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榴石》ALONEISLAND

16、第一六章

　　“居然还在？她是个白痴吗？”

　　阿尔维真不敢相信安德薇尔还在花园里等他。

　　他看到她蜷缩的瘦小身影，激动得说不出话。

　　阿尔维的内心升起了为她莫名感到委屈的情绪，他攥紧了拳头。当他走近德珀的时候，他并没有意识到自己的愤怒情绪在控制的边缘。他的脚步声非常地响。

　　“哦，拜托，你为什么还在等呢？”

　　“你应该回去的，安德薇尔。”

　　阿尔维不喜欢看到她处于如此沮丧的状态，仿佛她被独自留在了这个世界上。他希望她能自信地抬起头来。

　　***
　　阿尔维走近走近我的时候，拉弗朝他的身影扑了过去。

　　“汪汪！”

　　它看到自己的主人，疯狂地围着他打转。

　　“呃，拉弗？你为什么在这里？”

　　我抬起头，看着阿尔维抚摸着拉弗的脑袋。

　　“阿尔维......哥哥？”

　　我还以为阿尔维不会来了。

　　他迟到了，也失约了，但是看到他还是来找我，我的心里涌起了开心的情绪，我将它掺杂进了所受的委屈当中，其实，还是伤心大于开心的，没有人喜欢失约。

　　“安德薇尔，你在笑吗？”

　　“你......你不生气吗？”

　　阿尔维看到我对他的出现露出灿烂地微笑，而不是为他的迟到而感到生气的时候，他似乎有点震惊我这样。

　　他走近我，窒息的感觉压到了我的胸膛。

　　“你是笨蛋吗？我都没有出现，干嘛等我？”

　　他好像恼怒了如此没有脾气的我，甚至无法控制自己的怒火，愤怒地朝我喊道。拉弗被它的主人给吓到了。

　　它急忙放下欢快摇着的尾巴，跑到我的身后。

　　“我不想因为你产生没有必要的怒火，而且，我待在这里只是因为我喜欢看这里的落日风景，我没有等。”

　　我瞪着他，含着眼泪，不甘示弱地回击。

　　然后，我想从长凳上站起来，走到他的跟前。

　　“呃......嗯？”

　　阿尔维听到我的回答，他尴尬地留在了原地，但是我在这里蹲了这么久，双腿在这段时间里变得无力了。

　　因此，当我试图站起来的时候，我的腿蜷曲着，刚落地就让我失去了身体平衡，几乎不能完整地站在地上。

　　阿尔维看到我要摔了，急忙上前扶着我，我的手搭在了他的手腕上，没过多久，我恢复了镇静，但是我不知道阿尔维在想什么，他恼羞成怒地弄乱了我的头发。

　　“现在，到我的背上来，我背你。”

　　“什么？”

　　阿尔维蹲在我的面前，我的眉头不情愿地蹙起。

　　“我只是腿麻了，它们没有瘸。”

　　“不要废话，这是我的错，所以我要补偿你？”

　　“额......这个算是补偿吗？”

　　“现在怎么不算？剩下的，我们以后再说。”

　　阿尔维转过头，凝视着我，他的双眼犹如深邃夜空中的风暴云，蕴含着未及宣泄的愤怒，却在不经意之间透露出了他的愧疚，他的外貌是极好看的，脸型跟巴寺利克斯的非常相似，轮廓分明，睫毛浓密，如同林间轻拂的羽翼，炽热的火焰隐隐跳动在绿色的瞳孔中。

　　我还是试图拒绝，可是我似乎无法说出话来，因为阿尔维强烈的怒视迫使我不得不接受，我将手略微伸出。

　　“快点，我蹲着很累的！”

　　起初，我不以为然地翻了白眼，但是最终还是克服不了阿尔维的固执，不听他的，他肯定会用强迫的方式也要将我的这件事闹得人尽皆知，我匆忙地走了过去。

　　“天呐，这个家伙......”

