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昏来客》KOGARASHI

55、第 55 章 “后来妈妈

　　“后来妈妈离婚了，带着我离开了那个家。我有一段时间没去上学，妈妈出去工作我就待在房间里。每天睡醒之后只能对着四面墙和一扇窗，我就看着外面的天空发呆。最喜欢是黄昏日落的时候，这时的天空有更多的色彩。”
　　谭盈靠在成莲叙胸前，眼中恍惚出现童年时的窄窗，外面流动的色彩从这个缺口逸散进来，房间中的沉寂幽暗都不再压抑逼人。
　　童年的往事谭盈略过很多没有说，她很感谢成莲叙安静听着没有追问。有很多事情是她真正懂事之后觉得应该深埋心底的。比如她和母亲在外公和爸爸的骚扰下不断搬家，那些人下作无耻地想让她们无处容身。被他们弄得没有正当职业的母亲咬着牙接受一直被人诟病的工作，摆出她练习的微笑，陪客人喝酒，而谭盈也学会照顾喝多的母亲，和找上门来的客人说谎。
　　脑海中浮现的一幕幕让谭盈觉得累极了，好像她现在又把那些事重做一遍似的。
　　“还疼吗？”成莲叙轻声问，他握住谭盈的手，感觉她的体温降了下来。
　　“不疼了。”谭盈离开有些眷恋的怀抱。
　　笃笃——
　　突然响起的敲门声激得谭盈坐直，她和成莲叙对视一眼，看向门口。
　　“盈盈，你点了没有。”门外传来庄豫的声音。
　　谭盈紧张抓住成莲叙的手，不知是否要开口回应。对上成莲叙冷静的眼神，谭盈起身走到门口说：“我没事。”
　　“怎么不开门啊。”
　　“啊，我刚才在睡觉，现在不太方便。”谭盈回头看房间里的成莲叙，心脏跳得厉害，“有什么事吗？”
　　“你一直没联系我，担心死人了。没事就好，到吃晚饭的时间了，一起去吧。”
　　“喔，好，你先下去，我待会就来。”怕庄豫追问，谭盈干脆答应。
　　“那你快点哦。”
　　门外再无声音，谭盈松了口气。
　　“去换衣服吃饭吧。”成莲叙走上来轻抚谭盈的脸，“看上去好多了，身体不舒服不要勉强，下次别又被我撞个正着。”他无奈，“最好别有下次。”
　　“你要走了？”话才出口谭盈自己先愣一下，自己是想挽留他么。
　　“你想让我留下来睡？”
　　“……”谭盈耳尖浮起绯红，“没有，但是这会你要怎么回去？”
　　“我开老师的车来的，我也不是路痴。”
　　看着谭盈踌躇的模样，成莲叙说：“我也想睡酒店，不过今天不太行。”他目光柔和凝视谭盈。
　　“你朋友还在等你去吃饭，下次，我们再一起出去玩吧，只有我们两个。”
　　谭盈蠕动嘴唇，最终只是说：“……那你路上注意安全。”
　　洗澡换好衣服后谭盈取出项链重新戴好，冰凉的金属贴上皮肤激得她心中一荡。
　　明明在意成莲叙和那个女生的事，却难以启齿，而成莲叙也没有多问为什么不见他，大约是真的不在意。
　　不在意么……
　　谭盈心中失落几分。
　　和庄豫来到酒店的餐厅，透过落地窗能看到外面的夜雪。暖黄的路灯下，飞雪染着柔光坠落。
　　谭盈望着落雪出神，系心现在应该驱车在路上的成莲叙。
　　“怎么了，没胃口吗？”庄豫关心道：“身体还是不太舒服？”
　　“没。”谭盈收回目光，“外面的雪很好看。”
　　“别光顾着看啦，菜都要凉了。”
　　谭盈吃着饭还是时不时看向窗外，那副心不在焉的样子被远处的一人尽收眼底。
　　热茶消散的雾气后面，成莲叙久久凝望着那个背影。
