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榴石》ALONEISLAND

19、第一九章

　　我自从出事之后，在这个家里受到了特殊的照顾。

　　每天早上和晚上，医生都会为我提供治疗，而且家里的厨师每天还会单独为我准备营养餐。医生说我在身体恢复之前不应该长时间散步。因为这个，我在自己的房间里呆了几天的时间，没有办法，守卫看得很严。

　　我躺在床上，无聊的摆弄着阿尔维留下来的玩偶。

　　窗外的天空阴沉，外面的雷电声音刺痛了我的耳朵。

　　“下雨了吗？”

　　雨点从开着的窗户里飞快地落下来。

　　它们顺着窗沿，溅到了我的脸上。

　　我将窗户迅速地关紧，脸色明显地变黑了。

　　“哦，天哪，雨下得真大啊。”

　　萝茜看着站在窗边看着，她有些担忧地看着我。

　　“我知道。”

　　我看着窗外乌云密布的天空，心里非常害怕。

　　过了一会儿，天空果真如我应验的那样。

　　响起了巨雷，雷电袭来，落在地上的雨滴越来越多。

　　天空就像是被厚重的墨汁浸染，声响炸裂在寂静的房间里面，仿佛是天际裂开了口子，我被雷声吓得从沙发上跳到了地板上，身体颤抖着，慌张地捂住了耳朵。

　　“小姐，你还好吗？”

　　萝茜急忙跑了过来，担忧地询问着我。

　　我用双手合上耳朵，疯狂地摇了摇头。

　　雷声过后，是短暂的寂静，紧接着是雨点疯狂敲打窗户的声音，每一滴都像是敲击在我的心上，让我感受到了窒息，房间里虽然还有萝茜在陪伴着我，可是四周传来的风雨和雷电交加，心底的恐惧更加难以阻挡。

　　“您害怕打雷吗？”

　　我点了点头，不时地望向了窗外，生怕雷电会照亮我的房间，紧接着又是那道震耳欲聋的雷鸣，我不敢想象那无形的力量在夜空中肆意地游走，随时都能触及。

　　萝茜倒是见怪不怪，毕竟对于我现在这个年纪的孩子来说，害怕大类是很平常的事，她并不觉得这很奇怪。

　　“很快就会过去的，我想女神今天应该生气了。”

　　“萝茜，窗户又开了......请把窗户关上。”

　　“好的，我马上把它关上。”

　　萝茜把房间里所有的窗户都关上了，锁得很紧，这样他们就不会摇晃了。此外，她还把窗帘全部都拉近了。

　　直到空间完全封闭，我才睁开了眼睛。

　　“相信我，德珀，这里不是监狱。”

　　我在心里这样鼓励着自己，紧张地把手从耳朵上移开。

　　恐惧果然得到了缓解，但是我还有另外的发现，原来选择一个有大窗户的房间会产生有害的反作用，我现在完全没有能力阻止每隔几分钟就会下起的雨和雷声。

　　“看起来有点猛烈，整晚都会下大雨的......”

　　萝茜担心地看着我，担心我会害怕得睡不着觉。

　　“您还在害怕吗？”

　　“不，没关系。”

　　我竭力保持着镇静，双手都捏得变白了。

　　“很多的孩子会害怕打雷，我曾经也遇到过晚上的暴风雨，当时我们害怕得挤在角落，听起来很可笑吧？”

　　“......”

　　“但是，这真的没什么，雨很快就会停的。”

　　萝茜不知道我的情况，对这件事毫不在意，她用平和地心态劝说着我，讲诉她曾经的故事，把我扶上了床。

　　“今天晚上，我能和你在一起吗？”

　　萝茜看了一眼墙上的表，看上去有些苦恼。

　　她的工作时间已经过去了，我看懂了她的心思。

　　“工作时间已经过去了，你可以回去，我没关系。”

　　我勉强地挤出了微笑，不想让萝茜两边为难。

　　“小姐，如果您感到困难，可以随时让人叫我。”

　　“我保证及时出现在您的身边。”

