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9、一起看会天 ...
-
偶尔,或者说是在生活的间隙,李橘桉想要被原谅,谁都可以,他想获得某个人的原谅又或者说,只是想单纯被原谅后以“被原谅”这种理由当个胆小鬼。
李橘桉很早就认识林柚了,初中一年级的时候他们分到了一个班,神奇的是,初中二年级的时候再次分班的时候,他们还是分到了一个班,然后又很神奇的,他们都考上了江城一中。
说不清是令人遗憾还是令人庆幸,他们没有分到一个班。在知道林柚高一下学期通过分班考进入一班的时候,他有种心里大石头落地的感觉。
偶尔,李橘桉会觉得这是一种很不正常的逃避行为。因为他是个胆小鬼,所以他想逃避,想被原谅,想躲起来,这么想着好像就可以接受了。
不接受也只能接受,生活就是这样。——他原本是这么想的,结果突然从同桌口中听到了林柚的名字。
很难说他当时到底是什么心情,是羡慕是惊讶,又或者说是理所当然?李橘桉只记得他好像随口说了几句糊弄过去,然后看着黑板,假装认真上课的样子。
果然,号称热血笨蛋同桌一见到他想要认真学习的样子,马上就不和他聊天了。很快就找出试卷和练习册,也准备上课。
李橘桉松了口气,他一点都不好奇为什么同桌会提起林柚,但是他没想到的是周六下午放假的时候他再次看到了林柚。
周围有些嘈杂,李橘桉脚下踩在被雨水打湿有些滑的树叶,不经意间发出簌簌的声音,但是他那个时候完全没有注意到,只是看着,在众人投过来的视线下,林柚默默蹲下,遮住了所有人投向地上那只麻雀的身影。
戴着口罩,手指看起来好像僵硬……不对,他整个人好像都像是刚才冰箱里拎出来的那样,非要形容,有点像被什么不知名存在用超能力石化了。
就像初中的时候,对方也是在一片喧嚣中走向了角落里的人,打破了喧嚣,在众人有些奇怪的眼神中,向被围在角落里的人伸出了手。
从李橘桉的视角看过去,那一片黑压压的人就像一张张戴着面具的怪物一样,嬉笑着,带着诡异的天真感。
到现在为止,李橘桉依旧不知道当时林柚是怀抱着什么样的心情走进人群中,向一个素不相识的人伸以援手的,也不知道几天后被叫家长时对方从教务处走出来,抬眼看向天空时他到底在想什么。
记忆被打散,李橘桉看着眼前似曾相识的一幕,突然想起来,当时林柚不是向那个人伸出手,而是一眨不眨地给那个人递了一颗糖果,然后把那个人拉出了人群中,走向办公室,说是“数学老师叫他”。
不知道是不是刻意回避的原因,在模糊的记忆里,李橘桉不甚清晰地记得,那天他们班的数学老师去别的学校培训了,不在办公室。
在初中到高中模糊的记忆里,李橘桉唯一清楚地记得的是那个时候他恍恍惚惚知道的一个事实。人好像都是喜欢排斥与自己不相同的人,不管是性格家世还是其他杂七杂八的,只要与其他人不相同,那些人都会被一个大群体的人简称为【异类】。
然后异类被无视,被当做空气,被悄悄议论,仿佛是为了证明自己是对的一样,一旦在那个异类身上找到什么奇怪的点,就会大声斥责。
在心虚一样。
李橘桉又想,其实这和自己没什么关系,他没无视没把任何人当成空气,甚至也没议论,他只是正常地过着自己的生活,直到有一天傍晚快放学的时候,看着窗外的天空,有点恍惚。
他的生活很平静,没有人给他施压,没有人对他做任何过分的事,甚至学习上只要认真学就能够考的不错,但是有种麻木的感觉。
就像漫画里的人一样,这个时候,他突然听到门轻轻打开的时候,然后看到了戴着口罩进来的林柚,心情实在太烦闷了,于是李橘桉什么也没说,只是朝着对方点点头。
可能是窗外的夕阳太温柔了,李橘桉记不太清当时林柚的表情,只是看着对方眨了眨眼,慢慢地走了过来,在他的课桌上放了一张餐巾纸,餐巾纸上是一根保存的很好的四叶草。
