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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6、生意 “生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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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意讲的就是一个诚信,三爷这样变卦,这事若是传了出去,日后他人若是要与三爷做生意,也免不了提起这件事。”
雨幕渐大,施霁雯的脸看着有些模糊,她的语调依旧平稳,可字字句句却像是裹着小刺。
三爷冷哼一声,不屑地上下打量了一番施霁雯:“想要与我做这私盐生意的人能从这枫江排到落北去,你能等就等,不能做赶紧离开,莫要挡了我开门迎客。”
施霁雯掀起眼皮,眼尾压出几分冷峭,眸光沉如寒潭,将喜怒敛的滴水不漏:“三爷倒是错了,眼下并非是我能不能做这桩生意,而是三爷这门,还能不能开的起来。”
雨幕之中骤然跃出数名捕快,刀剑出鞘的声音哗啦作响,冲着眼前的“三爷”直扑而上。
三爷反应极快,一听动静,飞也似的回头,朝着停在岸边的乌篷船飞奔而去。
庾晗一把扔下手中的伞,脚尖轻点浅洼,几步便追上了三爷。
她的五指成爪,犹如铁钩一般牢牢勾住了三爷的肩膀。
随后将人猛地一拽。
三爷只觉一阵天旋地转,他的脚刹那间离开了坚实的地面,整个身子朝着捕快的方向倒飞了过去。
几个呼吸间,便狠狠砸在了地上,溅起了一地水珠。
捕快们反应极快,一个个迅速拔了刀,围成一个密不透风的圆,将三爷牢牢地困在了中间。
雨势陡然骤盛,漫天雨柱如同万千寒针,密密斜斜砸落,狠狠地钉在油纸伞面上,噼啪作响。
淮荆巡抚衙门的青灰瓦檐,亦被急雨敲得脆响不绝,声声震耳。
盐商曾赫名披雨踏泥,疾奔至巡抚衙前。
守门的衙役认得他,也不多说什么,将侧门悄声打开一道缝,将人引了进来。
“中丞现下正听戏呢,就是您上回花九万两银子买回来的那戏班子唱的。”
长随引着中丞朝衙门的后堂走去,压着嗓子低声道:“你有心了,从罗州搜罗来了唱的这样好的戏班子。”
“应当的。”曾赫名匆忙地点了点头,面上笑的有些牵强,眼底是掩不住的慌忙。
“你在这儿等着,我进去禀一声。”
长随在廊下停了步伐,回过身交代着曾赫名。
曾赫名顿了脚步,目光却忍不住越过长随探向房门:“好,好,麻烦了。”
长随心中嗤笑一声,面上却不显分毫,他像是没有看见曾赫名的目光,转了身,去里头禀一声去了。
约莫过了一炷香,曾赫名焦灼地在原地走了第三圈。
只听堂内的乐声渐停,唱声渐弱。
长随才从里面走了出来。
“中丞大人就在里面,你进去便是。”
曾赫名忙点头道了声“好”,便迫不及待地踏步上前打开了房门。
堂中点满了灯烛,暖辉漾开,将整座厅堂映得通明如昼。
“明日你们就收拾收拾,启程去瓖都吧,这样好的戏,也该让兰阁老听听。”
赵鑫斜倚堂中摇榻,一身素色常服松松裹身,双目轻阖,正隔着雕花屏风,低声吩咐着后头的戏班子。
曾赫名在赵鑫的不远处停住,他搓了搓手,缓缓地开了口:“中丞大人。”
赵鑫漫不经心地半睁开眼,视线从眼缝中漏出,将曾赫名从头到脚打量了一番,最后在他湿透的袍角处多停留了几息:“倒是头一回见你这样狼狈的模样。”
曾赫名低头朝着自己湿透的袍角看了一眼——进来前不久,那儿还沾着些泥。
如今的模样已是在门口整理完后的样子了。
“此番奔波窘迫,失态失礼,让大人见着笑话了。”
堂外风雨依旧,檐上的瓦被打的噼啪作响,黑沉沉的乌云里隐隐能听见阵阵闷雷声,
赵鑫从摇榻上缓缓坐起:“这些日子你的盐卖的如何了?”
