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第 16 章 回去穿给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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难得秦翎还能干一件好事。
她站在门口，久久都没有回过神来。
按照秦翎这人的性格，绝不会是一个冲动就会胡乱花钱的人，更何况这是以她个人名义的捐赠，而不是冠以集团的名。
就算是拿出这些昂贵的医疗设备来打广告，这也太超过了。
或许只是做给外人看的，假装她们两个人私底下的关系有多好。
秦山集团在这间疗养院的持股超过了百分之五十八，如果仔细核算一下，秦翎也未必是自掏腰包。
祝晰川十分冷漠地想着。
她很冷漠地现在想要抽一根烟，可最终只拿出了一颗糖。
橘子硬糖含在唇齿间，祝晰川抬手敲了敲门，在推开门时，脸上重新挂上了温柔的笑意。
祝晰川声音微哑，鼻子有点泛酸，“外婆，我来看您了。”
躺在病床上的白发老人听到门口的动静，缓慢地支起细瘦的胳膊，一点点地挪起身子，靠在了床头。
自动床升起一半，让老人更好地呈现靠坐的姿势。
病床上的老人手腕上戴着个银色的手表，金属表带挂在过于瘦的胳膊上，显得很是宽松。
老花镜颤颤巍巍地戴在鼻梁上，外婆眯着眼睛看了好一会儿，才最终认清了祝晰川。
外婆赶忙从一旁的抽屉里拿出了这些日子积攒的好些个巧克力糖果之类的零食。
一水地全部塞在了祝晰川的手里。
“宝宝放学了？”
祝晰川一听便知道，外婆现在又不太清醒。
祝晰川坐在病床旁的单人沙发上，她牵起嘴角，露出了一个少女天真的笑容。
“昂，刚放学呢，您早上吃得怎么样？最近有没有不舒服？”
外婆看着手里捧着零食的孙女，絮絮叨叨地说着，“吃过了，我都好呢。我想去接你放学呢，结果有人不让我出去，我可着急了，我一不小心就……”
银色卷发的外婆声音逐渐变小。
她低着头，像个无措的孩子般，手抓着蓝白条纹相间的被单。
一不小心就扭到脚了。
她没敢说，那群人拦着她，不让她出去接孙女，她爬上了铁栅栏门。
孙女学习很累了，不能给孙女添麻烦。
祝晰川立即道：“没事儿我自己放学，您别担心。”
细白没有皱纹的手覆盖住了外婆干瘦的指节，祝晰川鼻尖酸酸的，压抑住了声音里略带的哭腔。
“对了，瞧我这记性……”
老人从抽屉里拿出了一把纸币，有五块、十块，也有五十、一百的，零零总总加起来有十来张。
每一张纸币上都有些褶皱，但最后都被手指抚平，看上去皆是半旧，也不知是攒了多久。
“这些你都拿着昂，你爸妈走后都没人给你交学费，那个老太婆真真是过分，总让你拖到最后一个交费，这些你明儿给老师，若是不够了，我再想想办法。”
放于祝晰川大腿上的各式巧克力糖果、零食上，又增添了被仔细折好的纸币。
一滴泪水从下巴处滑落，心脏像是被无形的鱼线勒紧，变得酸痛抽搐，鲜血淋漓。
祝晰川嘴角牵强地向上扯了扯，“行，我明天交给老师。”
一只干瘦的手摸了摸祝晰川的头顶，“宝宝乖啊，有外婆在呢。”
假的，都是假的。
从前她住在奶奶家里，外婆那时候还没退休，在研究院里任职，每个月都会寄大笔的钱让奶奶照顾祝晰川。
但都被奶奶拿去给自家亲戚家的男孩。
她父亲母亲去得早，父亲是奶奶唯一的儿子，自家顶梁柱的儿子没了，奶奶只能把目光放到姊妹家新诞生的孙辈身上。
分明没有那么亲的血缘，上赶着把钱送给别人。
祝晰川总是交不上学费，交不上伙食费、学杂费、书本费……父母在世时，将她送到私立小学就读，其费用不是公立小学能比的。
没交钱，被老师针对，上课被罚站在教室后面。
没交伙食费，只能看着别人吃。
面前外婆意识不清，把早已长大的祝晰川当成了不到十岁的小朋友。