　　看到谭盈那个样子他当然不能丢下她回去，成莲叙明白，若和谭盈说留下来只会让她感到为难。现在的成莲叙绝对不会让谭盈在他眼皮底下出任何事。他啜了口茶，面前桌上的房卡数字还算满意，至少是在谭盈房间的斜对面。
　　温泉酒店之旅体验结束。
　　收拾好行李的谭盈被告知一个好消息。庄豫举着手机兴奋通知她可以不用坐大巴回去了。
　　原来是庄豫在朋友圈看到社团的朋友也来这边玩，于是就给他们发消息问好，在聊天中得知他们是开车来的，车还有空位，可以直接把她们带回学校。
　　谭盈晕乎乎听庄豫说完这些，一个劲点头。随便什么顺风车，只要能给送回学校就行。也许是昨晚没休息好，谭盈觉得脑袋一阵冷一阵热的发胀。起床时特地量了体温，还好正常，可头却是被某种困倦和疲累的的力场挟持，随时都能进入休眠。
　　“嗯嗯……他们什么时候出发？我上车要倒头就睡。”谭盈喃喃。
　　庄豫拉着谭盈带停车场附近等。谭盈看了眼莹白的雪地几乎要给晃晕过去，她干脆闭上眼睛把全局交给庄豫指挥。
　　“怎么还不来，那帮家伙不会放我鸽子吧？”庄豫打电话过去说了一通，回头看到昏昏欲睡的谭盈，抓住她的肩膀摇晃。
　　“醒醒，你可别真睡着了，来。”庄豫拉着谭盈退到走廊的檐下，顺手塞了颗酒店大堂里拿的果味薄荷糖在她嘴里。
　　“我去找找他们，你在着等等。”庄豫用力捏了把谭盈的脸。
　　“疼。”谭盈瘪嘴，拍开她的手，“我没睡着，是闭目养神。”
　　“我很快回来啊，有事打我电话。”
　　谭盈迷糊睁开眼，庄豫的身影已经消失在视野中。
　　她抿了抿嘴里的薄荷糖，百香果味的，不够酸，薄荷味也不够凉，不够提神。
　　忽然，谭盈呼吸一滞，就在她分神的时候那颗圆润的薄荷糖滑入她喉咙里。
　　“咳！！！”
　　喉咙堵住异物的窒息感袭来，身体本能做出反应，剧烈咳嗽。
　　谭盈弯下腰扶住廊柱，咳嗽使得胸腔急速收缩，肋下的疼痛再度复苏。疼痛让她使不上力，眼看就要栽倒的时候，一个人把她接在臂弯里。
　　焦急的声音传来，谭盈抬眼看去，逼出眼泪的眼睛根本看不清来人。谭盈感觉有人拍着她的背，于事无补，她摇头，指了指自己的嘴。那人会意，扳过她的脸，修长的手指伸进嘴里压住舌根。
　　“咳咳！”
　　一颗粉蓝色的糖果掉在地上滚到雪地里。
　　谭盈顿时脱力，幸好那个人把她捞在怀里。
　　“没事了。”那人给谭盈擦了擦嘴角，谭盈没抬头，安心地往他怀里靠着。
　　“你怎么来了。”
　　成莲叙摸摸她的头，“伤口那块还是不舒服吗？”
　　谭盈嗯了一声。
　　“我好困。”说完，她感觉身体一轻，不知道成莲叙要带她去哪里。此刻她只想安静待在熟悉的人的怀里，无论去哪里都没关系。
　　酒店停车场。
　　邓诗乐按照某人的指引找到了老师的车。
　　来的路上她还气呼呼把成莲叙骂了八百遍，什么倒霉师弟，办事随性，一天到晚看谁不爽，这么多学生就宝贝他，这点小事还得叫自己跑一趟。很快她又说服自己，反正车费报销，还能在酒店搓一顿，回本了。
　　收到成莲叙的消息时邓诗乐吹了声口哨。
　　正好，不用打车，有现成的。
　　但是当邓诗乐打开车门，看到里面的情形却傻眼了。
　　“我去！”她连忙调低音量，“我的个乖乖，你从哪拐了个大活人回来啊，这妥妥犯法吧。”
　　车后座，一个女孩侧躺着枕在成莲叙腿上。身上盖着成莲叙的外套，她的脸埋在成莲叙肚子前，无法看清面容。
