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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0、燃烧   暖阁里 ...

  •   暖阁里灯火通明,高涣又捧了盏灯走进,将它轻轻地搁在了案上。
      “锦衣卫的消息回来了。”
      高涣说着,从袖子里摸了本折子出来,将它毕恭毕敬地放在了兰惠的案上了。
      兰惠抬眸瞥了一眼那本折子,手中的笔墨不停:“你给哀家念吧。”
      “是。”高涣应了一声,又拿起了那本折子,将上面的内容一字一句地念给了兰惠。
      兰惠握着笔的手微顿,只淡淡道:“告诉王子延,暂且按兵不动、静观事态。若雯雯的目标直指曾赫名,可略施援手。”
      兰舜的回信不过两日就送到了淮荆巡抚衙门。
      赵鑫看着兰舜的回信久久没有言语,直到下人轻手轻脚地走进,将他手边那壶冷了许久的茶拿走,他这才像是如梦初醒一般。
      这封信不仅写了兰家对这件事的态度,还提及了锦衣卫尚未回到瓖都一事。
      话语点到为止。
      但他混迹官场数十载,诸多关节,容不得他不多加揣度
      他缓缓站起身,将薄薄的信纸靠近烛火,将其燃烧成细细的粉末,然后才唤了人进来:“你去打听打听,看看锦衣卫是否还在淮荆?”
      天光澄亮,整座枫江府衙肃穆规整,堂前差役肃立,一派严明理政之态。
      施霁雯端坐于正堂案后,案上堆叠着这几日暗中摸排而来的卷宗。
      纸页一张叠着一张,层层叠叠,宛若一座小山。
      那日施霁雯原是打着枫江府衙查不了,但锦衣卫可以查的算盘去找的王子延。
      可见到了人,王子延却怎么也不肯直接应下,只道了句:“锦衣卫唯奉皇命,无旨不得擅动。”
      不查曾赫名是不可能的,可若是查,“仙人跳”一事又暂无可解。
      她也曾暗中派人寻找茗泉和他的妻子,也不知曾赫茗是如何藏的人,自从那日之后,茗泉和他的妻子竟奇异般的消失在了淮荆之内,怎么也找不到他们的踪迹。
      她思索了整整一夜,既然锦衣卫无皇命不可擅动,那她便想办法迫使皇命下达。
      她让霍七将给予霍言策的回信带回瓖都,内里一大半缕述淮荆盐商与地方官串通的乱象,直言眼下办案举步维艰,盼霍言策代为奔走,托请朝中御史进言,劾奏淮荆盐政败坏,官员一味包庇纵容一事。
      “府尊,这是牢里的那个‘老三’的供词,加上先前查到的证据,只待文书一下,属下便可带人去抓那曾赫名了。”
      先前迟迟未有进展的“老三”供词难得有了极大的进步,唐均便匆匆忙忙地将其拿来,面带喜色地递给施霁雯。
      之前给施霁雯留下的印象大多是差的,如今好不容易自己做成了一件很重要的事,唐均就盼着这个能稍稍扭转留在施霁雯那儿的不少坏印象。
      “嗯。”
      谁料施霁雯只是淡淡一瞥那份供词,然后便没了其他的动静。
      这是——
      抓还是不抓?
      唐均一下有些拿不准。
      他小心地观察着施霁雯的神色,然后犹豫着开口:“府尊,那我们是抓?”
      施霁雯只道:“等等。”
      等?
      等什么?
      唐均一怔,但很快就回过味来。
      人是要抓的,只是不是这时候。
      庾晗快步从衙门外走来,人未至,一声“府尊”便先响了起来。
      施霁雯“噌”的一声从案后站起,一双眼霎那间便紧紧盯住了正堂的入口处。
      庾晗明显是小跑着进来,她的额上还有一层薄汗,却很快平复了呼吸:“霍七回来了,信,信在这里。”
      庾晗从袖子里摸出一封信来,不等她向前递送,施霁雯已大跨几步从案后走下。
      眨眼间便站在了庾晗的面前。
      她伸手拿过庾晗的信,几下就将那封信纸拆开,一目十行地看起来。
      所托之事,已然办妥。我联络数位御史上疏参劾,诸事竟出乎意料地顺遂。
      想来不日之内,朝廷旨意便会抵达枫江,命你主理此案,锦衣卫协同查办。另闻淮荆地气潮润,入夏之后蚊蚋滋扰,望多加提防,起居留意,善自珍重。
      施霁雯捏着那层薄薄的信纸,嘴角的弧度一点一点地漫开,再抬头时,眼底已然满是笑意:“等旨意一到,就立刻抓人。”
      抓曾赫名是施霁雯亲自带人去的。
      三更的梆子在寂静的夜里骤然敲响,夜风裹着寒露,一众衙役和锦衣卫按刀随行。
      马蹄在曾府前停下,施霁雯翻身下马,在众人的簇拥下,与王子延并肩走入了曾府。
      曾府的大门是敞开的,庭院深深,平日里热闹的曾府今夜却安静的出奇,一路走来,竟连一个奴仆都不曾看见。
      “奇怪,这府里怎么一个人也没有?”