他听见林柚说:“听说四叶草会给持有人带来幸运,送给你。”
他不知道当时自己是什么表情,只是记得他当时很不解,不解自己为什么会难过,会觉得闷的喘不过气。
可能是他下意识说出来了,林柚眨了眨眼睛,想了想歪头问:“有什么关系吗?我觉得任何感觉都不可以被比较。”
“林柚同学,能问你个问题吗?当时你为什么会想给顾余同学糖果呢?”他听到自己问。
夕阳洒在对方的脸庞上,对方平静的眼底好像不会被任何事掀起波澜,然后李橘桉听到了对方像是想了想说:“顾余同学看起来很难过,难过的话吃一点甜的比较好。”
奇怪的理由,奇怪的人。就像现在挡在麻雀的身前,像是准备给麻雀安葬的样子。明明戴着口罩,看起来被视线笼罩着很不舒服的样子,但依旧没有挪开。
李橘桉从那天周六开始,偶尔会想,他之所以想避免两人见面大概是因为林柚同学太坚定了吧。不管是从前还是现在,坚定到了有些奇怪的地步,他不是那样的人。
于是自然而然地想逃避,想被原谅。
后来,李橘桉发现林柚发了个帖子,在看完那个普普通通的帖子后不可避免地突然想起来,那天和林柚同学聊完天傻傻地拿着四叶草回家路上,夕阳其实很美好。
他默默给帖子上点赞,又过了几天,从别人口中听到了,对方的点击要超过两千的目标,想了想,也随大流在社交软件上发了个视频。
林柚同学果然是个奇怪且不可思议的人,这么个对他来说算是很难的要求,竟然真的实现了。
周六下午放学后李橘桉拿到手机时,不可思议地看着手机屏幕上帖子一点点攀升的点击点赞数据,又打开社交软件上搜了搜,发现当天好像有个热心的同学在经过那个帖子里提到的摊主允许后在网络上发了个视频,意外的那个视频的点击蹭蹭蹭往上涨,听说那个摊主的生意好像也好了起来。
关掉手机,看着天空时,李橘桉在自己都不知道的时候松了口气,他想,就这样好了,他是个胆小鬼所以只能这么悄悄地帮下忙,但幸好林柚同学实现了他自己的目标。
今天的夕阳依旧很漂亮。
他想。
—
与此同时,林柚在梦里和江成、麻雀玩剪刀石头布。
江成:“三二一。”
林柚伸出剪刀,面前蹦蹦跳跳探头的麻雀爪子按在了石头的纸人样式,旁边的江成看到后露出遗憾的表情,宣布了林柚的失败。
“所以,林柚要选择哪个冒险呢?”江成靠近,一脸认真地看着林柚,左手拿着一堆纸牌,右手拿着林柚和麻雀共同完成的冒险事项。
林柚同样认真思索:“右手第三个。”
江成点点头,在众人期待的眼神下,翻开了冒险事项卡牌,卡牌上明晃晃地写着【从水中滑滑梯上滑下来!】
这些冒险事项是昨天林柚和麻雀以及数学老师的帮助下写出来的,全都是麻雀好奇的事情。
数学:“……”
数学被众人眼巴巴地看着,右手正在往茶杯里疯狂加糖的动作丝毫没有停,轻描淡写地随手一挥,墨绿色的光点倾泻而下,飞快地在林柚的梦境里铸造了一个水中滑滑梯。
众人哇了一声,一人一句赞叹的话如泉水般冒了出来,就连不会说话的麻雀也啾啾啾叫了几声,数学平静且姿势优雅地抿了口茶,嘴角带着不易察觉的笑意看着众人(灵)玩。
穿上江成特制版雨衣后林柚头上顶着麻雀姿势乖巧端正地从滑滑梯的右边滑了下来,一旁特地跑过来和麻雀玩的比较好的竹轮以非常干脆的速度从左边滑了下来,滑完之后还热情地邀请牛丸一起。
牛丸:“……”
牛丸顶着竹轮和跟着声音看过来的林柚以及麻雀期待好奇的眼神下默默排队。
这几天,林柚白天在忙着做视频、上课、想办法让信号器检测到的数值再高一点的同时,在梦里和麻雀去做一些之前他们都没有做过的事情,比如说玩一二三木头人、假装石头游戏等等。