　　我既脸红又羞愤地抱住了脑袋，迟疑得将手搭在他的肩膀上，思考着到底该不该上去，这样的感觉让我很陌生，我从来没有跟异性这样亲密地肢体接触（斯蒂安的那个举动不算）其实，我也不喜欢跟人额外接触。

　　阿尔维看出了我的犹豫，他居然后退着，直接就拉住了我的双臂，迫使我不得不搂住他的脖子扑了过去。

　　“喂！等等！”

　　我咬牙切齿，这个粗鲁暴躁的家伙。

　　我用力地搂住了他，以此来泄愤。

　　不过，阿尔维这样的少爷可能是第一次做这种费力气的事情，调整姿势的时候没有分寸，差点把我摔下来。

　　“唷，这比我想象的要难。”

　　“我都说了，你不用这样的。”

　　说着，我用了极轻的力度捶着他。

　　“哇，不过，你的背真宽。”

　　我的怒气消散得差不多了，现在被他肩膀的宽度转移了注意力，我非常地好奇，并且还用手掌去比对长度。

　　问题出在尴尬的气氛上面。阿尔维的性格初次见面的时候我就已经了解，他有的时候相当热情，有的时候做事很暴躁，这样的深入接触，他都没有意识到不对。

　　我挣扎在这种窘迫之中，很怕少爷的体力吃不消。

　　“阿尔维，我可以走路。”

　　“没关系，你太轻了，我感觉不到你在我的背上。”

　　他将我往上掂了掂，让我不要趴在他的耳边呼吸。

　　“你真的要明目张胆地背着我回去吗？”

　　我看见他红透的耳尖，起了逗弄的心思。

　　“难道，你就不怕欧泊朗看到？”

　　“不怕他嘲笑你吗？”

　　“是的。”

　　我将垂下来的发丝拨弄了回去，笑了出来，急促的心跳好像已经逐渐地减弱了，我远离了他的脸颊，阿尔维的耳朵保持着甜菜的的颜色，恢复了原来的样貌。

　　他的头发很柔顺，不过，上面还残留了不知道是从哪里来的羽毛，他的体温比我的要高，我享受着从接触他的背部而传递过来的温暖，即使我们不说话，也有两颗心都在联系彼此的感觉。它们跳得是如此的有力。

　　“那你原谅我了？”

　　“我不知道，或许，以后再说？”

　　我学着他刚才的语气说话，将他逗得笑了起来。

　　或许，这是我的人生中最大的奢侈行为。我在心里存了私心，咽下了那些想求阿尔维让我快点下来的话。

　　这点情谊，就让我自私地感受吧。

　　甚至，我希望这段路要走很久才能回到住处。

　　“你必须得原谅，不然我不跟你说话了！”

　　他假装生气，作势要将我摔下来，我急忙笑呵呵地将冰冷的手放在他的皮肤上，求饶着让他不要这样胡来。

　　“哎呦，怎么这么可爱？”

　　萝茜跟在我们两个孩子的后面，她称赞着我们之间的情谊，两只手握在一起，她的脸上充满了激动的表情。

　　我听到萝茜的话，立刻将笑容收了回去。

　　太阳已经落山，视野看到的东西都是漆黑的。

　　不过，黑色天空点缀着发光的星星。

　　我看着星光，心中很是怅然。

　　这里的天空真好看，与我曾经在教堂的四方角落里抬起头，看到的那片纯粹的黑色不一样。这里是有光的。

　　还有我从监狱的窗户里，看到的那几块被铁床隔开了几块的月亮，我想到那个昏暗潮湿的地方就觉得作呕。

　　那种剥夺生命的感觉让我重新苏醒过来。

　　阿尔维感受到我情绪的变化，他沉浸在紧张之中。

　　“安德薇尔，你今天......”

