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4、第 4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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渐渐缓过神来。
沈云初是个大部分时候都淡定佛系的人，但说一千道一万，她也是个普通人，一朝发现自己活在小说中的世界，也会因此而或多或少有些顾虑——尽管在对待陆景州这个人、在对待自己心意这件事上，无畏了一回。
很少做梦的她忽然做了这个梦……是有什么隐喻吗……
沈云初坐起身穿衣服，拉开窗帘。
太阳竟露了脸，薄亮的日光透过玻璃窗斜照进来，跳跃、闪烁。
不知道是因为那梦还是这冬日晨光，沈云初的心境一点点清明开阔起来。
感觉类似于一脚踩进了春天，摸到盛开的花；类似于头顶悬着的看不见的剑，被取下了。
好似比成功度过高二暑假的那个“死劫”还要开心一点。
沈云初弯唇笑了笑，打开房门走出去，同在客厅喝茶的沈母和在读晨报的沈父分别道了“新年好”。
……
一直到高三上学期结束，陆景州都没有回学校学习。
但有回学校准时参加期末考。
农历十二月二十五，高三学生放假，各班期末考成绩隔天发到学生个人企鹅邮箱。
陆景州点进万年没开过的邮箱。
看到年级排名那处的数字，长眸一眯，直接把网页关了。
连灌了半瓶凉矿泉水，他仰靠在椅背上，按着额角。
半晌，郁闷地“啧”了声。
……
沈云初打开班级总成绩排名概况表，看完自己的分数，视线往下。
陆景州，语文……班级排名6，年级排名71名。
其实有点意料之中。
沈云初知道陆景州有请家教每天补课，知道他脑子聪明，但是，排名越往前竞争越大越难上去。
她当时也没有来得及考虑，是……随便提的一个条件。
她记得原著里的时间线只写到高三上学期的十二月，没有来得及写陆景州有没有参加高考，高中毕业后怎么样。
沈云初咬了咬唇，说不定陆景州他根本就不走普通高考这条路呢？
他出生在那样的家庭，他的家人大概是打算送他出国留学的吧。
沈云初得承认，她多少有点私心，希望他能认真读书靠自己参加高考，如果可以……最好他能和她在一个城市读大学。
可现在想想，她提的要求是不是不太妥当不太应该？
他每天忙着工作事务的同时，还要抽时间学习，长久下去，身体会吃不消的吧。
沈云初握起手机想给陆景州发短信，说那个要求不作数。
然而，那个要求捆绑的是……亲吻。
她有点不好意思提这茬。
说起来，现在已经九点多了，还没有收到他的短信——元旦以来，陆景州每天至少发来一条早上和一条晚上的问候。
沈云初稍作犹豫，点开同陆景州的短信对话框，敲下：早安。
发送过去。
半分钟后。
陆景州：早安吃早饭了么？
隔着屏幕，看这条回复，和平常好像没什么不同。
……
春节来临，沈云初不是跟着父母去长辈家拜年，就是在家迎接亲戚来拜年。
每天都过得很热闹。
她一共收到38000元的压岁钱，其中有18000来自陆景州。
这18000元的压岁钱来得最准时。
除夕夜那晚，沈云初在和家人看春节联欢晚会。
离零点还有几秒，沈云初的手机响起给陆景州特设的微信消息提示音。
她打开对话框，是一排红包——
第一个：1岁的压岁钱
第二个：2岁的压岁钱
第三个：3岁的压岁钱
……
连着发来十八个。
这一招不知道去哪学来的，虽然有点烂大街，但沈云初确实有那么一些感动。
她回了“新年快乐”，没有点开那些红包。
