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4、Chapter 54 分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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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一直到天色变得昏黄，付卓旭和徐道英都没能回到俱乐部。
年轻的拳手像是要把这辈子的眼泪全都流完，眼睛红肿得不像样，他讲完那个故事之后就开始持续地抽噎，几次张嘴想说什么，最后只能说出“对不起”。
付卓旭把纸巾推给他之后没有再说话，他突然前所未有的平静，在经过晕乎乎地飘在天上，享受着所有与贺行的甜蜜时光，又经历过摔进深渊，重重误会变成厚厚的壁障后，付卓旭终于踩在了坚实的地面上。
他发现其实大家眼中的贺行强大、成熟、温柔、包容......许许多多的形容词叠加在他身上，让他成为赛场上的王者，俱乐部的老板，后辈的好哥哥，甚至是一个好的前任。
但这些，和他眼中的贺行都不一样，付卓旭可以用所有语言中最美好的词汇形容他，也可以简单地说贺行很勇敢。
可是付卓旭没有这种勇气。
众人的故事拼凑出完整的贺行，并没有出人意料之外，他是一个足够好的人，但可惜的是，在付卓旭面前的贺行已经是最好的那一个了。
付卓旭没有资格去挽回，甚至就像贺景和梁振的处理方式一样，付卓旭不该见他。
与徐道英分别之后，付卓旭开始真正地放空自己，他万分怀念尼古丁的味道。
付卓旭点燃一支，看着火星明明灭灭最后坠落，让他的心脏猛地一跳。
他在街上漫无目的地走，发现自己甚至对这座城市仍然陌生，少数几个他了解的地方，贺行的影子都无法磨灭掉。
走着走着，黑夜中暖融融的灯光亮起来，付卓旭走到了他们聚会过好多次的大厨房。
他神色复杂地看着这个地方，窥见贺行与乔森的暧昧是在这里，了解贺行的酒量是在这里，知道他是一个怎样的老板是在这里，听到贺行与徐道英的往事也是在这里。
现在是凌晨一点钟，付卓旭怔怔地看着这里出神，知道今天的不知第几根烟烫到了他的手。
大厨房已经要关门了，所有的饭菜香味变成了冷冽的晚风，沉闷又压抑。
一个高壮的影子走出来预备关门，看到门前久久伫立的男人之后细细地打量，“咦”了一声，有些惊喜地喊道：“付医生？是你吗？哈哈，快进来坐一会儿，吃了吗？”
付卓旭被这一声唤回了思绪，四周的温度回上来，让他下意识地勾了勾嘴角露出微笑。
“杨哥......方便吗？”
“方便方便，有啥不方便的！最近俱乐部的大家不怎么来，我每天抡勺都没动力了！上哪找你们运动员以外食量那么大的客人呀！给你下个面条，做几个小炒，拿我家乡特制酱料凉拌个小菜，咱俩喝一个！对付对付......”杨主厨热情地招呼着，拉着付卓旭就往里面走。
付卓旭和大厨房的行政主厨其实仅有过几面之缘，还都是一群人一起见面的时候，他出来招呼，付卓旭记得，这个杨哥能记住每一个人的名字，每一次还要先和贺行碰一个。
如今想来，这并不是简单的下属对于上司的奉承和谄媚。
付卓旭深吸了一口气，应了一声跟着他走了进去。
主厨动作很快，十几分钟就上了几个菜，都是酸甜或者酸辣开胃的菜，一瓶白葡萄酒度数不高，没拿高脚杯，就是普普通通的小杯子。
“明天还得上班，不能喝烈的，没事吧？”杨哥笑眯眯地问道，“小酌怡情，对吧？”