　　“什么事？”

　　“没有什么......不过我还是想对你说。”

　　最后，经过短暂的犹豫，阿尔维向我正式道歉。

　　“对不起。”

　　听出了他的别扭，我严肃地脸释然地展开了笑容。

　　“没有关系，不过，你还是来了。”

　　“我不会再迟到了，以后更不会忘记我的承诺。”

　　“我等不到以后，你说，现在呢？”

　　“行吧，我原谅你。”

　　我听着阿尔维懊悔的声音，心中的不忿全部清空。

　　“不过还好，等待是很有趣的过程。”

　　“听听，你还说没有等我？”

　　他捕捉到了我的话，狡猾地笑了起来。

　　“喂！别管那个了！”

　　我恼羞成怒，急忙用双手捂住了嘴。

　　“从今天开始，我不会让你久等的。”

　　阿尔维轻声向我许下他自己的承诺，晚风肆起，带来了几分归家的温馨与宁静，我没有说话，只是将双手放松了力度，轻轻地环绕在前方那人的脖颈上，脸颊贴在他的背上，感受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安心与依赖。

　　有趣的是，他似乎忘了，失约就是他干的。

　　“虽然，我不清楚你的真心，但是，谢谢你。”

　　“阿尔维......哥哥。”

　　今天，我总算是能勉强地将他称作我的家人了。

　　相比于其他的人，与心思纯粹的人相处，反而更加能让我安心，我轻声哼着曲调，舒适地靠在阿尔维背上。

　　“你还要走多久，我困了。”

　　“那就，睡吧。”

　　周围的风声与花香像是催眠的东西，它们让我的眼皮开始变得沉重，睡眠极度缺失的我，第一次有了困意。

　　我的脑袋很快就有些恍恍惚惚。

　　阿尔维和我搭话，我已经听不清楚了。

　　***

　　“喂，有没有听到？你真的睡着了吗？”

　　阿尔维由衷地笑了，听着轻微的呼吸声后面传出。

　　他小心翼翼地走着，以免安德薇尔醒来。

　　他觉得此刻的自己，就像是她真正的哥哥。

　　“你得听着啊，我还想跟你说呢，我说未来，与安德薇尔的承诺将是重中之重，盖了手印，那就是真的。”

　　萝茜和后面的侍卫们看着阿尔维，他们非常感慨。

　　奥卢普激动地说道：“少爷长大了。”

　　然后，他用手帕擦掉了流下的眼泪。

　　萝茜嘲讽他道：“嘁，真夸张！”

　　拉弗也在他们的身边摇着尾巴散步。

　　它识趣地没有叫，只是默默地跟在了后面。

　　快要到达住所的时候，阿尔维已经累得喘不过气来。

　　但是，他为了不让自己在众多的仆人和欧泊朗的面前丢脸，还是铆足了力气，将熟睡的安德薇尔朝着宅邸的大门口背过去，他开始深深地反省着过去的自己。

　　“啊，我应该更加努力地训练的。”

　　安德薇尔的体重起初的确轻如羽毛，可是走了这么久的路，后面就变得越来越重，就像是棉花被水浸湿了。

　　阿尔维知道安德薇尔瘦削的体格。

　　这不关她的事，是他只有这么大的体力。

　　“呼......呼......”

　　“少爷，需要换我背着小姐吗？”

　　“不，谢谢你，我来吧，她是我的妹妹。”

　　阿尔维咬了咬牙，他发誓再也不会跳过体能训练。

　　***

　　最后，他还背着安德薇尔走上了大厅的楼梯，直到他们到达她的房间。多亏了她，他的胳膊现在疼得几乎要断了，阿尔维即使把她放在床上，也不觉得骄傲。

　　“哈！真的太难了。”

　　阿尔维抱怨着，用毛巾擦着从脖子上流下来的汗水。

　　“但是，她之前也不是没有放过我，是我自己要上去逞能的，她只是想睡觉，倒也没什么不对的，对吧？”

　　阿尔维盯着安德薇尔，独自宽慰着劳累的自己。

　　安德薇尔睡得太沉了，他几乎听不到她的呼吸。

　　阿尔维感觉她有点不正常，于是，他悄悄的用两根手指按着安德薇尔的脖子处的筋脉，试探那里有没有跳。

　　他按了下去。

　　“要不？早上还是让医生来看看吧。”

　　“是的，应该这样做。”