微信上还有不少条春节祝福，来自王璐的、张媛的、单依依的、徐天的……沈云初一一回复。
过了几分钟，陆景州发来一条语音：
“给你的压岁钱。这是我自己赚来的，你得收。”
背景有隐约可闻的砰——砰——的烟花炸响，令他一向清磁的声线沾染了几分浮世的和暖。
语气还真是有点霸道。
沈云初不自觉地微扬起唇角。
坐在旁边看春晚的江茵多看了两眼女儿。
摸了摸下巴若有所思。
……
缩水的寒假一晃而过，高三年级的学生进入了下学期。
一周一小测，半月一大测。
时间像是被无形的手按下了快进键。
沈云初感觉每日从晨曦中睁眼没多久，就迎来夜幕降临。
舍友们、周围同学们口中出现“高考”、“大学”这些词的频率日渐变高。
每个人都有了理想的一所大学或是几所大学。
像背着行囊一起从山脚出发却又各行其路地向山顶攀爬的登山者。
连2月14日这天的情人节都没有几个人关注了。
当然王璐还是少部分有闲心关注的人。
晚自习下课，回宿舍的路上。
王璐悄悄告诉好友：“今天是情人节哎。”
“嗯。”沈云初面色平静，塞在衣袋里的手指动了动。
半个月前王璐已经从云初口中求证得知，她和校霸在处对象。
“论坛那个关于你和校霸的记录贴都停更好久了……”王璐眨眼，“啊，每天还有好多等更的人回复顶帖。”
“哦。”
王璐蛮好奇校霸还回不回学校学习、什么时候回学校学习。
但看云初并不打算就此多说的样子，就转开了话题。
不清楚陆景州是家里有事要忙的王璐腹诽：唉，校霸也真是的，平时旷课就算了，情人节都没有点表示，都不来学校和云初过。
回到宿舍，沈云初洗漱完，本想爬上床，被一个舍友拉着问了一道化学题。
“云初，这题为什么不选C呀？”
这个阶段，有不少同学晚自习后还带资料练习回宿舍挤时间看。
沈云初浏览了一遍题目，正好是她下午做过的题目。
“升每摩尔适用对象是气体，在标准状况下，□□为液体，升□□……”
“对呀！我怎么给忘了□□在标况下不是气体！”舍友一经点拨就恍然大悟。
沈云初轻笑了笑，“这样的题要当心，是阿伏伽德罗常数的常见陷阱。”
“嗯嗯！谢谢你呀云初！”
“不用客气。”
“后面还有一道题想问……”
“嗯，哪题？”
宿舍灯熄了，沈云初才上到床铺。
掀开被子，底下的手机因接收到短信亮着屏幕。
陆景州：在干什么？（13分钟前）
陆景州：睡了？（现在）沈云初躺好，回复：“没有。”
陆景州：方便出阳台么？
沈云初手指一顿，敲下：“现在？宿舍阳台？”
陆景州：嗯。宿舍阳台
宿舍里没有人在讲话。
靠门的张媛的床帘往外透出光，估计是在学习。
沈云初动作小心地套上毛衣、外裤，确认过没有老师在宿舍走廊外，轻轻地爬下床梯。
沈云初借着月光小心地走过盥洗处，推开闭着的阳台门。
出去后，反身再把阳台门关上。
立春之后，气温上升了不少，夜里的风都柔敛许多。
沈云初靠近阳台栏杆，一眼就看到下方的那道身影。
带简单字母的白色卫衣松垮，浅蓝色牛仔裤裹着一双长腿，踩着双白色运动鞋。
他在低着头看手机。
沈云初曾告诉过他，自己所在的宿舍。
或许是察觉到她出来，他抬起脸，视线精准地投向这边。
皎皎霄月，倾落一片银辉。
两人一个在高处，一个在低处，四目相对。
沈云初先移开了眼。
随即，口袋里的手机嗡嗡振动。
屏幕上的来电人备注：陆景州。
沈云初有点不明所以地往楼下看，那人握着手机晃了晃，移到耳边。
“……”沈云初接通了电话。
“晚上好。”楼下那人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
