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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第 15 章 你与他到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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滴答,滴答。
宋楹头痛欲裂地睁开眼,视线中只有一片朦胧又虚无的黑暗,有块布虚虚覆在她眼上,只透出几不可见的一线微光,宋楹眯着眼睛努力分辨,隐隐望见不远处有一团火苗在微微窜动,看不真切。
极致安静的空间里,唯一能听见的只有偶尔传来的滴水声。
这是哪里?
年小满又去了何处?
宋楹茫然地试着动了动身子,许久不动的四肢这才有了知觉,酸胀的疼痛直冲天灵盖,她倒吸一口凉气,只得龇牙咧嘴地靠了回去。
等待那阵酸麻的痛觉过去,宋楹缓慢调整呼吸,强迫自己静下心来思考。
她除了手脚麻木之外没有别的症状,视线也很快适应了黑暗,说明她被绑到这里来没多久。而此处虽然又黑又潮湿,隐约能闻见一股淡淡的药材清苦气,若有若无地萦绕在空气中。
正思索着,脸侧突然掠过一簇细微的风,铃铛清脆的响声在她耳边响起,任端玉的声音清晰地传了过来:“宋娘子,是我。你现在身在何处?”
宋楹下意识屏住了呼吸,没有吭声。
那边耐心地等了一会儿,似乎是察觉到了她的谨慎,补充道:“别怕,这铃铛虽有传音之效,但只有你可以听见,大可放心。”
“我也不确定这是哪里,”宋楹轻声道,“这里很黑,看不清楚……”
任端玉耐心引导:“可有什么特别之处?”
宋楹沉默地环顾四周。那点昏黄的火光微弱得可怜,只映出一团模糊的暗影,再远一些便什么都看不见了。有风“呜呜”地从缝隙中钻过,将火苗吹得歪斜了一瞬,那团暗影倏地被照亮。
那是一只粗陶坛子,坛口封着厚厚的油纸。
“似乎是地窖,”宋楹压低声音,“徐凭砚常年将药材存放在地窖里,这里药味很重。”
话音刚落,耳边传来急促的风声,任端玉的声音也揉进风里,被吹得断断续续,显得有些单薄:“待着别动,等我过来。”
宋楹皱了皱眉:“你的伤——”
“无妨。”
任端玉的气息微微有些不匀,他像是刻意放缓了语速,声线中却依然藏不住轻飘飘的笑意,“宋娘子这是在担心我么?”
“……”
宋楹张了张嘴,后半句“还没好你就别瞎折腾了省得到时候拖累我”在舌尖滚了两圈,最终还是硬生生咽了回去。
毕竟,此刻除了求助任端玉以外,也没有别的办法了。
“好,”宋楹轻声道,“我等你。”
任端玉又再三和她确认了地窖的位置和钥匙所在后,正要切断联络,宋楹突然开口:“别挂。”
任端玉一怔,没听懂:“什么?”
“……”
“……陪我说会儿话吧,”宋楹小声道,“这里一点声音也没有。”
铃铛那头安静了一瞬,随即传来一声低低的笑。那笑意不重,却清清楚楚地钻进耳朵里,宋楹面无表情地正要开口骂人,就听任端玉温声道:“传音铃次数有限,统共就三次,每一次也有时限。若是现在陪宋娘子闲聊,铃铛上的法力怕是撑不到救你出来。”
他顿了顿,声音放软了些,像是在哄人:“忍一忍,我马上就到。”
宋楹到底不好太过为难一个伤患,也不想把缥缈的希望全都寄存在任端玉身上,咬了咬牙,道了声“好”,切断了铃音。
地窖里的空气稀薄,温度很低,阴冷的风从四面八方钻过来,像无数细小的针尖扎在皮肤上。她动了动僵硬的手指,正想再努力一把,试着活动一下身子,面上突然拂过一点微风。
一件外衫轻轻落在了她身上,淡淡的皂角气息混着药材的清苦温柔地环住了她。
宋楹愣住,只这一瞬,浑身血液倒流,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
一只冰凉的手托起她的下巴,指腹不轻不重地扣住下颌,迫使她微微仰起脸。那团黯淡的火光离她越来越近,光晕映在脸侧,传来一点聊胜于无的暖意。
宋楹不受控地一哆嗦,那人另一只手伸到她脑后,指尖不经意地擦过耳廓,动作轻柔地解开了眼前的绸带。
她还没来得及闭眼,眼前忽地一闪,光亮骤然刺入瞳孔,眼眶一酸,生理性的泪水瞬间涌了出来。
一声极轻、极轻的叹息在耳边响起,宋楹浑身一颤,那只托着她下巴的手却骤然扣住了她脆弱、跳动的脖颈,稍微用力,徐凭砚的气息猛地逼近,指腹轻轻拭去了她眼角的泪水。
熟悉的、淡漠的声线在耳边响起:
“阿楹,你方才在和谁说话?”
