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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钦点 要去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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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帝从车撵上下来,他走到民妇跟前,民妇见了他,“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你有何冤屈,细细与孤说来。”景帝居高临下地看着民妇。
任氏重重磕了两个响头,然后开口说道:“民妇是社郡人氏,民妇之女名唤闵晗,去岁乡绅李缨到家中收租,瞧上了她,之后便数度调戏于她,那日那恶棍趁着家中无其他人在,偷闯进家里,强行霸占了民妇的女儿,民妇的女儿因为不从,在挣扎的过程中被他给活活掐死了。”
听了民妇的话,景帝的神色淡下来,口中不耐道:“这事你上当地的衙门报官即可。”
“民妇报官了,”任氏忙道,她神色愈发激动,“李缨是当地的世族,他叔叔是郡守,其他官员也多为李氏族人,在社郡势力庞大,他们官官相护,横行乡里,贪污腐败,民妇从县衙一直向上告,可每次总是草草结案,根本申冤无门。”
景帝闻言眉毛一扬,说:“这李氏是如何横行乡里,贪污腐败的你且说来。”
任氏点头,然后叙述起来:“社郡多水患,朝廷每年都会拨款,这些地方官员便借机中饱私囊,为了不被揭发检举,他们还笼络朝廷亲派的赈灾钦差,广摆筵席敬献礼物以示欢迎,然后再合谋贪污赈灾银两,钦差收了贿赂,自然隐瞒真实情况,在治水之事上也贪懒敷衍,偷工减料。”
景帝越听眉头皱得越深,社郡的水患一直是他的心病,那地方河网密布,每年一到雨季河口总是溃堤,冲毁民舍良田无数,这些年朝廷不知投进多少钱去,却总无法根治。
前几日,朝廷又收到社郡爆发水患的急报,眼下他正为安置灾民和清理河道之事焦头烂额。
他不是不了解下头的官员会克扣银两,只要适度他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却没想到他们竟然中饱私囊到这个程度,竟然还妄图瞒天过海。
“你说的可属实?”
“属实。”
“可还有什么要说的?”
任氏道:“民妇家里原是自耕农,受水患的影响,田里的农作物被毁,因得不到赈灾贴补,为了维持生计,又迫于李氏的权势,不得不贱价将田卖给他们,成为佃农。”
非法侵占土地,听到这话,景帝的眼睛骤然一眯,动怒道:“岂有此理。”
“求皇上给民妇做主。”任氏说着在地上伏拜。
景帝看一眼跪在跟前的民妇,再瞥一眼两道的百姓,御状是当着数千民众的面告的,为了民心,哪怕只是芝麻大的小事,都要好好完成。
如今还牵涉到贪污灾银和侵占良田,地方豪强势力的壮大也一直是他头疼的问题,这李氏不过一个没落的前朝世族,竟也猖狂至此,想到这他唤赵让:“赵让,将她护送到刑部细细查问。”
“是。”赵让领命。
“孤,会为你做主。”说完,景帝转身朝车撵走去。
任氏急忙磕头道谢。
……
皇宫,御书房。
刚下朝回来,景帝疲惫非常,不是这里突发洪灾,就是那里爆发起义,棘手的事一件接着一件。
揉了揉太阳穴,他的视线落到刑部呈递的任氏的供词之上,想起还有一桩事有待解决,遂掀眼向前看去。
御案外侧站着两个人,一个是太子谢煜然,一个是御史大夫林文正。
他将目光移到林文正身上,启唇问道:“孤昨日从行宫回来途中发生之事,想必林卿都知晓了吧?”
林文正赶忙拱手施礼,答说:“臣听闻昨日有一民妇拦圣驾告御状。”
提起御状,景帝不禁又怒上心头,如今西景国库空虚,地方却中饱私囊。
昨日,结束了被拦截的插曲,他回到车撵中,可心却再无法平静下来,那妇人的话令他耿耿于怀。
是以,一回到宫中,他便命人将社郡的官员名单呈上来,看着拿到手的那份名单,他发现竟然半数以上都是李氏或者与其有亲缘关系的人。
一个没落的世族都能成为一方霸主,那朝中那些大权在握的世族呢?在他面前唯唯诺诺,焉知背着他时是不是无法无天。
目光转回到林文正身上,他的火气总算消失了一点,拿起手边的供词递出去道:“林卿看看吧。”
林文正急忙上前,他伸出双手躬身接过供词,再后退回到原来的位置,接着便翻开看起来。
只见民妇泣血陈述了恶霸奸杀其女的恶行,接着又控诉李氏仗权侵地贪污笼络之事。
地方豪族为壮大势力常通过各种手段占有农民的土地,虽然这民妇因认知有限证词散乱,但林文正可以看出,这李氏不仅依仗权势贱价强买土地,居然还利用水患故意治水不彻底,以牟取长期利益。
合上供词,他忙道:“长此以往,社郡耕地必将减少,耕地一减粮食便跟着减了,到时流民增加,恐酿成大祸,还请陛下尽早做决断。”
景帝冷哼一声道:“若非这妇人告到了御前,孤竟然不知一个已经没落了的前朝世族居然有如此大的能耐!”