沈云初亦轻声地对着手机话筒：“晚上好。”
他们的直线距离不过五六米，用普通音量交谈互相都能听到。
但是此刻是学校就寝时间，不能影响到其他同学。
陆景州一手插着口袋，一手握着手机，仰着脸。
楼上一个多月未见的她披散着一头黑色长发，漂亮美好得仿佛浑身在往外冒仙气。
今夜的月色真美。脑子里冒出这句话，陆景州说了出来。
说完自己先扯开唇笑了，在演偶像剧啊这是……
当事人陆少不知道他本来大晚上出现在心上人楼下的举动就挺像“演偶像剧”的。
半个月前陆景州就记挂着这个日子，想提早回学校，可家里公司开春后有很多事要忙，他不能抽身。
今天在公司忙到晚上快九点，事情一结束，他立即横跨半个城市赶到学校。
来到教学楼下，只有少半教室还亮着灯。
想来她必定已经回了宿舍。
陆景州在花圃边上站了半分钟，然后拎着要送她的礼物上了教学楼，进了还亮着灯的教室。
一个陆景州没记得的名字的同学正打算关窗关灯，看到他像是惊讶又畏惧，默默地站在窗边等他放好东西离开。
陆景州从教学楼出来，还不想走。
想看看她。
披着一身月光在学校的静思湖沿转了半圈，陆景州的心一点儿没有静下。
给她发去了短信。
有了现在的这一场见面。
“今夜的月色真美。”像在耳边低语的这一句成功撩了一下沈云初的心。
她知道这一句的出处，知道这一句的含义。
正要说点什么，看到他唇角向一侧斜勾，透着一贯的散漫戏谑，还有一分……别扭？
沈云初认为自己是眼花了。
“好了，”陆景州说，“你可以回去睡觉了。”
“先别挂。”沈云初语速稍快。
“嗯？舍不得我？”
“……”沈云初稍握紧手机，“你最近还忙吗？”
“还好。怎么？希望我快点回学校？”
沈云初忽略他的后两个问题，斟酌着说出早就打了腹稿的话：“你专注忙家里的事吧。考进年级前五十的这个要求，”沈云初轻咬了咬唇，“不作数了。你不要再在晚上学习了，好好休息吧。”
“不作数？”陆景州一双湛然凤眸径直睇来，隔着月色锁着她的眼，“意思是我可以直接亲……”
“陆景州。“沈云初脸颊有些热，不许他往下说。
“我在。”低磁的嗓音含着一丝笑意。
沈云初沉默了一秒多，“你打算参加高考吗？还是高中毕业就出国？”
“参加。”陆景州稍正神色，“不出国。”
高三以前，或者说，喜欢上沈云初以前，陆景州行事散漫随心，碰见什么事不是个考虑深的人。他从来没想过要好好学习，没想过“明天”、“未来”这些一听就有些矫情的遥远的词。
和她在一起之后，竟经常有意无意地会期待接下来的每一天。
他依旧不喜欢读书，但他喜欢为了她读书。
靠着自己不断前进、不断向她靠拢的日子是曾经没有过的充实。
感觉还不赖。
“等我，”陆景州说，“最迟下个月底，我回学校陪你。”
起了点凉风，把沈云初极轻的“嗯”吹得淡散。
陆景州听到了。
“我走了。”
“别急。”
陆景州：“两次了，就这么不舍得我走？”
沈云初：“……我有礼物要给你。”
陆景州：“嗯？”
沈云初捏着从口袋里拿出的小布袋，“我直接扔下去，你接好。还有……回去再看。”
“嗯。”
沈云初朝着陆景州站的地方一抛。
落下的轨迹有点偏离。
陆景州往前几步，轻松地抬手接住，然后放进口袋。
“谢谢，”他修长的食指中指并拢点在额角，朝她的方向一挥，“女朋友。”
“……你可以走了。”
“嗯，晚安。”
“晚安。”
次日早上，沈云初在自己的桌洞看到陆景州送的礼物。
……和她送他的竟然是同个类型的东西。
她的是纯手工编的，他的是……定制的？
……
二月下旬的一个周一，学校举行了高考百日誓师大会。
