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卖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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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七皇子回京后，京都百姓扎堆闲聊时总是会谈及七皇子原来没有被济世阁害死，反而是济世阁的人拼命搭救与他，冒着生命危险将人送回了宫，众人皆双手抱拳遥指远方，对济世阁侠义精神赞不绝口。
关于济世阁造反的留言不攻自破。
向往江湖快意恩仇的李老头更是每天从朱雀路上经过，就盼着能偶遇为民除害的雁霜刀刀客，不知道他是否如说书先生描述的那般，手持一把重有九千九百九十九斤的钢刀，刀一出，风云变色，再一斩，天崩地裂，真真是大丈夫该过得人生啊。
不甘平凡的李老头今儿又打朱雀路上过。
朱雀路两边皆是高官府邸，雁霜刀刀客暂居的袁府就在最里面，若是刀客出门只能往外走这一条路，所以李老头才在这儿守株待兔。
今天与往常一样没遇着挎刀的刀客，倒是遇到一个抱着盆花儿的奇怪黑袍人。
先不说那人将全身遮的严严实实，连指甲盖都未露出丁点，就他抱着的花儿，他也是从未见过，那花儿大如圆盘，层层叠叠，花色从尖尖儿的蓝色过渡到紫色和嫩黄越往里越浅，花瓣逐渐变为白色，直到花蕊又换了绿色，真真是揽尽天下艳丽，在万物凋零的枯草季，令人目眩神迷。
“这位……大人。”从朱雀街出来的，叫大人不容易出错，老李头想着。
谢逢春停住，“我不是什么大人，”想了想得给自己起个名字，“唤我卖花人吧。”
叶青的任务完成，三人随袁华入府暂住，此时可谓是他们最安全的时候。
闲下来的他每天呆在房梁之上，或者去后厨学些京都菜式，再无聊了便逛一逛古代真实版高官府邸，这一逛，他就觉出不对了。
袁华的院子看似古朴庄重，但越往深处走，里面的雕梁画栋越多，甚至有些房梁上是用金粉玉屑作画，好一个财大气粗。
他不免琢磨京都历代是有钱人云集的地方，尤其是世家大族世代扎根于此，经过百年积累，谁家还没个金山银山，说金银可能俗气了，或许他们追求的更是奇珍异宝。
上回他以低价卖了半个欺霜花给流翠村，赚了些银钱，离千金的距离还远着呢，要不趁机在京都做个卖花人？
卖花人？李老头可不管这不算名字的名字，立时兴奋向前，“你这花是卖的？卖与我可好？”
谢逢春打量了老头一眼，身无绸缎，随侍无人，插发的簪子是一截木棍，他仍然道：“一千金！”
“嚯，好大的口气！”从旁插入一个声音。
赵开登登登从府门里出来，双目圆瞪，“休要骗人！”回头又劝起老爷子，“您可甭信他的鬼话，今儿一早上他就在这朱雀街上来来回回走了许多趟，打量我不知道他的想法吗？”
“哦，他是什么想法？”李老头知道这种珍品难得一见，他爱花是爱花，像普通人喜爱鲜花一样，却是舍不得拿千金来换花的，要换也是换了古董才是美事，但又觉得这是桩趣事，遂接着门房的话凑起了热闹。
“还不是叫奇货可什么，什么者上钩。”
赵开一时想不起来词儿，被谢逢春接上，“奇货可居，愿者上钩。”
“对，奇货可居，愿者上钩。”赵开仿佛抓住了什么把柄，对着李老头嚷嚷道，“您看，他都自己说了，等着冤大头上钩呢。”
被误认为是冤大头的李老头也不恼，转而问起黑袍人，“既然你一早就出来，怎么还没将花卖掉？”
这条街上愿意为黑袍人手上的奇花豪掷千金的不在少数，怎地还能轮到他来问？