今天是最后一天,白天和麻雀一起玩的比较好的灵都跑了过来,大家一起快快乐乐地玩着游戏,吃着好吃的灵界食物,被迫听来串门的政治、历史讲很难懂的哲理。
作为梦境的主人——林柚一脸认真但迷茫地听着,江成听了一会,拿着不知道从哪里拿出了的笔和本子记重点,竹轮、牛丸、苹果等眼睛变成了圆圈圈,一副【我是谁我在哪里他们在干什么?】的样子。
来凑热闹的烟缘正大光明地没听,但欣赏着众人的表情,看的不亦乐乎。
最后,是以看江成带来的星星花结束。
灵界的星星花在施加了灵力会在施加者的想法下在某个地方变成一片星星出来,在场的灵挺多,干脆每个灵都加了点灵力进去。
星海璀璨,吹过脸侧的风都带着清新的气息。众人或躺着或坐着,或找个跟树枝爬在树枝上摆尾巴,随意地找话题聊聊天,看着星空,轻松又愉快。
告别的话隐没在心里,在一片轻松愉悦中悄悄诉说出来。面对离别,林柚除了一点点不舍以外都是高兴,替麻雀高兴,因为他捧着麻雀摸羽毛的时候感受到的温度很暖和,是四十一度。
最开始冰凉的身体被来自人界的挂念晕暖,一点点升温,直到达到了最开始的温度,而后剩余的思念在和麻雀的讨论后选择换成了贡献值,而后又用贡献值换了一场梦。
林柚知道麻雀肯定会离开的,但他希望麻雀快快乐乐的、了却所有心愿离开。
—
文奶奶最近很忙很忙,下午摆摊卖的红薯玉米总是很快就买完,在看到之后过来买红薯听到买完后有些失望但又很快变得高兴的一张张稚嫩青涩的脸,歉疚的情绪一点点在心里发酵。
感觉有点对不起特地赶过来的客人们,客人来的太快太多了,最开始也只是想着老伴给她准备的柴木太多了又没什么事干,干脆学着网络上的视频卖卖红薯,也就没准备那么多红薯和玉米,导致现在一时间她供应不太足。
后来,以前经常照顾她的生意以及从上周开始总是安静过来买红薯的两个小朋友下午来的时候听说后提了一些建议,想了想,当天下午她卖完红薯后乘着有空编了几只小兔子和几只小猫以及一只草编小麻雀。
总是很安静的学生在看到桌子上的草编小麻雀后顿了顿,认真地朝着她说:“很漂亮,活灵活现的,一定能很快卖出去的。”
文奶奶听完由衷地又笑了下,眼角的皱纹在余晖里散开,听着一旁的张强也跟着附和的夸赞声,高兴的合不拢嘴。她觉得就算没有人买,这几只草编小动物们也算是超额实现诞生目的了。
但,令人意外的是,很快草编小动物们都卖完了。
在又一次拒绝无果后被林柚送回家附近的小巷时,嘎吱嘎吱的轮子撵在砖上发出声音时,一向安安静静的学生突然偏过头,在告别的时候,认真地说:“今天天气很好,今晚一定有个好梦。”
一双干净的眼睛看过来,文奶奶看着,觉得有点像擦的很干净的玻璃,笑着点了点头,摆了摆手,再次笑着和两个学生告别。
她想,那今晚就早点睡吧。
擦完放着老伴照片的台子,收拾完家里,吃完饭整理完后文奶奶关上了窗户,躺在床上,隔着窗户看向院子外的星星,心情也不自觉高兴了起来。
恍恍惚惚之间,一片阳光落下。
她坐在椅子上,看着落在树叶间的光点以及被树荫吞噬的青石砖,听着风经过树叶发出沙沙的声音,空气中带着丝丝的甜味,褪色的记忆里突然冒出她和老伴在一起后的事情。
当时老伴坐在她旁边拘谨地偷看了她几眼,又移开视线,视线移到地上,看到透过树叶时的光点,突然像是找到话题一样突然给她介绍一个词语,是什么来着?哦,好像是什么丁达朵…丁达尔效应?
一声啾啾声叫醒了原本陷入回忆忍不住露出些许笑意的文奶奶,抬眼看到了朝着她飞过来的麻雀,有些惊讶地接住了朝着她飞过来的麻雀,手上熟悉的触感让文奶奶情不自禁地摸了摸麻雀,声音温柔而平静。
“你来了。”
“啾啾。”
“来了就好,和我一起最后再看一会天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