模糊得暧昧不清的视线缓慢聚焦,徐凭砚冷漠到无机质的双眼近在咫尺。
他的瞳孔深处黯淡得仿佛一丝光都透不进去,目光沉甸甸地压下来,一动不动地盯着宋楹,仿佛从几千几万年前就如此一般。
宋楹下意识想往后缩,徐凭砚的手却转而扣住了她的后颈,不容许她退缩半分。
她僵在原地,连呼吸都放轻了,并且绝望地意识到一个事实——
从她醒来到现在,徐凭砚一直就在旁边,没有发出一点声音。她与任端玉的对话,一字不漏地全被他收入耳中。
然而这杀千刀的任端玉从头到尾都只是单方面联系她,压根没教她怎么传音。现在她就是有心提醒,也没办法把消息递过去。
宋楹脑子里飞速转着,正纠结要编个什么借口搪塞过去,徐凭砚却突然松开了她。
他单膝跪在宋楹面前,居高临下地低头看她。两人纠缠在一起的影子投在墙面上,晃眼看上去,倒像是一对亲密相拥的恋人。
徐凭砚垂着眼看着她,神色辨不出喜怒。他缓缓摊开手掌,一缕淡淡的烟雾扭扭捏捏地从掌心钻出来,“嘭”的一声化作了一个小巧的铃铛,轻飘飘地飞到了宋楹耳边。
任端玉的声音刚好从那头响起,语气明显有些焦急:“你还好吗?”
宋楹张了张嘴,看着徐凭砚,喉咙却像被人掐住似的,一个字都挤不出来。
“徐凭砚在外面设置了结节,一旦离开就无法进入,我正在想办法,你那边怎么样?”见宋楹半晌没回复,那边的声音骤然一顿,“宋楹?”
宋楹有些艰涩地开口:“我……”
话还没说完,骤然被堵住了嘴。
徐凭砚的吻像疾风暴雨,宋楹紧闭着嘴唇,从齿缝间溢出一声低低的呜咽,拼命想要偏头躲开。
徐凭砚眸色渐深,一只手扣住她的下颌,指腹陷进她两颊的软肉里,微微施力,迫使她仰起脸。
宋楹被那力道带得踉跄了一下,好不容易稳住身子,张口便骂:“疯子,你——”
她的声线因为徐凭砚的桎梏变得含混不清,话音未落,就感觉有什么东西用力按住了她的下唇,那指腹被她的嘴唇渡热,未经允许便抵开了唇缝,探入口中。
宋楹用力咬下牙关反抗,两颊却被他牢牢制住,只能发出含糊而愤怒的呜咽声,两行眼泪瞬间流了下来,淌在了徐凭砚的手背上,他却浑然不觉,光挑弄她的唇舌还不够,另一只手轻车熟路地搂住了宋楹的腰,在某块软肉处轻轻一揉,她整个人立即不受控制地瘫软下去。
宋楹不敢置信地瞪大了眼睛。
这是她全身最敏感的地方,除了她,只有徐凭砚知道。
前世,他总喜欢搂着那地方反复折磨,如今这手势她熟悉得不能再熟悉,不经细想,徐凭砚的声音如魔咒一般缓缓响起:“你和他是何时认识的?”
他明知自己开不了口,却要故意如此折磨,宋楹的牙齿被他用手指掐住,无论如何反抗都只能发出断断续续的喘息。
她闭紧了眼睛,任端玉似乎也意识到了什么,陡然掐断了联线。
“你在等他来救你么?”