      庾晗左右张望,漆黑的府邸里是真的静的只余一众人的脚步声。
      施霁雯心下骤然升起一股不安来,脚下的步伐骤然加快。
      穿过回廊,绕过假山,终于在书房前看见了曾赫名。
      曾赫名就站在书房前,孤身一人,举着一支蜡烛。
      他似是还未就寝,穿的一身墨色长袍,这件长袍不似他平日穿的那些锦衣,长袍同寻常百姓的衣裳一样,是粗麻做的。头发半散着,手里那根细小的蜡烛烛火摇曳,忽明忽暗的,只勉强照亮了他面部的轮廓。
      他噙着一抹淡笑,衣衫上沾着夜里的寒意,看着在这里站了很久,像是在等着什么人一样。
      “府尊。”
      他缓缓抬眸,平静的眸子扫过施霁雯身旁的一众锦衣卫和衙役。
      施霁雯看着他道:“圣旨已下,曾赫名,你已无路可走了。”
      曾赫名依旧噙着那抹淡笑,可再无言语,他只转过身,将那微弱的烛火护在掌中,平静的走进书房之中。
      风轻扇过半闭着的书房门,发出一声微弱的“吱呀”。
      “什么味道?”庾晗耸了耸鼻子,疑惑于所闻到的味道,“好冲,好难闻,像是油。”
      施霁雯暗道“不好”,正要叫人进那书房将人带出,只见王子延已率先反应了过来,几步就冲到了书房前面。
      冲天的火光刹那间照亮了漆黑的夜空,火势借着早已准备好的油越烧越旺,眨眼之间便窜上了房梁,灼人的热浪一下子将王子延重新逼退到了原地。
      “账本!账本是不是在书房里?”
      庾晗死死拽着施霁雯的手臂,防着她一时想不开冲进火场抢救账本:“府尊,火势太大了,根本进不去。”
      施霁雯站在原地,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火焰将书房一寸一寸地吞噬,哪怕烟尘呛得她眼睛发酸,她都没有眨一下。
      “账本。”
      施霁雯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这两个字。
      火场之中安静极了,没人敢应声。
      一场冲天的火在曾府燃烧着,烧掉了账册,烧掉了盐引存根,烧掉了贿赂名册,烧掉了所有的证据。
      将所有人从这肮脏的泥潭里干干净净地摘了出去。
      没有了最重要的物证,仅凭其他的物证和人证,能定他多少罪?又拿什么去追查那些赃款的去向和他背后那些手眼通天的人?
      何况他将自己也烧的干干净净。
      只要死了他一个人,就能保住所有的人。
      施霁雯忽然轻轻地笑了一声,又像是被烟呛出来的。
      曾赫名又赢了。
      哪怕她想办法破了这“仙人跳”,他依然想到了其他的法子阻止她继续查下去。
      他用自己的命,护住了那些肮脏的交易,保住了所有的人不被发现。
      她盯着眼前的大火,冷冷地吩咐着:“把火扑灭,扑灭火后,哪怕掘地三尺,也要把书房里还残留的东西通通给我挖出来,然后送回衙门。”
      “至于曾赫名。”施霁雯收回视线,“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哪怕是烧成了灰,也给我把灰筛出来。”
      一语毕,她再不言语,转过身,大步流星地走出了曾府,然后利落地翻身上马。
      “回衙门。”
      曾府失火一事,第二日便传遍了整个枫江。
      许是因为不久前盐价疯涨的缘故,不少百姓拍手叫好。
      只道这曾赫名是坏事做多了,如今就连老天也看不下去,便降了一场大火收了他。
      施霁雯彻夜未阖一眼,她在衙门的案后坐了很久,案上的那个卷宗证据在昨夜被她翻来覆去地查了好些遍,可怎么也寻不到半分破局之法。
      庾晗放心不下,也硬生生地陪着施霁雯熬了许久,直到后来玉璧找来,这才和玉璧换了值,她去歇息,玉璧继续在衙门里守着施霁雯。
      玉璧看在眼里,心里着急的很:“大姑娘一夜未眠了,不如先歇歇,这一时半会也找不到破局之法,在这继续坐着也是徒劳无功。”
      “我再找找。”
      施霁雯头也不抬,一伸手,又翻起看过许多次的卷宗,一字一句的开始解读起来。
      “这……”
      玉璧的心里干着急,却也知道自己去劝不动自家大姑娘的。
      “府尊!”
      庾晗从衙门外快步走来,衣裳尚还有些凌乱,发丝也是随意的扎起,一看就是匆忙起床梳洗的。
      “先来人了,是曾赫名的那个掌柜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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