“是不是学校里有人欺负你了？你和外婆说，外婆找人说理去。”
“您放心，真没人欺负我。”
祝晰川不动声色地哭着，她的双手掩住眉眼，一只手抚摸在她的头顶，小声地哄着。
不哄则已，一哄眼泪更是如同决堤般涌出。
她在外面当然受委屈了，当然是有人欺负她。
从父母死后，一直到现在。
一直一直一直有人在欺负她……
“没人欺负我。”祝晰川像是说给自己听。
口袋里的手机震动，祝晰川掏出手机看去，是秦翎发来的消息。
泪眼模糊视线，费了好大劲才看清。
秦翎：“管好你的猫，不然我不介意帮你管教一番。”
点开视频。
蓬松雪白的咪咪大摇大摆地站在秦翎的书桌上，侧边是放的各种古董的博古架，背后是电脑，脚下是键盘。
祝晰川仓皇间抹去眼底的泪水，心脏跳得更快，不要欺负她的猫——
她只有咪咪了。
一根钢笔夹于秦翎指间，“下去。”
咪咪弓起背，一个哈气，抄起爪子就把那只钢笔拍落在地毯上。
干了坏事，一溜烟地跑走了。
随着镜头，那卡车似的猫儿一头撞上了正要进书房的秘书。
被撞得后退了两步，又骂骂咧咧地喵喵叫个不停，最终消失在了走廊里。
祝晰川：“……”
咪咪也太嚣张了吧！
笔尖端的白色小花祝晰川不会认错。
她从前的导师有一支，整天别在领口，逢人签字就拿出来，秦翎的只会更贵。
一滴泪水砸在了手机屏幕上。
祝晰川把手机倒扣放在一边。
祝晰川三两下抹去眼泪，对外婆露出了一个颇为灿烂的笑容，“我还要回去写作业，先走啦。”
外婆精力不济，这会儿已经有些累了，祝晰川扶着她躺下，又不动声色地把钱重新放回到了抽屉里。
带走了巧克力和糖。
刚出病房，在走廊尽头看到了一个祝晰川不想看到的人。
阴影里的男人意味深长说，
“祝小姐真是个十分有孝心的人啊。”
……
“祝小姐是个十分有孝心的人啊，寻常人得了阿尔茨海默症，一家人的关系都会很难为情。”
秘书回头看向在走廊跑不见的咪咪。
上回逮着咪咪去洗澡了，这回没想到被记恨在心。
竟然直接跑到了小秦总的书房里。
秘书擦去了飘在秦翎桌面的猫毛。
抬眼一瞧，余光扫到了平板上不得了的东西。
那是什么！
秦翎正在欣赏祝晰川从前的学生照。
从学校官网找到的，小学、初中、高中、大学……
祝晰川的踪迹遍布了上学的每一个阶段。
她长得漂亮，学习成绩又好，担任了接待外宾的工作。
前一张照片是女孩穿着夏季的蓝色格子裙，上半身是一件水蓝色的短袖，胸前系着一条红领巾。
看着很是纤细，安安静静的，但在与外宾用纯英文对话时，不见丝毫怯意。
眼中闪烁着亮光，落落大方，挺拔如竹。
是秦翎从来都没在祝晰川脸上看到过的表情。
手指滑动屏幕，下一张照片是祝晰川上初中。
初中的校服就平平无奇很多，白色的校服外套里头也是同样白色的校服短袖。
这时女孩已经到了微微发育的时候。
担任升旗手，站在主席台前，背后是飘扬的红旗。
这时候的她显得和小学时期相比，沉默了更多。
之后是高中、大学，一个时期比一个时期青春漂亮，脸上的笑容也逐渐变少，只有谈及专业领域时眼中仍有亮光闪烁。
秦翎用手指敲敲桌面，发出了咚咚咚的提示声。
秦翎微微掀起眸子，“你在看什么？”
秘书无语了一下，“没。”
秘书不小心瞥到电脑屏幕。
啊，小秦总正在看祝晰川的硕士毕业论文。
二十二岁硕士毕业，是个前途无量的超级大学霸。
这是对人彻底上心了，追人追到论文上去了。
秦翎继续滑动着平板，不断地缩小放大，看祝晰川各个时期的照片，听到前方秘书道，“快到中午了，祝小姐还没回来，那药该怎么熬。”
秘书完全是在干老妈子的活，既要管工作上的，又要管秦翎的身体疗养。
当时遇到那场意外，秘书只划破了皮，重伤全让秦翎一个人挨着。
也是她欠对方一个人情。
但别管危险是谁带来的。