徐凭砚还在逼问,两个人凑得极近,呼吸都纠缠在一起,“为何?你与他到了何种地步?他有何处值得你这般挂心?”
“阿楹,回答我。”
宋楹一个白眼几乎要翻到后脑勺——这人中二病犯得有完没完了?你给我说话的机会了吗?!
徐凭砚显然没读懂她的意思,他另一条腿也跪了下来,身子微微弓起,手从她的腰上离开,动作几乎称得上是温柔地细细拭去她额前沁出的汗。
轻柔的吻从发顶到眉心,再到额头,一寸一寸,最后不由分说地吻上了她的嘴唇,舌也长驱直入地缠上了她的舌尖。
他这一套连招完全是熟能生巧,长久的陪伴让徐凭砚十分清楚地知道要如何让宋楹卸下防备,如何让她在他手中溃不成军。
宋楹被掠夺了所有呼吸,胸膛不住地起伏着,那一盏油灯不知被谁的动作打翻了,光芒颤巍巍地一抖,落在交缠的两人身上,倏忽灭了。
黑暗无限放大人的感官,在徐凭砚的亲吻下,宋楹几乎产生了自己要被他整个拆吃入腹的错觉。
“呜……”
宋楹发出一声无意识的声音,压着她的人仿佛被这一声骤然点醒,动作慢了下来,随后缓缓松开了她。
“大人。”
黑暗中响起熟悉的女声。
宋楹还未平复呼吸,猛地一个抬头,就听见一阵脚步声传来,有人站到了徐凭砚身后,“这人怎么处置?”
谁?她吗?
宋楹如临大敌地攥紧了裙摆,下一秒,徐凭砚手一挥,屋内骤然亮堂起来。
徐凭砚的表情依旧平静得像无事发生,只是唇上沾了点点水光,让他淡薄无色的脸上多了一点殷红的点缀,白是白黑是黑红是红,文弱的书生气息完全褪去,倒像是一只被烹饪得当的鲜美男鬼。
宋楹愤恨地别过脸不去看,她几乎是脱了力地靠在柱子上,面色潮红,眼睫止不住地颤抖,整个嘴唇与舌头都是麻的,口腔内徐凭砚的温度似乎还没有完全散去。
她抬眼看了一眼方才说话的人,年小满低眉顺眼地站在徐凭砚身后,感受到宋楹的视线,有些心虚地避开了。
宋楹绝望地闭了闭眼。
年小满到底是什么时候出现在那里的?又在那儿站了多久?!
徐凭砚垂眸看着宋楹,她的嘴唇有些红肿,似乎渗出了一点血,脸颊似乎也被这鲜血染红了,泛着一点可爱又暧昧的红晕,倒显得肌肤更加洁白似雪,显露出一点几近透明的质地,鲜活又蓬勃。
他不动声色地挪开视线,年小满立刻回身,拐进地窖后方的小屋,不过一会儿,又拖出了一个麻袋,像是扔垃圾似的将人往宋楹面前一丢,袋口顺势松开,一个鼻青脸肿的猪头露了出来。
陈安。
他被揍得脸上没一块好肉,嘴里还塞着一块破布,“呜呜嗷嗷”地不知道在喊些什么,两行眼泪混着鼻涕沾在破布上,宋楹只看了一眼,便麻木地转过了头。
“答应你的,我做到了。”徐凭砚在宋楹震惊的目光下淡淡开口。
他只看了陈安一眼,后者立刻发出杀猪般的吼叫,马仔年小满十分上道地猛踹了他几脚,踹得他嚎叫声都走了调,最后只剩下可怜巴巴的抽噎,缩着肩膀埋头哭去了。
“我要求你什么了?”宋楹冷笑一声,“你少给我扣帽子——”
她话还没说完,只见徐凭砚微微一垂眼,年小满不知从哪儿摸出一把匕首,刀刃在昏暗的光线中寒光一闪,瞬间割开了陈安的咽喉,动作比杀鸡还干净利落,一滴血也没溅出来。
陈安眼睛兀地瞪大,瞳孔涣散,两腿一蹬,呜呼去也。鲜血缓缓淌下来,滴在地上,一路蜿蜒至宋楹脚边。
宋楹千万句话瞬间哽在了喉咙里,骤然没了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