　　“好的，谢谢你。”

　　说着，萝茜轻轻地抚摸着我的头发，走出了房间。

　　门被关上了，短时间内的我还算是稳定，但是时间隔得比较久了，我盯着没有人的房间，脸就变得苍白了。

　　特别是房间里比较幽暗，黑暗加深了我的恐惧。

　　“没关系，这里不是监狱，这不重要......没关系的。”

　　我不安地向自己灌输，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嘴唇不断地言语着，就像念咒语一样。

　　我紧闭双眼，努力不去想任何事情，但是随着窗外的雷声和大雨加深，哪怕我做再多的努力也都无济于事。

　　房间的灯光显得异常昏黄而微弱，在雷鸣电闪的对比之下，更像是暴风雨中摇曳不定的烛火，随时都有可能熄灭，我蜷缩在房间的角落，试图深呼吸来平复自己狂跳不止的心脏，身体紧贴着冰冷的墙壁，汗水悄悄地从额头渗出，沿着脸颊滑落，与泪水交织在一起。

　　雷声越来越密集，似乎完全没有停歇的意思。

　　每次炸裂的声音都像是直接击打在我的心上，让我感到强烈的眩晕与窒息，我不禁将自己抱得更紧，仿佛这样就能构建一个安全的壁垒，将外面的恐怖隔绝。

　　我多么希望有人能在现在陪伴着我，哪怕只是轻轻地握住我的手，或者给我一个强劲有力的温暖拥抱也好。

　　我拖着毯子跑到房间的最角落，雨幕中的闪电不断地划过夜空，紧接着便是更加猛烈，接近心脏的轰鸣。

　　如同巨兽的咆哮，震颤着整个空间。

　　“女神，我祈求您的垂怜。”

　　“无论是什么代价，请帮助我吧。”

　　我蹲在角落里，惶恐地念着教堂里面的经文。

　　“请您不要丢下我，我在这里很害怕。”

　　在监狱里的时候，我最讨厌的天气就是下雨天。

　　因为在黑暗当中，我什么也看不见，只能漫无目的地与噩梦作伴，而且佛伦瑞亚总是选择在暴雨天来访。

　　雷声再次猛烈地响起。然后，房间里所有的灯全部都熄灭了，好像有什么易碎的东西被我紧张地碰倒了的。

　　我被巨大的黑暗吞没，终于开始哭泣。

　　“谁来救救我......我什么都没做错。”

　　过去的记忆涌上心头，它们反复折磨着我。

　　闪电如银蛇般狂舞，将黑暗瞬间照亮，在短暂而惊心动魄的光明之中，佛伦瑞亚的面容无情地暴露在狂风暴雨之下，带着那种让人不寒而栗的恶意微笑靠近我。

　　那是一种冷酷残忍的笑，那个平日里最亲易近人的佛伦瑞亚，此时却对着地上那个浑身是伤，无助挣扎的人没有丝毫的同情和怜悯，火光在她的脸上跳跃，映照出她扭曲的表情，她的眼中尽是复仇的快意与享受。

　　“看看你现在的样子，真是可怜又可笑。”

　　她的声音冰冷而尖锐，如同锋利的刀片。

　　“今天下雨，我觉得不舒服，德珀.利姝。”

　　佛伦瑞亚蹲下身子，近乎挑衅地靠近那个无力反抗的德珀.利姝，字字句句都充满了嘲讽和讥笑，她的话语中全是得意与满足，看着在我的身上精心策划的杰作。

　　她是那个高高在上的审判者。

　　“你叫我做什么我都会做的......佛伦瑞亚，你怎么会变成这样，我们是朋友啊，请不要这样做，我好害怕。”

　　“朋友？我要告诉你多少次才能明白？”

　　“认清现实吧，德珀.利姝。”

　　我浑身是伤，躺在地上痛苦地呻吟着，心里全是膨胀的仇恨与愤怒，在强大的佛伦瑞亚面前，我所有的挣扎都显得那么无力，佛伦瑞亚又在挑选她折磨我用的刑具了，鞭子随后在我模糊的视野中清晰地反映出来。