平复了一下心情,他目光落到林文正身上,“林卿,孤今日特意留你,便是想让你来处理社郡的问题。”
被钦点,林文正恭顺接旨。
景帝又道:“兹事体大,你到了那里明查奸杀民女之案,暗访李氏侵地贪污之事,务必将两桩事都解决好。”
“是。”林文正应声。
景帝这才满意地颔首。
这时,一直站在旁侧的谢煜然走出一步,“父皇,儿臣有话要说。”
“讲。”
“林御史身为文官,那地方若真被李氏掌控了,恐怕是个龙潭虎穴,稳妥起见还需派一员武将带一队人马从旁协助。”
景帝闻言思忖,这话确实有道理,他眼睛向下一扫,问太子道:“你可有推荐人选?”
“阴安候黎长策。”
黎长策……景帝在心里默念着这个名字,他并不太想用黎家人,后来一想,这个身份刚刚好,况且前几日才责罚了他父亲,眼下也该适当施于恩惠,便同意了,“就他吧。”
……
书房,黎书意不时更换毛笔,蘸取各色颜料,在画稿上涂抹,因谢烜赫去了社郡,近期染色的任务便又交还到她手上了。
伏案良久,她将兼毫笔搁下,赏看了两眼,她满意地拍了一下手。
接着,她把先前画好的画稿通通拿了出来,然后再按照顺序排列好,从头审起,看内容是否浅显易懂,情节是否流畅生动。
正看着,兄长走了进来。
黎长策来至案边,见案上铺排开的画稿,惊叹道:“你连下一旬的都画好了!”
黎书意得意地冲他一笑,近来无事扰乱,进度自然快。
目光移到兄长脸上,见他满面春风,便问:“你今日心情不错,是遇上了什么好事?”
“确有好事。”黎长策煞有介事地点头。
受不了他买关子,黎书意忙催道:“你快说啊。”
“彻查社郡的人选已经定下来了。”
她听后一脸懵,这算何好事,刚想到这,她心念一转,眸光一闪,除非选派的人对他们有利。
这时,闻兄长道:“是林伯父。”
有时候,看皇帝对一件案子的态度,看他选派的官员既可,林伯父为人清正廉洁,从不徇私枉法,皇帝选派他说明看重这件事,下决心要查个水落石出,这确实是好消息。
心下正在庆幸,又听兄长云淡风轻地添一句:“我负责护卫工作。”
“什么?!”仿佛平地一声雷,黎书意瞪大了眼睛,良久,她方找回神智,不确信地问道,“我没听错吧?”
“你没听错。”黎长策很肯定地点头。
“怎会是你?”黎书意惊呼,这简直太令人意外了。
“太子举荐的。”
谢煜然举荐的,黎书意初闻时多少有些惊讶,后来仔细一想,便明白了其中原因。
虽然他们之间已经结束了,可是他与兄长依旧是很要好的朋友,况且他现今已经参与朝政,需要组建自己的势力,推荐兄长确实合理。
难得的是皇帝居然答应了,估计是为了安抚刚被责罚的父亲,当真是打一巴掌给一个甜枣吃。
正陷在自己的思绪里,忽听得兄长问:“要一起去吗?”
“我吗?”黎书意诧异地抬眸,从前兄长外出时的确会带着她一道,大多时候她也乐于前往,可这次是去办差事的,她怕她会影响到他们。
“要去吗?”兄长望着她又问了一遍。
要去吗?她问自己。这十五年来,她走过的地方并不多,无论是孩提时期在执明,还是如今在孟章,多数时候她都被拘在深宅大院里,偶尔出去也就是在街市上转转,或是去另外一座大院里参宴。
去另一个州郡,这个提议实在令人心动,她想去看看谢烜赫口中真实的社郡是何模样。
况且,同为大计里的一份子,她不希望自己被摒除在外,她要去见证黑暗,然后用笔去揭露它。
“去。”她最终接受了邀请。
黎长策闻言笑了,他料定妹妹一定会答应。
“行,那你一会就收拾东西,明早随我一道去军营点兵,顺带同父亲告别。”
交代完,他未再多待,毕竟他还有许多事要准备。
看着兄长离开,黎书意将画稿收拢了放在牛皮纸袋里,然后拿着袋子往旁边小厅走去。
才出门,迎面碰上兰亭,她便把东西直接递过去,吩咐道:“让毕定边送去文心书局。”
毕定边是富春姑姑与父亲已逝的近侍毕燕的独子,现任府中侍卫长,是目前府中最可靠最得力的人之一,兄长远征安士时,《学崖》的书稿一直都是由他送的。
望着手里的东西,兰亭疑惑地问:“前两日不是才刚送去,为何——”
话还未说完,听见二姑娘道:“因为我要出趟远门。”
闻言,她睁大眼睛,愣愣问:“去哪?”
“兄长奉皇命去社郡,我一同去。”
身为贴身侍女,兰亭自然是二姑娘去哪她便去哪,社郡,她此前只听说过,不禁有些向往。
又低头瞧了眼手上的纸袋,她忙道:“我这就去送。”
说毕,快步往院门口而去。
望着小丫头脚步生风的模样,黎书意忍不住摇头,都是困久了的人,一听见出远门,竟高兴成这样子。
收回视线,她转身进屋,明日便要走,今晚得先把东西给整理好,她吩咐院中的另外几位侍女替她打点行装。
这一去并非是去游山玩水的,衣服首饰没必要带太多,那里刚经历了洪灾,为防疫病,药物得备好。
还有,笔墨纸砚可酌量带上,路途遥远无聊,可继续创作,或写写见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