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湖追杀》寒桑海朽

31、风起青萍，毒医无声

　　青山城弟子狼狈离去后，桃花岛表面重归宁静，但这宁静之下，潜流愈发汹涌。解三秋 能清晰地感觉到，围绕回春堂的、若有若无的窥探目光，比以往多了数倍。有些来自岛外，有些，甚至就隐藏在看似寻常的岛民之中。
　　他依旧每日坐诊，捣药，研读医书，神情温润平和，仿佛对周遭的暗涌一无所知。只是，他晾晒的草药中，多了几味性烈而偏门的毒草；他研读的医卷里，夹杂了几页纸张泛黄、记载着诡异毒理的古旧残篇。
　　这一日，午后。
　　一位面色蜡黄、脚步虚浮的中年修士捂着胸口走进回春堂，声称练功岔气，经脉滞涩，痛苦难当。
　　解三秋如常为他诊脉，指尖搭上对方腕脉的瞬间，他清澈的眼底极快地掠过一丝冷光。这脉象看似紊乱，实则内蕴一股阴柔而坚韧的异种灵力，绝非简单的练功岔气，更像是……某种探查类的秘术，伪装成了伤势。
　　“道友此症，乃火毒攻心，郁结于脉。”解三秋收回手，语气温和，提笔便开始写方子，“我为你开一剂‘清心败毒散’，以三碗水煎作一碗，每日午时服用，三日后当可见效。”
　　那修士连连道谢，目光却不着痕迹地扫过医馆内的陈设，尤其是在药柜和里间门口多停留了一瞬。
　　解三秋恍若未觉，将写好的药方递过去，又额外包了一小包晒干的紫色花瓣，叮嘱道：“此乃‘宁神花’，煎药时放入三片，可助药力渗透，安抚心神。”
　　那修士接过药方和花瓣，千恩万谢地走了。
　　看着他离去的背影，解三秋唇角勾起一抹几不可查的弧度。清心败毒散是真的，能疏通经脉。但那三片“宁神花”……若是心怀坦荡之人服用，确能宁神；若心存窥探、灵力运转着意于探查之术者，则会引动其体内探查灵力轻微逆流，使其三日之内，神识如蒙薄纱，再难清晰感知外界细微动静。
　　小惩大诫。
　　他刚收拾好桌面，又一位“病人”上门。这次是个身形佝偻、咳嗽不止的老者，自称感染风寒，久治不愈。
　　解三秋耐心诊察，同样在其脉象中发现了极其隐晦的灵力痕迹，比之前那位更加精妙，几乎与真实病气融为一体。看来，背后之人派来的探子，水平也在提升。
　　他不动声色，依旧开了对症的方子，只是在其中一味常见的止咳草药“半夏”上，做了极其细微的调整——他用的是自己以特殊手法炮制过的“醉半夏”，药性更强，但会附带一丝极淡的、能扰乱短期记忆的效力。
　　送走这位“老者”，天色已近黄昏。
　　解三秋没有像往常一样去桃树下静坐，而是缓步走到院中那口水井旁。他俯身，掬起一捧冰凉的井水，洗了洗脸。水珠顺着他清俊的脸颊滑落，滴入井中，漾开圈圈涟漪。
　　他抬起头，望向西方天际那最后一抹残红，眼神平静，却深邃得令人心悸。
　　“还不够么……”他低声自语。
　　他回到屋内，从药柜最底层一个暗格中，取出一只密封的玉匣。打开玉匣，里面并非药材，而是几枚颜色各异、形状古怪的令牌，以及一卷绘制着复杂路线的海图。这些都是这些年，一些受过他恩惠、或敬畏他手段的海外修士与势力，暗中赠予他的信物，代表着某些不为人知的渠道与力量。
　　他轻轻摩挲着其中一枚刻着狰狞海兽图案的黑色令牌，眼中神色莫测。
　　就在他沉思之际，医馆外，一阵清脆的铃铛声由远及近。那铃声带着奇特的韵律，仿佛能涤荡心神。
　　解三秋眼神微动，将玉匣重新收好，整理了一下衣袍，走到门口。
　　只见一辆由两只通体雪白、形似麋鹿的灵兽拉着的华美车辇，停在了回春堂外。车辇四周垂着薄纱，看不清内里，唯有那奇特的铃声是从车檐悬挂的一串银铃发出。
　　车帘被一只素白纤手掀开，一名身着淡青色衣裙、容貌清丽绝俗的女子款款而下。她气息纯净空灵，宛如山间精灵，与这海外桃岛的环境奇异地和谐。
　　她看向站在门口的解三秋，嫣然一笑，声音如清泉击玉：“小女子苏九，久闻解医师‘仁心圣手’，特来求医。不知医师，可否为我诊治一番？”
　　她话语客气，笑容无害。
　　但解三秋的目光，却落在了她看似随意垂在身侧的手腕上——那里戴着一枚不起眼的、雕刻着云雾缭绕楼阁图案的木质手镯。
　　那是百晓堂核心成员的标识。！解三秋眼底深处，一丝冰冷的厉芒一闪而逝，面上却绽开一个比桃花更温润三分的笑容，侧身让开：“苏姑娘，请进。”
　　风雨欲来，各方云动。
　　而这看似被动的“白纸”，已然开始悄然勾勒属于自己的防线。

作者有话说

　　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星星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