　　“不要！别这样！求你了！”

　　在我痛苦的时候，佛伦瑞亚微笑着抬起我的脸。

　　我闻到了鞭子顶端浓烈到让人呕吐的血腥味。

　　“你永远都不能离开这个地方。”

　　“只能被我奴役，直到你死去的那天。”

　　我看着鞭子无情地抽下来的时候，放声尖叫着，似乎是我痛苦的声音取悦了佛伦瑞亚，我感觉到她挥舞着鞭子力气比之前的还要重，难看的血痕出现在身体上。

　　血液粘上了破烂的衣服，随之与伤口干涸，扯得我非常地疼痛，每次这个时候，我就必须要受到皮肉之痛。

　　无论是佛伦瑞亚开心与否，她不会让我死。

　　我讨厌那个地方，我想离开这里。

　　我的眼睛渐渐失去了活力，梦境总是会让我想起曾经最厌恶的人，我的心里被仇恨填满，理智已经失控。

　　“我......是不是逃不掉了。”

　　我睁大了眼睛，疯狂地笑了起来，不停地抓挠着背上的皮肤，仿佛那些触目惊心的伤痕还在，它们在下雨天的时候，总是会发作，即使有的已经痊愈了，可是伤口的痕迹再度牵扯，还是会发痒，我不想承受那种折磨，这个已经变成了下意识的习惯，我的内心深处在寻找死亡的方法，到目前为止，我尝试的都失败了。

　　我强行将自己的意志掰了回来，绝望地看着墙壁。

　　“既然承受不了......还不如选择死亡。”

　　我不断抽泣着，使劲地抓着手和腿，浑身都在发抖。

　　原来，过去的那些创伤根深蒂固，不能只靠这个简单地离开教堂来逃避，它们还是会驻守在记忆的最深处。

　　佛伦瑞亚说的没错，我的人生只有不断地痛苦。

　　***

　　巴寺利克斯像往常一样在书房里审阅批文。

　　他被称为工作狂，即使是外面还有噪声，那也是不能分走他对手中这些文件的注意力，他对外面的天气从来不感兴趣，无论是晴天还是雨天，跟他没有关联。

　　波西没有打扰他工作，而是在周围徘徊了几个小时。

　　“波西，你到底是怎么了？”

　　巴寺利克斯皱起眉头，疑惑地看着他。

　　“嗯......大人，外面的雨下得很大。”

　　“是的，它们淋不到我们的身上。”

　　“你关心这个无关紧要的做什么？”

　　或许是被他的脚步声骚扰了，当巴寺利克斯既恼怒又疑惑地看向他的时候，波西退缩了一下，急忙补充道。

　　“大人，我只是觉得今天的雷声格外响亮。”

　　“波西，你到底想说什么？”

　　巴寺利克斯终于放下笔，按在了他的太阳穴上，他的头因工作过度而感觉昏胀，波西急忙端来了咖啡给他。

　　“事实上......是萝茜说的，小姐害怕打雷。”

　　听到这句话，巴寺利克斯立即就抬起头来。

　　“安德薇尔？你为什么现在才告诉我这个事情？”

　　“您吩咐在工作期间不得打扰，我向您道歉。”

　　波西觉得委屈，稍稍提高了嗓门，以证明自己的清白。

　　在看到巴寺利克斯不满的目光后，他闭上了嘴。

　　“跟家人相比，难道我的工作更重要吗？”

　　“没有。”

　　“你是我的秘书，你应该处理好最优先的事项。”

　　“不管是什么时候，我的家人比这份工作重要得多。”

　　“好的，大人，我会记住的。”

　　巴寺利克斯站起身，急忙离开了书房。

　　他看了看外面阴沉的天色，虽然现在已经到了他的休息时间，但是，还是担心安德薇尔害怕下雨。她还不熟悉这座宅邸。想到她不敢睡觉，他的心就沉了下来。

　　“别担心，小姐应该会自己处理好的。”

　　“我感觉不太好。”