“甚好。”赵鑫微一躬身,“大人的银子草民明日便会送来,兰阁老的那份,已装了船,过两日就按照老法子送去瓖都了。”
赵鑫沉吟片刻继续道:“明日就走吧,跟着戏班子一起走。”
“是……”
曾赫名这声“是”道的格外犹豫,倒是让赵鑫察觉到了异常。
他抬了眼,目光直视着曾赫名的眼睛,等待着他再次开口。
“中丞,是这样的。”曾赫名的腹中早已打好了稿,可到了说的时候,胸膛却还是忍不住打起鼓来,“前些日子,这枫江的新知府凑巧撞到了草民盐铺有刁民闹事,这两日便开始严查私盐贩运,今夜草民手里便有人被她抓了去。”
枫江的新知府,曾赫名是派人打听过的,今夜来前,对施霁雯的根底来路,便已略知端倪。
据回来的人说,这枫江新知府虽与兰阁老沾着亲眷血脉,然其胸中政见抱负,却似与兰阁老相悖甚远。
他此刻心中茫然,委实摸不透这新知府的立场深浅。
今夜施霁雯抓走的“三爷”在他的手里算是个重要人物,他怕新知府是个不通世故、油盐不进的愣硬性子,顺着“三爷”这条线往下查,查出了事,这才火急火燎地赶来了巡抚衙门。
“抓了便抓了。”赵鑫又缓缓地闭上了眼,“朝廷今年拨下的盐引,我们都给了你,你用垄断盐引来垄断市场,将盐价一提再提也就罢了,还混了私盐进去,委实是有些过了,收收些,新知府这才上任,总要做出些什么来。”
曾赫名的手在衣裳上用力擦着,抹去上头流出的手汗:“是,这些赚来的银子草民也不敢藏私,只是今夜草民手下被抓走的这人实在有些特殊,这才忍不住来了衙门。”
赵鑫这才重新看向曾赫名:“抓了谁?”
曾赫名将抹去手汗的手掌抬起,食指缓缓捏住大拇指,比了个“三”字:“老三。”
厅堂忽然陷入一阵诡异的沉默之中,赵鑫压低了眉,唇角抿成了一条紧绷的直线。
“怎么也沾着亲眷血脉,再怎么查,也不会捅了天,你接下来先收着些,回去吧。”
赵鑫这话的意思很明显了,避而不答有时也是一种回答。
施霁雯是兰惠亲自向吏部推荐的人,又与他的恩师兰诠沾着血缘关系,若无什么把柄错处,他也不愿与施霁雯起正面冲突,一个老三虽说重要,但还不值得他太过耗神。
若是她真想再往深了查点什么,那时他再暗中阻拦也不算迟。
没有得到想要的回答,曾赫名还想再问些什么,却见赵鑫重新闭了眼,一副要就寝的模样。
无奈,他只得告辞离开巡抚衙门。
“三爷”被带回枫江府衙门之后是被连夜审讯的。
第二日一早,施霁雯便拿到了所谓的“供词”。
她一目十行地看完那份供词,神色冷静地道:“审了一夜,什么都没有审出来?”
“这……”唐均小心翼翼地抹去额角的汗,“小的一夜未眠,恪尽职守连夜审讯此人,怎奈其言辞颠三倒四、语无伦次,所供之词前后矛盾,全然不堪采信。”
“把人带上来吧。”施霁雯缓缓地突出一口气,“我亲自审审他。”
三爷被带上来的时候,穿着枫江府的囚服,嘴角还有干涸的血迹。
他抬头,一双精明的眼毫无恐惧地环顾了一遍四周,在看见高堂上穿着官袍的施霁雯时,眼里明显掠过一丝惊讶。
三爷忽然开了口,嗓音嘹亮:“原来你就是那个新知府。”
唐均一听,立刻上前一步,想要呵斥他,却被施霁雯抬手阻断。
施霁雯噙着笑,一点也没有被冒犯到的感觉:“三爷的生意做的很是不地道。”
三爷冷哼一声:“我与你没有生意可做。”
“是没有生意,但是有案子。”施霁雯赞同地点了点头,随后便收起了嘴角的淡笑,猛地一拍案上的惊堂木:“你可知贩卖私盐是重罪?”
三爷梗着脖子回答:“我知道。”
施霁雯挺着腰背,目光自三爷的身上冷冷扫过:“那这些私盐,是从何处而来?”
“我不过是一小卒,怎会知晓?”
“从你手中贩出的私盐,你不知它从何而来?”施霁雯嗤笑一声,“按照大启律法,贩卖私盐可是要严惩的,你这数量倒不小,看着是要自己一力承担的模样了,算算数量应该是能到充军的地步了,恰好雁武关现在战事吃紧,你若是想去,也不是不行。”
“想清楚了,旁人证据尚不清晰,你可是人赃并获,若是再回的颠三倒四的,依律可重判。”
三爷的喉头滚动了一下,没有吭声。
施霁雯扫过三爷的脸,一手又重新握上了惊堂木:“本官问你,这批私盐从何处起运、运往何处?走的是官道还是隐秘小路?”
三爷垂着眸,绷得死紧的唇终是松动了些:“从盐场那儿装的船,白日不敢走,夜里才动身,走的是水路,货大多送到了东家的库房之中。”
“大多?”施霁雯敏锐的捕捉到了不对,“那还有一部分呢?送往了哪里。”
“那便是上面的事了,小的就一运货的,不知道。”
“上面?你这个上面指的是哪个衙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