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夜雨洗刃，白纸墨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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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夜，月黑风高，海涛声掩盖了诸多细微的动静。
柳风镜如同一道融入夜色的幽灵，悄无声息地离开了回春堂。他并未走远，只是潜行至岛屿东侧那片白天被窥探的沙滩附近，寻了一处礁石阴影，静静蛰伏。纯黑的驭风扇握在手中，冰凉的触感让他沸腾的杀意稍稍冷却，却更加凝练。
他需要确认来人的身份和目的，然后，无声无息地解决掉。绝不能惊动了解三秋。
约莫子时，一道几乎与黑暗融为一体的身影，如同鬼魅般出现在了沙滩上。依旧是白日那副渔民打扮，但此刻他不再掩饰，周身散发出一种若有若无的、如同水波般灵动的气息——正是百晓堂灵使特有的能量波动。
那灵使似乎在等待着什么，面朝大海，一动不动。
柳风镜耐心地等待着。他在等，等一个最佳的出手时机，等一个能瞬间制敌、不让其发出任何讯号的机会。
然而，他等来的，并非出手的时机，而是一个完全出乎意料的身影。
轻微的、几乎被海浪声完全覆盖的脚步声，从回春堂的方向传来。
柳风镜的赤瞳骤然收缩，难以置信地看向那个缓缓走入沙滩的身影——解三秋！
他怎么会来这里？！
解三秋依旧穿着那身素白的长袍，在暗夜中显得格外醒目。他手中没有提灯，步履却异常平稳，径直走向那名百晓堂灵使。
“你来了。”解三秋开口，声音依旧是那般温和，但在寂静的夜里，却平添了一丝难以言喻的淡漠。
那百晓堂灵使转过身，脸上覆盖着标志性的笑脸面具，灵光构成的身体微微躬身，语气带着程式化的恭敬，却又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解三秋公子。堂主命我前来，再做确认。通缉令已发，青山城压力甚大，解楯长老……颇为忧心。”
解三秋静静地听着，海风吹动他额前的碎发，遮住了他眼中的情绪。他沉默了片刻，才轻轻道：“父亲之意，我明白。但我的答案，与之前并无不同。”
“公子应当清楚，‘误杀’半数天界使者，此事非同小可。若非堂主惜才，从中斡旋，此刻来的，便不是这道通缉令，而是天庭的缇骑了。”灵使的声音平铺直叙，却带着无形的压力。
误杀？半数天界使者？！
礁石后的柳风镜，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他猜到解三秋被通缉必有隐情，却万万没想到，竟是如此惊天动地之事！斩杀天界使者，哪怕是“误杀”，也绝对是捅破了天的大罪！百晓堂发布这“活捉”的通缉令，看似追缉，实则竟像是在……变相保护？将主动权掌握在自己手中？
更让他心惊的是解三秋此刻的态度。
面对灵使隐含威胁的话语，解三秋并没有流露出任何恐惧或激动。他只是微微抬眸，望向那灵使，唇边甚至泛起了一丝极淡、极浅的，与他平日温和形象截然不同的弧度。
那笑容，干净依旧，却莫名地让人心底发寒。
“惜才？”解三秋重复了一遍，语气轻缓，“还是觉得，我这枚棋子，尚有可用之处？”
灵使面具下的灵光似乎波动了一下，没有回答。
解三秋也不在意，继续用那温和的语调说着令人胆寒的话：“使者当日降临青山城，姿态过高，欲强行搜查我药庐，惊扰了我正在救治的、身中奇毒的十七名凡人孩童。我请他们稍候，他们不愿……所以，我只好请他们，永远安睡了。”
他的话语平静得像是在陈述“今天天气不错”，仿佛斩杀天界使者，与碾死几只碍事的蚂蚁并无区别。
“至于那半数之数，”他顿了顿，语气里带上了一丝若有若无的嘲讽，“或许是他们站得太密，我的‘清风醉’不小心……扩散得广了些。”
清风醉！柳风镜瞳孔猛缩！那是两仪毒仙典籍中记载的一种极其霸道的神经性毒雾，无色无味，吸入者会在极乐幻境中沉沦，直至神魂消散！枫杏……不，解三秋他竟然……！
这一刻，柳风镜终于明白，那张看似纯净无瑕的白纸之下，隐藏的是何等决绝酷烈的心性！是了，他本就是两仪毒仙的传人，是枫杏那般人物的转世，骨子里怎会只有温润？那不过是覆盖在火山之上的积雪！
灵使沉默了许久，才缓缓道：“公子手段，我等已然知晓。正因如此，堂主才更希望公子能‘安全’地前往百晓堂。那里，或许有公子想要的……答案，与庇护。”
“答案？”解三秋轻轻咀嚼着这两个字，眼神再次飘向漆黑的海面，仿佛能穿透虚空，看到某些被迷雾笼罩的过去。他摇了摇头，“不必了。替我转告堂主，他的好意，三秋心领。但我只想留在这桃岛，行医济世。若有人不愿让我安宁……”
他收回目光，再次看向灵使，那双总是清澈温和的眸子里，此刻平静无波，却仿佛蕴含着能冻结灵魂的寒意。
“……我不介意，让我的‘清风醉’，再醉人一次。”
话音落下，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
灵使似乎被这股无形的气势所慑，微微后退了半步，最终躬身道：“公子之言，在下必定带到。告辞。”
灵光一闪，灵使的身影如同水纹般消散在空气中，仿佛从未出现过。
沙滩上，只剩下解三秋一人，独立于海风之中。
他静静地站了一会儿，然后缓缓抬起手，接住了几滴从天而降的、冰凉的雨滴。雨丝渐渐细密，打湿了他的白衣。
他忽然转过头，目光仿佛不经意地，扫过了柳风镜藏身的那片礁石阴影。
柳风镜呼吸一滞。
他……发现了？
然而，解三秋的目光并未停留，很快便收了回去，仿佛只是随意一瞥。他转身，沿着来时的路，慢慢走回回春堂的方向，素白的背影在夜雨中，显得格外单薄，又格外……深不可测。
柳风镜从礁石后走出，任由冰凉的雨水打湿他的红黑袍服。他望着解三秋消失的方向，赤瞳之中，情绪翻涌，复杂难言。
震惊于他所听闻的真相，心悸于解三秋隐藏的狠绝，但更多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心疼与了然。
他的枫杏，从来就不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无论是万年前的守护，还是转世后的此刻。
这张白纸，并非空白。而是以最纯粹的颜色，掩盖了内里早已勾勒出的、凌厉而决绝的墨痕。
雨，越下越大。
冲刷着沙滩，也冲刷着柳风镜心中某些固化的认知。
他忽然觉得，或许……他不需要将一切都独自扛起。
或许，这张染了墨的“白纸”，本身，就拥有撕裂黑暗的力量。
作者有话说
第24章 夜雨洗刃，白纸墨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