“对！”付卓旭低笑了一声，接过酒杯率先喝了一口。
醉生梦死那几天的回忆回到了他的脑海中，今天的酒没有那些酒精那样难以下咽了。
杨哥一边喝酒，一边夹菜，时不时打量着付卓旭的表情，他见过来来往往那么多客人，知道此时对面的医生心事重重，像是受到了极大的打击。
他也清楚，恐怕和最近网上的那些事有关。
酒桌上，两人久久地沉默，知道后头厨房蒸汽升腾，煮面的小锅锅盖砰砰地响个不停，杨哥才站起来。
“面好了，空腹别喝那么多，吃点东西垫垫。”
付卓旭闻言放下了杯子，在那碗热腾腾的青菜肉丝荷包蛋面条上桌，触碰到发烫的瓷碗时才觉得自己重新恢复了对身体的所有控制，四肢尖端麻木的感觉渐渐消散。
他一口气吃了小半碗，杨哥叉着腰一副骄傲的样子，说着自己老当益壮，做普通小面条也依然不减当年。
“付医生，其实我以前也是运动员来着，哈哈哈不过是上一个时代的了，我现在当厨师！感觉这才是我的真正梦想，给人做饭吃，尤其是给运动员做饭吃，特别有成就感，你们食量大的每次都哐哐吃，这就是对厨师最大的褒奖！”
杨哥感慨万千地看着付卓旭，像是追忆当年一般啧啧几声，喝下一口酒。
付卓旭抬起头，有些好奇地询问：“您以前也是运动员？”
“是啊，别看我现在这样，我以前也去过豪门俱乐部，就是美国的那个......ALPHA，你是现役，应该知道！”杨哥大咧咧地一甩头。
付卓旭听到这个名字，瞳孔震颤，他艰难的吞咽了一下，仍然觉得喉头发紧。
“您的全名是......？”
“哈哈，那也都是当年勇了，我其实是马来出生的，在中国长大，后来去了美国，现在我叫杨沙文。”杨哥一字一句地简单描述着自己的来历，声音中满是感慨。
杨沙文，Sharwin Young，付卓旭知道这个名字。
“其实我早就想回国了，在美国待得不开心......我们那会儿吧，就是国别歧视特别严重，大家都自成小团体，亚洲人嘛......相对弱势些。”
付卓旭闭了闭眼睛，放下了筷子，手上有些颤抖。
杨沙文，当年Alpha俱乐部招募的选手之一，和贺行应该相处过一段时间。
“我没想到......”付卓旭抬起头，艰难地说道，“您......知道贺......总在美国的事情吗？”
“我们那会儿就认识啦！我当时因伤退役，没什么成绩也没什么钱，是贺总资助我的，你知道吗我从来没有遇到过那么好的人！”
杨哥的眼神发亮，这让付卓旭觉得割裂，如果不出意外，廖安云之前说的那个被贺行霸凌的中国选手就是眼前的这位厨师。
但他对贺行只有感激。
“付医生，你知道那会儿我不能打了，贺总说要资助我，他跟我说什么吗？”
“......什么？”看着杨哥的笑脸，付卓旭实在不想扫兴，只是他猜自己的脸色很难看。
“我那会儿赌气，我说干啥都行吗，那我要去当厨师！”杨哥皱着一张脸，模仿出当年血气方刚的倔强样子，语气低沉，“结果贺总说我之前做的那个辣酱好吃，几次带来的炒菜口味也很不错，当厨师合适！”
“哈哈！我真的特别感动，我们那时候自己带菜聚餐，那些老美有时候接受不了部分亚洲美食，还总是嫌弃我没有摆盘，就贺总每次吃个精光！”
杨哥神采奕奕，眼神发亮，说到激动处还要拍自己的大腿。
“贺总是我的第一个食客，就像我说的，当厨师最开心的就是吃的人给反馈！”
“付医生，你也是因为觉得贺总惜才，才加入THE的吧？”杨哥笑眯眯地喝一口酒，问道。
这个问题却像是一把利剑，直直地插进付卓旭的心底，这把剑上还像是淬了毒，让他像哑巴一样无法开口。
付卓旭只是定定地看着杨沙文，无话可说。
贺行霸凌过你吗？贺行保护过你吗？贺行是个好人吗？贺行是个坏人吗？