　　“你……”邓诗乐看着无比淡定的师弟，赶紧拉开车门坐到驾驶坐上。
　　“喂喂，不能走歪路啊，就算你喜欢人家也不能用这种手段吧，事先说好，别以为我看见了就能拉我下水，我坚决不做共犯。”
　　“你太吵了。”成莲叙不满，“她只是太累，睡着而已。”
　　邓诗乐伸出脖子确认似的多看了女孩几眼。
　　“她……是不是就是那个，呃，你喜欢的人？”邓诗乐有印象，成莲叙和某个人的聊天背景是个女孩的照片。她之前还揶揄过说：没想到成莲叙喜欢这样的类型，模特挺好看的，壁纸哪里下载的？被他冷脸警告过。现在的女孩虽然看不清脸，她能感觉出应该是同一个人。
　　“你老实说，真没对她做什么？”邓诗乐还是不放心，这个冷心冷面的师弟也许真的会扭曲到对拒绝他的女孩子做过分的事。
　　“我不会对她做什么。”
　　成莲叙垂眼，拨开安静躺在腿上的人耳边的碎发。邓诗乐心下明白，撇过头去发动汽车，“那就回去咯。”
　　在幽暗中睁开眼，谭盈意识渐渐回笼。
　　天花板上陌生的吊灯，身上的被子以及……趴在床沿睡着的成莲叙。
　　床头柜的小台灯照亮一小片静谧的空间，谭盈侧过身子，端详守在床边的人的容颜。
　　呀！
　　谭盈忽然想到，自己被成莲叙带走了，庄豫怎么办？肯定到处找自己。
　　她爬起来找手机确认情况，成莲叙也醒来，他揉揉额角。
　　“你朋友我已经联系过了，别担心，这里是你们学校附近的酒店。”
　　谭盈放下心来，随即又发现自己陷入尴尬的处境。见她不语，成莲叙坐到谭盈身边低声问：“怎么了？”
　　“谢谢。”谭盈说：“还麻烦你照顾我。”
　　“照顾你不是应该的？”
　　“……”谭盈轻咬嘴唇。
　　人身体不适的时候意志力实在薄弱，昨天和今天谭盈都有意无意地想依靠在成莲叙身边，现在清醒过来又觉得自己实在不该，就像明明已经在分开的两种颜色又重新混杂在一起。她曾一度以为成莲叙只对她一人特殊，直到那天看见还有另外能和他同站在伞下的女生。谭盈看到了自己的不堪，她利用了这点趁机扰乱了成莲叙的心，也扰乱了自己。
　　谭盈侧过脸，她不愿意面对，她不能面对，否则他们两个该算什么？
　　“在这里陪我你肯定累了，我好多了，该回学校了，你也是。”
　　“现在还早。”成莲叙看了看时间，“有什么事要着急回去？是不想和我待在一起么？”
　　听到如此直接的提问谭盈瞳孔微颤。
　　“看来是真的不想见我。”
　　失落的语气令人胸口发闷。
　　“不是的。”谭盈抓紧被子。
　　“那你看着我。”
　　面对请求，谭盈犹豫着没回应。
　　就在成莲叙的手触碰到谭盈脸颊的瞬间，谭盈受惊往后一躲，僵硬又惶恐地看着成莲叙。成莲叙半明半暗的脸上掠过哀戚，眼底蛰伏的暗流涌动。
　　“不要拒绝我。”他说，像是命令，又像是乞求。
　　他伸出双手捧住谭盈的脸，不断拉近的距离让彼此的呼吸交缠，谭盈木着身体任他逼近，一阵悲伤涌上眼眶。
　　终于，成莲叙停下，近在咫尺的棕色眼瞳中褪去激情的潮水，搁浅着孤寂和哀伤。
　　他用手指摩挲谭盈发红的眼尾，“脸色还是不好，再休息一下吧。”
　　“别露出这种表情，你不喜欢的事我不会做。”成莲叙的声音变得低沉。
　　谭盈忍住眼眶中的酸涩。
　　她无法坦然地抱住他给他安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