　　波西看到他焦急的样子，试图温和地安抚他。

　　巴寺利克斯说着，匆忙跑上了楼梯，他们到达三楼的时候，安德薇尔的房间里传来了不太好的声音，巴寺利克斯和波西都停下来，他们互相紧张地凝视着对方。

　　“你听到没有，是哭泣的声音。”

　　“安德薇尔！”

　　巴寺利克斯的心提了起来，跑向了她的房间。

　　波西仔细地听着，露出震惊的表情，他捂住了头。

　　“哦，我的上帝。”

　　他们听到的是安德薇尔的尖叫声。

　　房间里面传来了可怕的尖叫，接着就是哭泣的声音。

　　正当波西因为自己没有开口而感到自责，巴寺利克斯迅速地打开了安德薇尔房间的门，他慌张地走了进去。

　　“安德薇尔，你没事吧？”

　　尽管传来了声音，但是那个人好像没有反应。

　　巴寺利克斯看到房间里是漆黑的，立刻下了命令。

　　“波西，马上去拿支蜡烛点燃。”

　　“好的，大人，我明白了。”

　　波西离开后，巴寺利克斯站在黑暗中四处张望。

　　走到角落里，他毫不费力地找到了安德薇尔。

　　***

　　“安德薇尔，不要害怕，是我。”

　　我希冀地抬起了模糊的泪眼，看到巴寺利克斯从外面走了过来，走向房间角落里那个蹲着的我，我还没有从那个梦中回来，只是摇了摇头，丢掉了身上的毯子。

　　“你害怕了吗？怎么不跟我说呢？”

　　耳边传来了他模糊的声音，他把毯子给拿开了。

　　我捂住了脑袋，头发乱成了一团。

　　“安德薇尔，停下来。”

　　巴寺利克斯蹲下身来，他紧紧地抓住了我的手。

　　我的手是如此的冰冷，和他温热的手掌接触，不正常的体温让他掌心的热度也开始消失，然而他没有放开。

　　“你看着我，安德薇尔。”

　　巴寺利克斯抬起我的脸，声音也在颤抖，我听清楚了他焦急的声音，意识开始回笼，紧闭的眼睛慢慢睁开。

　　我看不清他的脸，只能痛苦地咬着嘴唇。

　　“哦，是你？大人。”

　　我被呼唤自己的声音惊醒后，茫然地眨了眨眼睛。

　　“是的，是我，我在这儿。”

　　“我在您的面前失态了，大人。”

　　我想要放开被巴寺利克斯紧握的手，没想到他却握得更紧了，过去的痕迹太深了，刚才想起来的糟心事也是那么的真实，我无法立即逃离出来，所有的一切仿佛都是空洞的，这里，我不敢确定是不是梦境，因为我实在是害怕，害怕明天早上我睁开了眼睛，映入眼帘的景象，首先会是教堂布满斑驳和蜘蛛网的天花板。

　　我想着，急忙用空洞的声音问巴寺利克斯。

　　“您是巴寺利克斯公爵，对吧？”

　　“这里......不是教堂了吧？”

　　巴寺利克斯的眼眸幽深，伸出了手，抚摸着我的头发。

　　他的喉结滚动，许久，才用坚定的眼神看着我。

　　“不是，这里是你的家，不是教堂。”

　　“不是吗？我怎么会有家呢？”

　　“是的。”

　　巴寺利克斯强迫我的眼睛与他保持联系，他试图把我的注意力转移到他的身上。经过这么多努力，我勉强能听清楚巴寺利克斯的话了，不再像之前那样不可控。

　　“是的......是的，是您将我带了出来。”

　　“很抱歉，大人。”

　　“你不要再想那些，我在这里，就在你面前。”

　　巴寺利克斯说完，正准备带着我回去休息，我顿时甩开了他的手，无助的眼泪不断地从我的眼睛里流下来。

　　“哈哈，我也想忘记的。”

　　“可是，日积月累的噩梦怎么可能轻易忘记呢？”

　　“活着太累了，我情愿当时您能杀了我，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