　　阿尔维自言自语的时候，欧泊朗走进了房间。

　　他来找阿尔维，因为他整天都没见到他。

　　特别是晚上，他看到阿尔维这个娇惯的家伙还能背着熟睡的安德薇尔上楼的时候，他的好奇心就更强烈了。

　　不过，欧泊朗看到床上的人虚弱地躺着，皱起了眉头。

　　“这是，怎么回事？”

　　“你怎么不敲门，哦，不过你不需要知道。”

　　阿尔维嫌弃地挥了挥手，拖着床边的椅子坐下。

　　“如果你不告诉我，我就告诉爸爸。”

　　阿尔维咬牙切齿，他瞪着欧泊朗。

　　欧泊朗还是那种态度，他微笑着耸了耸肩。

　　“是这样，我今天应该在哈维尔花园和她见面。”

　　“但是后面我忘了，让这个白痴等了三个多小时。”

　　“所以，还是因为你造成的缘故啊。”

　　阿尔维不满意他的回答，使劲地瞪着他。

　　“不！不是因为我......不是的！”

　　他本来就已经感到内疚了，但是，欧泊朗直截了当地指出了自己的罪过之后，犀利的语言让他感到很苦恼。

　　阿尔维反应过来，他开始还击。

　　“你就是个书呆子，你都没去找她玩，你说我？”

　　“你有很多空闲的时间，我还有很多的事情要忙。”

　　阿尔维的指责对欧泊朗倒是没什么用。

　　他整天都被困在图书馆里。

　　这是阿尔维深知的事实。欧泊朗在每天的日程安排中几乎没有空闲的时间，他没有把阿尔维的话放在心上。

　　“好疼。”

　　欧泊朗正准备继续继续取笑阿尔维的时候，他被突然被床上发出的呻吟声吓到了，急忙向安德薇尔走去。

　　“身上......好疼啊。”

　　她还没有醒来，但是，她将疼痛喊了出来。

　　兄弟二人看着她苍白的脸色，不知道该怎么办。

　　“我们该怎么办？现在叫醒她吗？”

　　“我尝试过，她不肯睁开眼睛。”

　　阿尔维把毯子拉到安德薇尔的脖子上，以为她是对寒冷的天气感到不舒服，但是她的脸色变得更糟糕了。

　　安德薇尔的身体几乎没有体温，双手却开始颤抖。

　　阿尔维和欧泊朗同时走上前去，他们握着她的手。

　　很快，安德薇尔奇怪地恢复了稳定。

　　“你说，她是做噩梦了吗？”

　　“是的，那个梦境看起来很苦恼。”

　　欧泊朗摸着冰凉的手，若有所思地看着她。

　　“我不明白，阿尔维。”

　　“你想说什么胡话？”

　　“多了个陌生的家人，你觉得怎么样？”

　　这是他没怎么考虑过的问题，阿尔维眨了眨眼。

　　“非常难说，我还不知道。”

　　阿尔维这样回答，只是他没有放开安德薇尔的手。

　　欧泊朗看到他的样子，意味深长地笑了起来。

　　“我认为，你不适合做哥哥。”

　　“你这个疯子总是胡说八道。”

　　欧泊朗的眼睛非常锐利，阿尔维骗不了他。

　　“这倒也是个惊喜。”

　　阿尔维平时对人非常毛躁，却对安德薇尔敞开心扉。

　　欧泊朗得意地笑了笑，他甚至好奇地想知道，安德薇尔是什么时候设法让阿尔维发生这种巨大的变化的。

　　“我知道了，你喜欢她，是吗？”

　　“喂！不是那样的！”

　　欧泊朗故意逗弄他，阿尔维愤怒地反驳。

　　“啊，她的呼吸声现在减轻了。”

　　听到这话，阿尔维紧张地看着安德薇尔。

　　“阿尔维少爷。”

　　萝茜走了进来，她轻轻地咳嗽了一下。

　　“我们出去吧，有件事情，你必须知道。”

　　阿尔维跟着她走出了房间门外，不知道萝茜为什么今天这么严肃，他站在她的面前，满头雾水地看着萝茜。

　　“什么？”

　　“斯蒂安少爷今天下午来了哈维尔花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