劈里啪啦的鞭炮声响了一个早读。
高三年级学生在满是硝烟味的操场听校长、副校长、年级主任轮番激昂陈词。
听着听着，沈云初都有了些热血沸腾。
教学楼和路灯杆上一夜之间挂了许多红色的横幅，全是饱含鼓舞激励的词句。
“……在这神圣的时刻，我们以青春的名义宣誓——”年级主任起头领着大伙儿宣誓。
沈云初诵着昨日人手一张发下来的誓词，“珍惜一百日，让汗水闪光；拼搏一百日，让青春绽放；苦战一百日，让梦想飞扬。”
数千名高三学生从来没有一次读书像那么整齐大声，最后甚至变成了呐喊，几乎响彻云霄。
“好！我感觉到你们的决心了！”年级主任也在吼，“现在请在横幅上签下你们的名字！”
学生们按顺序上去签名。
很快轮到沈云初。
她一气呵成地签上自己的名字和理想的大学。
而后握着笔悬着顿了下，看了看周围的同学，他们都在虔诚地写东西。
沈云初低头快速签了个稍小的“陆景州”。
——昨晚发短信时，陆景州要求她要帮他签名。
乍一看，这名字签得还有几分像他的字迹。
在“X大”之下，“沈云初”和“陆景州”两个名字挨在一起。
愿梦想成真吧。
沈云初闭眼默念。
盖上笔帽，她离开签名处，把笔交给后面神色有些黯然的张涛。
……
大概是因为小测试大测试过多，老师没有过多时间精力。
高三下学期取消了月考。
汪书琴在物理课上宣布了这件事，一小片喜闻乐见的学生欢呼出声。
但他们没有高兴多久。
“提醒一下你们，第一轮复习快结束了，”汪书琴拍了拍讲台，“全市一模马上就要来了，就十一天后，你们都做好准备了？”
全班同学安静如鸡。
“这节课我不讲课了，你们自己做卷子。”
汪书琴这两天喉咙发炎，不能说太多话，“沈云初，你去苏老师办公室那里看看测试卷印好没，好了就抱上来。”
“好的。”沈云初依言出了教室。
心里想着班主任说的“一模”，稍微想了一下某人怎么还不来学校……
几分钟后，沈云初抱着一摞还有点热的试卷爬到教室所在楼层。
瞥见另一边楼梯口的人影，脚步一顿。
仲春时分，和煦阳光洒满走廊。
那个高挑的男生踏进走廊，半边身子浸入阳光里。
白板鞋，牛仔裤，黑白棒球外套，这个人挺拔朝气……
恍惚间，和沈云初记忆里的某个场景渐渐重叠。
她仿佛又回到了一年前初见他的那个时刻……
大概是察觉到有人注视，他往斜后侧望过来。
露出的侧脸线条流畅完美。
随即，他嘴角微勾，浅淡笑意很快沾染到精致的眉梢眼角。
他朝这边走来。
径直走到停在原地的她面前，“傻住了么？”
沈云初眨了下眼，叫他的名字：“陆景州。”
去年今天，她可没有想到自己会和他真的在一起，感情这件小事，真是……难以预料。
“嗯？”陆景州头微歪，上扬的倦懒尾音蕴着些宠溺。
沈云初低头微弯了弯唇角，抬眼，“帮我抱。”
“行。”陆景州走过来本就是打算帮她拿试卷。
他从她怀里打算整摞抱走，沈云初阻拦，只分给他上半部分：“抱一半就好。”
陆景州听她这么一说，偏又忍不住想逗她，“帮了你，有什么答谢么？比如说……”
“有。”
“嗯？”陆景州对她难得的干脆有些意外。
沈云初抱着试卷抬脚往前走。
陆景州长腿迈了两步就追上，挡在她面前，凤眼微扬，“你知道我想要的是什么答谢么？”
“知道。”沈云初红着耳廓从旁边绕开，低声道，“先完成任务，回头再说。”
“好。”陆景州喉间溢出轻笑。
一苗条一挺拔两道身影，一前一后走向教室。
日光肆意倾泻。
-正文完-
作者有话说
第44章 第 44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