见谢逢春没说话，赵开嗤笑道，“他啊，学人卖东西都学不好，今儿是休沐日，各家老爷呀，不是在家洗漱晒日头，就是还赖在温柔乡里起不来，就连我家爷要出门儿的也早走了，他卖花来得也不勤快，好不容易等到几位老爷路过说给他百金，他还拽文说了那两个词儿，少一分不卖，活该穷死！”
赵开开大门送走老爷后，闲来无事就躲在门后瞧各家出入情况，结果倒瞧见个笑话，见有老头问黑袍人买花，他也不是怕老头被骗，纯粹是想借着这个机会耍耍威风，要是这人有眼力见儿该是攀附与他，他才好给人指条明路。
赵开的话说得实在不好听，谢逢春不在意，李老头却不乐意了，他对抱着花盆的谢逢春道，“你跟我走，区区千金，我帮你卖！”
谢逢春知道他在呆下去，怀中的花也是无人问津，利落跟人走了，留下赵开在原地气急败坏道，“你们若能卖出去，我，我就不姓赵！”却无人搭理。
李老头将谢逢春带到了珍品阁，一路上谢逢春手上的花引来众人围观，一听说这花儿要千金，皆离得远远儿的，怕吹口气儿就把金贵的花瓣吹落了，就是卖了他们也赔不起，直到两人到了珍宝阁，才耳根清净。
珍宝阁位于东市的一条小巷内，寻常人过来没人带是找不到路的。
进店后，三十平不到的小地儿，摆了两排多宝阁，已经有人在挑挑拣拣，抬眼瞧见掌柜，本来是要与他打声招呼，一错眼就看到他身后露出来的花头，艳丽无双。
那位客人放下手中物件大步走来，对李老头道，“这是什么花？开得这般早，这般艳，我是从来未曾见过。”
李老头让开身，将花儿的全貌展现出来，他站在一旁觑了眼客人，是个来了几次的新客，一直找不到满意的物件，看来是送礼的对象地位不低，巧的是他们刚从他家门前回来。
“这花在上京乃至整个大庆朝都是独一份的珍品，别说赵大人没见过，就连老夫活了大半辈子，去过皇子府上赏鉴奇珍异宝时也未曾见过。”李老头道。
刚摆好物件的店小二频频望向自家掌柜的，又瞧瞧窗外，今儿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不成，向来谦虚质朴的老头竟然唬起人来了。
谢逢春不知内情，见掌柜的对人说这花儿的好，他介绍道，“此话名为天竺牡丹，又道‘大丽花’，是从天竺国来的圣花，闻之消疲解乏，食之明目清脑。”
李老头望着他，心道：不得了，这比他还能吹，只是后生你吹过了呀，有点脑子的人都不会信。
“对！我就说闻到花香后整个人都轻松起来，烦恼皆无，取得名字好，来源虽未听过，也是稀奇。”客人频频点头赞同，李老头刷的扭过头，盯着他的表情发现这位客人双目真挚，是真的认可此花功效，李老头一时不知该作何表情。
“冒昧问句李掌柜，此花，可让与我？”客人以为花是李掌柜购得，黑袍人是个送花的工匠。
李老头笑笑，“赵大人误会了，这花是眼前这位‘卖花人’的，我也是见猎心喜，带过来瞧瞧。”
“哦~”赵大人终于正视这位穿着黑袍的卖花人，“兄台，这花……”
“一千二百两，”谢逢春打量一眼赵大人腰上的一块玉佩，通体无暇，雕工精湛，将未说完的话接上，“黄金。”
李掌柜扯起的嘴角终于挂不住了，他倒吸口凉气，提醒道，“后生，你可知眼前的是新晋状元郎，赵锦鹏，赵大人，可直达天听的赵翰林！”莫惹火上身！
“哎~”赵锦鹏摆摆手，掩面笑笑，“李掌柜莫吓唬人，被人听到还以为我以势压人。”
转而对谢逢春和煦道，“走，跟我拿钱去！”
这番机锋算是白打了！李掌柜有些后悔掺和上这等事儿，就是金子打造的花儿顶天了才千两黄金，这，这一朵真花，一千二百两黄金，真有人敢卖，真有人敢买。
“且慢！”谢逢春看到李掌柜快哭出来的表情，不顾店小二一脸震惊，抬手直接撤下一片花瓣来，“先验货，在交易。”
