾起一抹微不可见的弧度:“带兵打仗,总要会些,但馄饨……是为你特意学的。”
      “好呀。”施霁雯从床沿站起,她走向霍言策,明亮的眼睛就这么看着他,“你陪我一起吃。”

      日头渐渐爬到了最高处,阳光穿过枝叶在庾晗的脸侧投下点点细碎的影子,她抬起手,遮着头顶炙热的阳光,眯眼看着两里外的土垒上飘荡着的敌军的旌旗。
      她朝旁吐出嘴里的草叶,冲着身后被众多兵士簇拥着的身影翻了个巨大的白眼:“姑奶奶总有一天要用鸟铳崩了这酒囊饭桶的脑袋。”
      一旁的伏昭忍不住跟着笑出了声。
      庾晗鄙夷地看了眼伏昭:“你还笑得出来,你们朝廷是疯了么?派这么个废物来打仗?本来必胜的追击愣是被他弄成了这么个局面。”
      那被众多兵士簇拥着的身影便是此次朝廷派来的监军周灿。
      誉县一战,三千瀛夷兵被打的溃不成军,霍言策本想让伏昭与庾晗带兵乘胜追击,谁料这个周灿怎么说也要跟着前去。
      他打得一手好算盘,若是能亲率麾下将士,击溃来犯之敌,将围攻誉县的瀛夷兵悉数诛灭,这般战功,堪称卓绝。
      他毕竟是兰诠一手安排的人,霍言策思考片刻,便同意了让他一同前往。
      可谁料,他居然真的是个酒囊饭桶。
      虽是武举出身,可从未进过军营,又好大喜功,但吃不了苦。
      只追击出没多久,就开始喊苦喊累,愣是凭一己之力拖慢了整个行军速度,给了敌军驻扎进这土垒的时间与机会。
      汗水从她的额前滴落,庾晗又将前方的土垒来回扫了好些遍。
      “牵扯众多,也是无奈之举。”伏昭也跟着看向前方的土垒,嘴角的笑意一点一点地隐去,“如今倒是难办了,若是援军待在此地与他们耗着,待剩余的瀛夷兵彻底攻破雁武关,到时莫说是誉县,整个淮荆都会陷入困境之中。”
      庾晗接上了伏昭没说的后半句话:“若是不耗着,誉县的兵卒昨夜损失重大,哪怕敌方也有损失,待援军一撤,誉县仅存军械兵丁寥寥,能否再守得住城池,倒是吉凶难卜了。”
      伏昭思考两息,还是提议:“可这土垒防卫森严,短时间内凭借我们这些兵力,怕是难以攻破,要不……还是先回去,与主子商量对策再来打下。”
      庾晗的手摸过一旁的鸟铳,她将其举起,瞄准土垒的方向:“谁说防卫森严了?那顶上不是空荡荡的,没有任何防卫吗?”
      伏昭一愣,随后表情微妙地看向了土垒。
      土垒周遭的壁垒修砌得极其严实,足足有四丈之高。纵使此刻有火炮在手,一时半刻间夜难以轰开。况且守卒巡防不绝,分三班轮值更替。诚如庾晗所言,唯有上方毫无遮蔽,是唯一的可突破之处。
      伏昭面色复杂地盯着土垒的上空:“这怕是只有插了翅膀才能飞到那样高的地方攻打了。”
      “不用啊。”庾晗将鸟铳放下,抬手指了指土垒两侧近乎垂直的陡峭悬崖,“你们来的时候不是带了很多的蒺藜火球吗?那两侧没有人守着,只要爬上去一部分人,到时下方的人掩护,爬上去的人再往下扔蒺藜火球,天降火弹,这土垒不就是囊中之物了?”
      伏昭的双目骤然圆睁,似是要辨清她所言真假。
      庾晗的一字一句他都听的明白,可连到一处,他反倒是听不明白了。
      “这近乎垂直的山崖有谁能攀的上去?”伏昭有些哭笑不得地说着,他只当庾晗此话是缓解气氛的玩笑话,“便是那能在山崖上如履平地的岩羊怕也是难以攀上。”
      “很难吗?”庾晗倚着一旁的大树,露出一个匪气十足的笑来,“那姑奶奶就给你们上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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