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第十八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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蔺殊合最后是把彭星礼推回了自己房间，她每天抽时间在小孙事无巨细的指导下度过了一周，护理时束手束脚的感觉让她意识到彭星礼现在住的房间太小了。
提出这个想法后，小孙也支持，反正他都要回去了。
只是当蔺殊合头脑简单地准备将人扛上肩膀运送回去的时候，小孙连忙让她放下，“哎呦大祖宗，你就这么运护病人！？”
“这种方式最省力，主楼里这里比较远。”蔺殊合在小孙无语的表情中轻轻将人放回病床……
基地在前段时间已经重新修建过，原本的三居室保留，在一边扩建了一栋基地主楼，中间由一条透明的智能长廊贯通，目前除了两只虫崽，星港和蔺殊合本人外都无自主入内的权限。
蔺殊合推着彭星礼，小孙和一群机械体大包小包护送着必要的医疗设备物资。等到了主楼门口，小孙看了眼光脑上的消息，“埃珐医生准备的飞船快到了，我想我得走了。”将手上的东西递给一旁的机械体，机械展现出的强大负重运输能力的确让他自愧不如，如果是一群人来搬运这些医疗器械，得来回走个几趟，小孙眯起眼睛，觉得大白天光线下的一堆金属也没那么可怕了。
“好，我上去将人安置好，孙医生你可以先去打包回程的行李。”
正有此意！小孙点点头，指着星港手中的笔记本，“这几天我整理出一些护理方面的注意事项，等人醒了注意病人情绪变化，有问题随时联系。”
送别完孙护理，蔺殊合回到房间，进门才真切的感受到整个空间内多出了一个人。为了后期彭星礼的康复，她提前在整个基地加装了护栏，房子里多了很多包裹着柔软海绵的护角，专门为彭星礼采购的生活用品……以及最最醒目的，距离她床铺一米之外的彭星礼。
其实把人搬进这里，蔺殊合就有些后悔了。她的头脑清醒了点，是哪一瞬间？彭星礼和她第一台机器人的影子重叠，她冲动了。年岁增长之后，她明白有些东西坏了就是坏了，再怎么拼凑修补都不是原来的样子。
她以为自己已然释怀，但这有点像“初代白月光”的一种光辉效应，当时未得到的愿景，现在有可能了，这种“可能”就在心底蠢蠢欲动，她告诉蔺殊合：我想得到，我应该得到，我现在能得到，为什么不得到？为什么不可以成倍得到？
久而久之，蔺殊合就这样歪着头、坐在彭星礼的一侧，仔细盯着彭星礼发呆。是对幼时玩具的移情吧，既然是能转移的情感，也自然最终能从彭星礼身上转移出去，或者在某一刻失了兴趣。
她细长的手指戳了戳彭星礼的小臂外侧，一个浅弱的指印凹了下去，又随着肌肉回弹平整，“嗯，是还活着。”她给对方盖了盖被子，颇有点像孩子哄玩具熊睡觉的意味，随后回到自己的书桌边，处理起一长串未完事项。
狮蛉是在日落时分进来的，他抱着积攒了几天的问题，这是蔺殊合与他的约定，每周五下午和他的交流会。狮蛉对交流会很重视，虽然他天天也能和蔺殊合说话，但那些话只局限于吃穿用度，简单快乐的日常，而交流会，是蔺殊合启发他的钥匙，每次回去都收获满满，以至于他的小本本记了一本又一本！
“狮蛉来了，”蔺殊合将手边的事情放下，推到一边，狮蛉的身量抽条了不少，原本需要他爬高的椅子，现在显得正好。
蔺殊合仿佛养宠游戏的主人，看到他成长良好，心情也开朗不少。
“姐姐，我带了很多问题来。”狮蛉翻开最新的一页。
蔺殊合“啊？”了一声，“我可能不会都懂哦。”
一人一虫聊了半天，狮蛉的瞳孔一会竖得笔直，一会瞪得溜圆，他指到最后一条“拟剧理论，我还是不太懂啊。”
“有机会带你去地下剧场，算了还是去星际剧场，”更合适幼崽，蔺殊合打了个比方，“比如埃珐医生，他工作时候就在扮演医护的功能，他严谨，需要一步步消毒防护吧啦吧啦，他还是管理团队的队长，对不同下属的管理也可能是不同的……而当他回家的话情况又变了。”
“他回家不洗手？”狮蛉脱口而出，远在星际的埃珐打了个喷嚏，风评被害。
“对！”蔺殊合一本正经，“你可以这么理解，在家里他可能是谁的父亲或者儿子，也没有处在医院那种环境，并不需要防护得如此仔细。”
“所以在不同环境、场合下，他表现出来的状态面貌可能是不一样的。”
“啊，就像姐姐你现在是我的姐姐，对我很耐心，但是你作为星港叔叔的主人就很严肃，嗯！”狮蛉看过好几次蔺殊合走路带风、面部绷紧的样子，和此时此刻的蔺殊合完全不一样，又或者追溯到他们刚刚认识的时候，她大声呵斥他们，是作为一个主人对自己领地入侵者的驱赶……包括那次蔺殊合一个人在废星荒地上截然不同，令他感受到心颤恐惧的地步，就像变成另外一个人……
“你现在还不要了解太多，知道个具体逻辑就行，如果你真的对、嗯，我看看拟剧理论属于星际社会学范畴，以后你也可以专攻这一方面。”
“嗯！”狮蛉郑重点头。