自幼在锦绣堆里长大的赵锦鹏头一次见着如此直爽的卖家，他拍手称好，命店小二去哪拿壶热水泡花。
李掌柜坐在茶座前，不知道事情如何发展成这般模样，往常他沏茶的位置换了‘卖花人’坐，而他与赵大人居客座。水开，没有温具、置茶、醒茶……步骤，按照‘卖花人’讲得，新鲜的花瓣要直接冲泡才是精华所在，捧着蓝汪汪的花茶水，他眼睛一闭，心一横，灌下一口，烫口的茶水竟然如一股清流顺下，他脑内随之一清，在睁眼时，因为年老视物不清的毛病竟然好了！
“这，这……”李老头语无伦次。
“此花怕是长在仙家园子里吧。”赵金鹏揉了揉曾经不能远视的眼睛，视线内突然一片清明，连房梁上的小蜘蛛都清晰可见，他收回视线盯住眼前人目光炙热，“天竺牡丹可还有？”
同样想问的还有李掌柜。
赵金鹏原以为天竺牡丹像金银花般有些药效，他并不在乎，只要这花够奇、够艳、够贵即可，没想到是他差点做了本末倒置的昏事，这花那里是奇珍，应该说是地上无，天上有的仙品
谢逢春摇摇头，“一片花瓣的功效可持续一旬，却无法根治眼疾，而天竺牡丹花期约有半年。”他出品的花儿都是经过变异，与普通的品种差别甚大。
两人既是失望，又是激动，还有遗憾，可谓是五味杂陈。失望于眼疾终不能治好，又激动于有法子可解，只是遗憾此花为绝品，无处可寻。
谢逢春并不知道这片王朝还未发现印度，也就是天竺，甚至天竺是否存在犹未可知。
“不过，”蔫了吧唧的两人瞬间抬头，听他道，“六年一循环，六年后我可以再送一朵来。”
谢逢春对李掌柜说，“六年后，我能否将花放您店里寄售？”
“乐意之至，乐意之至！”李掌柜虽想私下买了花儿，但京城世家云集，他没能力独吞了花儿，只得压下贪念，赚个独家售卖的名头也是赚大了。
不等赵金鹏插话，谢逢春对他道，“花，你拿走吧，钱，给李掌柜，我自会来取。”
话落，一股威压兜顶压下，赵金鹏立时不敢轻举妄动，平静了一番，他潇洒起身，“自是听先生的，我这就回去差人奉上黄金一千二百两。”
谢逢春目送赵金鹏亲自抱花儿离开后留在店里与李掌柜聊了些卖花事宜，前后不过一盏茶的功夫，两人已商定好种种规则，谢逢春说打道回府，等明天过来取钱，便头也不回地走了。
“他还怪信任您的。”店小二望着黑袍人的背影，对李掌柜小声感慨。
“那是！”李掌柜做成一桩大买卖，心情甚是高兴，挥挥手对小二说，“见者有份，等拿了佣金，我给你涨工资。”
“哎呦，谢谢掌柜的，祝掌柜的生意兴隆，财源滚滚。”
……
吃了一肚子气的赵开听到门环晃动，慢慢吞吞将大门打开条缝，冲入眼帘的便是那朵艳丽大花，抱花人从黑袍人变为了自家大人，他一时忘了规矩，脱口而出，“大人，您不会是从黑袍人那里以千两黄金买了这花吧？”
赵锦鹏立时停住脚步，“怎么个说法？”
明明说的是一千五百两，怎么门房说的是一千两？
赵开眼睛一转，添油加醋的说了卖花的黑袍人人品低下，说路过的官爷认定这花价值只有百金，黑袍人偏偏寸步不让，这不是讹人是什么？
事无巨细，连他的赌咒发誓都一一交代清楚，却没看到赵金鹏逐渐沉下的脸色。
“来人！”赵金鹏指着其他奴仆道，“将这个有眼无珠的狗东西发卖的远远的，他的姓也给改回原姓氏！”
赵开傻眼了，手脚胡乱扑腾，想追上一脸怒气冲冲离开的主子，奈何门房这边的奴仆个个膀粗腰大，用力将他一捆，等牙人上门，他才意识到，这回是真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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