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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桃岛逢君,似是故人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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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山城,云雾缭绕,仙气盎然,与魔域的猩红晦暗截然不同。
血乐阁主柳风镜,仅带了八名精锐血乐使,以“魔域特使”的身份,堂而皇之地踏入了这座修真界四大门派之一的圣地。他一身红黑长袍,手持漆黑驭风扇,嘴角噙着那抹标志性的、玩世不恭的弧度,赤瞳深处却冰封着所有的情绪。
城主解琳,一位风姿绰约、眉宇间却带着锐利与疲惫的女修,亲自在议事厅接见了他。厅内檀香袅袅,气氛却暗流涌动。
“血乐阁主大驾光临,我青山城蓬荜生辉。”解琳声音清冷,目光如电,扫过柳风镜,“不知阁主此行,所为何事?”
柳风镜唰地展开黑扇,轻轻摇动,语速极快:“解城主客气了。本座新立门户,总得来拜拜码头不是?顺便嘛,听闻贵城人杰地灵,出了一位了不得的青年才俊,叫什么……解三秋?据说还是两仪毒仙的传人?本座对上古秘闻最是好奇,不知能否有幸一见?”
他看似随意,目光却紧紧锁住解琳的每一丝细微反应。
解琳瞳孔几不可查地一缩,面上却不动声色:“阁主消息倒是灵通。不过三秋那孩子性子孤僻,一心钻研医毒,不喜见客,恐怕要让阁主失望了。”
“哦?是吗?”柳风镜笑容不变,赤瞳却微微眯起,“那真是可惜了。本座还带了点魔域的特产,想与他交流交流毒术心得呢……”
话音未落,异变陡生!
议事厅四周墙壁光华大盛,早已布下的禁锢大阵瞬间启动!同时,厅外传来剧烈的灵力波动与喊杀声——四大门派留守的精英,连同大量依附于他们的中小门派修士,竟早已埋伏在外,将柳风镜等人反包围!
“柳风镜!你魔域妖人,肆虐苍生,今日还敢自投罗网!束手就擒,可留全尸!”解琳厉声喝道,手中已多了一柄秋水长剑。
柳风镜脸上不见丝毫意外,反而哈哈大笑起来,笑声中充满了讥讽:“好好好!好一个四大门派!好一个请君入瓮!本座还以为你们有多清高,原来也不过是些玩弄阴谋诡计的货色!”
他早已料到可能是陷阱。百晓堂的通缉令出现得太过巧合,他此行,本就是以身作饵,既要确认“解三秋”的存在,也要看看,这潭水到底有多深!
战斗瞬间爆发!
八名血乐使结阵死战,魔气汹涌。柳风镜黑扇挥动,道道黑色风刃撕裂空气,蕴含着斩断生机之力,逼得解琳与几位青山城长老连连后退。他实力强横,即便陷入重围,一时间竟也无人能奈何得了他。
但他并未全力突围,而是且战且退,目光锐利地扫视着战场,似乎在搜寻着什么。他在找那个可能的身影。
然而,直到八名血乐使尽数战死,他也未能看到想见的人。心中那份炽热的期待,逐渐被冰冷的现实与算计取代。
“罢了……”他心中低语,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瞅准一个机会,他硬生生承受了解琳一剑,剑气穿透肩胛,带出一溜血花。他闷哼一声,借力向后飞退,同时黑扇猛地向前一挥,一道巨大的黑色风暴暂时阻隔了追兵。
“青山不改,绿水长流!解城主,这一剑,本座记下了!”
留下这句充满戾气的话,他化作一道红黑遁光,朝着与魔域相反的东南方向——桃花十三岛的方向,疾驰而去,遁光之中,带着一丝刻意营造的狼狈与不稳。
解琳等人欲追,却被那残余的黑色风暴阻挡,只能眼睁睁看着他离去。
……
与此同时,魔域血乐阁。
总坛外围,无声无息地亮起了一道笼罩天地的巨大光幕结界——天庭镇魔锁!无数天兵天将的虚影在光幕外若隐若现,肃杀之气弥漫。
柳雨末站在阁内最高处,望着那隔绝内外的光幕,眼神平静无波。她早已料到,一旦阁主离开,那些背后的存在绝不会放过这个机会。软禁?正好,她可以安心梳理阁内势力,推演那未完成的阵法。她相信,阁主定然无恙。
……
桃花十三岛,以四季不败的绚烂桃花与海外散修的逍遥闻名。
一道狼狈的红黑身影,如同折翼的鸟儿,从空中坠落,“嘭”地一声,重重砸在了一座偏僻小岛边缘,一间挂着“回春堂”朴素牌匾的医馆门前。正是负伤遁逃至此的柳风镜。
他肩胛处的剑伤依旧渗着血,脸色苍白,气息紊乱,大半是真的伤势与消耗,小半……是刻意为之的伪装。他倒在冰冷的青石板上,意识半昏半醒,最后的念头是:这里,应该安全了……
不知过了多久,一阵淡淡的、混合着药草与桃花清香的的气息靠近。
一双温暖而稳定的手,轻轻扶起了他。
柳风镜艰难地抬起沉重的眼皮,模糊的视线中,映入一张清俊温润的脸庞。那是个穿着素白医者长袍的青年,眉眼干净,眼神澄澈而专注,正小心地检查着他肩上的伤口。
“伤得很重,剑气凌厉,但并未伤及根本。”青年的声音温和,带着一种能安抚人心的力量,“别担心,我会治好你。”
柳风镜怔住了。
这张脸,是陌生的。
但这双手传来的温度,这声音里蕴含的温柔,这专注检查伤势时微微蹙起的眉头……一种跨越了轮回、刻入灵魂深处的熟悉感,如同海啸般冲击着他冰冷了八年的心防!
他的赤瞳,不由自主地聚焦在青年身上。
他看到,青年周身缠绕着无数细微的因果线,大多平淡,唯有一条……一条极其微弱、几乎随时会断裂的、带着淡淡粉色光晕的线,从青年心口延伸出来,遥遥指向不知名的远方,也……隐约连接着他自己剧烈跳动的心脏。
那是……情缘树的祝福!是逆转因果也未能彻底斩断的……缘!
青年见他不说话,只是愣愣地看着自己,便露出一个安抚的、带着些许腼腆的笑容:“我叫解三秋,是这里的医师。你感觉怎么样?能告诉我你的名字吗?”
柳风镜看着他的笑容,听着他的名字。
解三秋。
所有的猜测、所有的寻找、所有的伪装,在这一刻,土崩瓦解。
他张了张嘴,千言万语堵在喉咙里,最终只化作一个带着血沫的、气若游丝的音节,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镜……”
随即,他再也支撑不住,意识彻底沉入黑暗。只是在彻底失去意识前,他那双缓缓闭上的赤瞳深处,有什么坚固了八年的东西,碎裂开来,融化成一片滚烫的酸涩。
桃之夭夭,灼灼其华。
之子于归,宜其室家。
故人,似是归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