蔺殊合倒是觉得现在幼崽处于对什么都好奇的阶段，看到陌生的词汇就想问，并不知道自己最热衷的是什么，慢慢来吧，时间是最好的催化剂。
待在基地里的蔺殊合定时定点雄狮般巡查完外围的基建情况，就会固定地回到房间给彭星礼翻身，换营养液喝水。
每天她坐在桌前处理事情的时候，彭星礼就躺在一边成为背景板，当然前几次她总是会忙着就忘了还有这么个人，索性按照护理表定了隔几个星时闹钟，到点就起身照顾对方，执行起来就等同于一个标准机器人。
直到梁西素的紧急通极其强势地打断，“殊合，我找到他了……滋、短期内我……被他们限制了……现在——A.326*P59/8745678……务必，滴——拦截中……滋滋滋——把他带回……”
“星港，这里交给你，我出去一趟。”
在智慧机械体闪动着弱光的目送下，蔺殊合一个箭步跳上飞梭，转眼消失在星芒之处。
阅源川是幸运的，蔺殊合找到他的时候，载着他的小型飞船卡在地面凹陷的石缝中，几只小型机械蜘蛛从蔺殊合飞梭尾处快速爬了出来，最大的一只蛛体作为主导闪着绿光在关键点落定，其他几只娇小的蜘蛛体展开狭长的蛛腿挖掘。
他不记得自己飞了多久，漫无目的在星河中穿行，周围很寂静，像是没人开发居住的荒域，等意识到不对劲的时候，他已经无处可躲，暴露在星盗面前。
阅源川连最后的死亡仪式都计划好了，在星盗登上舱体的一瞬间，飞船启动自爆，带走那么一两个，这样是不是说明自己还能有点用？
……突如其来的一股推力将他冲出星盗攻击范围，刺眼的亮光在身后迸发，一瞬间像有谁抢夺了他的飞船控制权。
是谁呢？他不知道，头顶不断跳动的狭长阴影里透出诡异的绿光，他觉得自己是要死了，濒死的无力感让他眩晕出现幻视，他如果是清醒的，一定会吓得尖叫，而现在他竟然开始期待，期待赴死。
蔺殊合一直知道智慧机械体的不完备，在超出阈值之外的变量或者全新的处境需要做决策时，低能的工具机械体就会宕机或者原地静默等待有人的指令。
机械蜘蛛的腿不够长，无法将阅源川的飞船固定住，无法探测缝隙的深度，蔺殊合蹲下身，抓握了地上的一把土，这片区域的石层并不坚硬，加上急剧下降的温度，拖得时间越久情况越不利。
机械无法企及的地方，只能依靠人力，她徒手在几只机械蜘蛛上摸索了几下，八条机械腿瞬间剥落，几下扣按间变成两把趁手的工具。
最大的主导蛛依据蔺殊合的指令吐出机械似，分出三股长线，前两股股长线牢牢吸附在飞梭和巨大的岩石上，另一股细密缠绕在蔺殊合腰上。小型机械蛛一部分协助主导蛛，一部分直接从蔺殊合的鞋面上爬上防护服。
船尾的舷窗被她用工具小心翼翼切开，她无法估量每一个轻微的重量或移动会不会导致飞船下陷，长长的蛛丝慢慢将她往下运送，身上的小型机械蛛每到一处卡口就开始吐出液体，顺着蔺殊合下降的轨迹为中心，飞船内部慢慢被液体溶解出更大的缺口。
阅源川已经陷入昏迷，蔺殊合切开他身上的束缚，尽量保持手指的灵活，零下的负温一点点瓦解着防护服的性能。
等她试了好几次才把阅源川套进另一件防护服内绑好，头顶上的灯罩晃了一下，“糟糕！”蔺殊合吸了一下鼻子，蛛丝收缩到极致！
视防护服之外的视线全是黄褐色的石粒粉尘，他们碰到了星际滚尘风暴！
失温、饥饿……呼吸随着时间的流逝变得迟缓沉重，两天一夜的滚尘褪去，地面裂缝在巨大的尘浪中失去踪迹。
巨大的蛛茧牢牢吸附在巨石和飞梭之间，尖刃破开，露出蔺殊合苍白的脸，主导蛛的灯光完全沉寂，她将手轻轻放在冰冷的机械上，明白这两天内蛛茧内的能源供给都源于它。
小型机械蛛从休眠中醒来，阅源川被他们架着平稳地送进飞梭。
飞梭内预备着紧急的救治药剂。得益于她最近学习掌握的医疗知识，基地内的智慧机械体都被她改进升级了一版，即使是最基础的工具蛛，都会开启治疗舱、注射等基本的医疗技能，换句话说，阅源川，他的性命无虞。
蔺殊合盘腿坐在地上，沉下心开始拆解主导蛛整体结构。她清楚地明白，即使她将它的“尸体”完整带回基地，主导蛛的智慧意识也可能无法重新复原。
就是这么奇怪。
同属一族群，蔺殊合时常感受到周围人类对她的索取、需要，而她手下的智慧机械体不会，甚至无数次为她付出“生命”，即便这种“生命”的概念，在大多数星际生命体眼中根本不成立。
“噗呲——”飞梭的舱门被短暂打开，几只工具机械蛛去而复返，一只接着一只攀爬上主导蛛的遗迹中央，互相触碰的金属蛛腿发出淡淡的蓝色星点。
星点很快隐没，工具蜘蛛从主导蛛顶端四散开来，自主协助蔺殊合的拆解。
他们的智慧很低，聊胜有无。
或许只是为了履行机械体“协助主人”的指令，或许是主导蛛最后遗留下的智慧指引，蔺殊合没有说话，她默认着一切，甚至潜意识里觉得，那不被公知承认过的智慧机械体们，在此刻——竟然比她所见过的其他生命更具备“生命”。
一切的起点，
先是“看见”。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第十八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