秦翎看了眼时间，嗤笑道：“她本就不想待在我这儿，不过是一时委曲求全，若有个机会，早跑没影了。”
“像这种在学校里被人追着捧着重点培养的好学生，一贯是以自己的利益优先，我不过是她向上的一个台阶罢了。”
秘书无言了片刻。
那你别去啊。
怎么边背后骂人家，边要备车上赶着去疗养院找人呢？
秘书三两步追了上去，正要把书房门关上，突然瞧见在一旁的沙发上放着一袋未开封的衣服。
遥遥一看，上面印着一个中学的名字。
不是，等等，这是——？？
校服？！
腿瘸久了，人终于变态了。
……
“只让那个瘸子发烧还不够，祝晰川，你知道我在说什么。”
三白眼总是焦躁地走来走去，祝晰川在安全通道内吞云吐雾。
“你把U盘插在秦翎常用的电脑里，会自动传输证据，后续会有相关部门的人来审查，到时候百口莫辩……”
安全通道里的光线昏暗，三白眼表情有一丝扭曲的阴狠。
“祝晰川，你的手段太温吞了，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如果秦翎知道你从前和别的女人在一起，你觉得她会相信你吗？”
迎接威胁话语的是一声嗤笑。
烟雾模糊了祝晰川的轮廓，在缥缈的烟雾中，祝晰川似乎瞧见了停在小学门口的一辆豪车。
车上下来了一位穿着打扮考究的体面大小姐。
说是她已故父母上司家的人，给她交了学校欠的所有费用。
比她年长七岁，说会资助她上学。
祝晰川眼底划过一丝不屑，只听面前人道：“你外婆的病很严重吧，如果我和你说，秦翎手上正在做能够缓解阿尔兹海默症患者的特效药……”
男人一步步走来。
“秦翎是个唯利是图的商人，看项目推进不下去就强压着。如果你能把实验数据发到那个邮箱里，等三期临床试验时，可以安排你外婆第一批使用。”
“国外那位才是你真正的依靠，不是吗？”
此话暗含警告，如果祝晰川不配合，外婆的性命也堪忧。
旁边电梯发出了叮的一声，有人上楼。
祝晰川双眸眯了眯，她快速把香烟按灭在楼梯上，低声呵斥，“从楼梯快走。”
许是祝晰川的第六感应验，来人正是秦翎。
男人还在犹豫，祝晰川抬腿就是一脚，把人直接踹到楼梯下面。
后者连滚带爬几步，骂了句脏话，快步下楼。
……
与此同时，电梯门开。
秦翎从电梯出来，自空气中嗅到了极淡的香烟味。
是她曾在公司露天平台中在祝晰川身上闻到过的味道。
紧接着是轻到可以忽略不计的匆忙脚步声。
单手撑着金色手杖的秦翎松了松衬衫的领口，“你去瞧瞧我漂亮的小妻子在和谁偷偷私会。”
秘书迅速走向走廊的另一头。
身上飘着香烟味的祝晰川从安全通道里走出来，昏暗处瞧不清楚，现在一看见，这人眼睛红肿。
活像是被人狠狠欺负过。
黑发垂落，宛如艳鬼。
秦翎调笑轻讽的话还没说出来，被祝晰川这红肿的眼睛给看得一愣。
秦翎缓步走来，抬手轻抚在祝晰川的脸颊上，指腹揉搓着祝晰川哭红的眼尾。
“哎呀呀，是谁欺负我漂亮的宝宝了。”
祝晰川一个“滚”字卡在了喉咙里，她现在确实没什么办法，咬着牙关，硬是没去反驳“宝宝”的称呼。
秦翎鼻尖蹭在祝晰川的脸颊上，贪婪地像一只猎犬似的轻嗅着祝晰川身上的气息。
“薄荷爆珠，我漂亮的小妻子烟瘾真大。”
疯子。
祝晰川后背抵在逃生出口的门上，后背已被冷汗浸透，她睫毛微颤着，任由秦翎的抚弄。
滚烫的双唇贴在祝晰川的脸侧，“我买了件新衣服，回去穿给我看好不好？”
秦翎在发烧。
祝晰川心想，怎么就烧不死你呢。
“好……”祝晰川听到自己如此回答。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第 1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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