一时间所有的追问都显得苍白无力。付卓旭只觉得面条的香味和水汽一起升起来，烧得他眼眶发酸。
杨沙文看着付卓旭的样子，只是低头一笑，心里像是明白了大半，豪爽地将两人的杯子倒满，双手举杯冲向他的方向，白葡萄酒泛着微黄，液体表面摇摇晃晃，淌下几滴。他颇豪迈地一口干完，重重地将杯子一砸，振聋发聩。
“所以，付医生，网上说的那些，我，一、个、字、都、不、会、信。”杨沙文抬起食指，一字一顿地左右摇摆，表明了自己的态度。
“贺总不希望我面对过去，因为我以前走出来了，开始了新的人生，但如果他有需要，我可以站到台前。”
付卓旭突然有想哭的冲动，在他知道贺行的事后那么心疼都没有流泪，而此时是因为贺行为其他人遮风挡雨这么久，确切地被很多人牢牢记在心里了。
贺行还能感觉到吗？
付卓旭忘记了那天自己是怎么回家的，身上热热得发烫，没吃多少但胃却胀得难受，他心里空落落的，在回到一个人的房子里之后，终于还是被黑暗和空旷彻底挖走了一部分灵魂。
一周后，俱乐部发表了官方声明，有关于贺行所有的负面事件均为捏造，俱乐部和贺家会保留起诉散布谣言者的权利。
同时，贺行方正式宣布，由于伤病影响，贺行将正式退出原定于9月17日的冠军统一战，并且官宣退役。
网上抨击的声浪慢慢落下，一边倒地又变成了惋惜一代拳王就此落幕，圈内人也纷纷惋惜，贺行虽然两条金腰带在手，但始终含金量并不算最高，无法进入UFC格斗的名人堂。
THE俱乐部内部进行了重组，已经由贺景的管理团队全面接手。
最后一次全体会议上，新上任的职业经理人也表示，贺行在一段时间内不会经手任何管理或选手事务，也不会在以选手的身份回到THE。
“我知道，在坐很多人是因为贺行先生加入的团队，当下的THE俱乐部是由他亲自打造的，管理层和教练团队的变动会影响到许多方面，如果大家要离开，我可以做主，没有违约金，还会有一笔补偿。”
梁振在职业经理人说完话之后，第一个表示会保留自己公关处理的职务，并在THE继续工作，并且作为老团队的负责人，向大家说明了情况。
“想留下的人，对于选手，我无法保证选手合同，对于其他人员，我无法保证职务和职位都不改变。”
梁振深吸了一口气，将酸涩的情绪压下。
“想留下的话，就举手，我来登记。”
THE的会议室从来没有站过那么多人，教练、陪练和选手一个个都是壮汉，宽敞的会议室也显得拥挤起来。
漫长的沉默中，有几只手臂举了起来。
过了几秒，更多的手臂举了起来。
最后，THE核心团队全员都选择留下。
“我无法代表贺行，我只能代表贺行的THE，向大家表示感谢。”
付卓旭选择了离开，如果可以，他想再见贺行一面，但他心里有愧。
他既没有像第一次见面那样，作为同伴见证贺行登顶，也没有作为恋人始终相信贺行。
贺景不知道被谁说服了，最后还是放过了付卓旭，只是让他离开THE，不要再出现在贺行面前。
他走的那一天，在THE和他关系不错的大家都来送别，众人默契地没有提到贺行的名字，只是在他一次又一次望向门口时，催促着他尽快安检登机。
“还干这行吗？你可有黑历史了啊。”梁振的语气比前几天轻松了一些，但仍然对付卓旭心有怨气。
付卓旭笑笑，他能从梁振的语气里推测出最近贺行好不好，听起来还不错，这让他的心轻快了一些。
“我想再学习一段时间......工作的事，之后再说吧。”
梁振最终拍了拍他的肩膀，不轻不重的力道，像是为这一切划上了句号，没有再说一句话，只剩下一声无言的叹息。
作者有话说
第54章 Chapter 54 分别
